的保姆的猛力的摇篮里,当全床向上浮起来时,竟好像要把我掷到地下的样子。幸亏床栏很高,如果没有栏杆的话,就是它不把我掷出来,我自己也要心慌意乱的吓得滚下来了!
躺着,只是焦望时刻快些过去。又设计如何侧着睡,向右睡,使胃不至激动过甚,晕晕的只是睡不着。
夜饭当然又在床上吃的了,猪排和熏鸡,都是好菜;还有洪君白天未吃完的鱼。正大嚼时,茶房又送冰淇淋来,大概是因为最后的一餐了,所以如是的丰盛吧!我一面用活指和死鸡挣战,一面在想着最后的盛馔的念头,船动也忘了,刚才的焦思灼虑,早已被现实的口福的快慰赶得净尽。
吃饱了饭,我又尽逗着洪君闲谈,因为如是可使忘掉风浪的颠簸,果然成绩很好,半天后不知不觉在疲乏中入梦了。可是最后的一觉,却只睡得四分之一还不到。全夜共醒了六七次,排山倒海的狂风怒吼,洪涛整夜的在耳畔悲嘶,睁大着眼尽着呆想,又是思绪纷乱得想也想不出什么问题。最后的一夜呵,真是如何的漫长寂寞呢!
五时即起来出恭。第一先看了大衣,已干透,惊喜之极,大概咸水易燥之故。整装,穿衣,梳洗之间,天已由黎明而破晓,而大亮了。汹汹的洪涛,只剩有微弱的余波,地中海的怒吼,已远远的遗留在后面。早点后,登上甲板,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十数小时的惶恐不安,恍如做了一场噩梦。深碧无底的海水,已溶成温柔稳静的马赛港外的绿漪了。万紫千红的朝霞,从山背直冲上半天,暗绿的山巅,犹在将醒未醒的睡态中,红色的光芒,却在山后摧她早妆。我一直因懒睡未看过海上的日出,此次都拜识了她的壮观奇丽之伟迹了!未来的曙光,又来怦然叩我心扉,积压的尘垢,竟扫荡无余……
母亲呵,朋友呵,“未来在期待我!”我又不禁这样幻觉了。至于终于一路平安抵法的慰安,倒反而邈远了。
(一九二八年二月四日夜十时于巴黎第五区嘉末街伏尔泰旅店)
燮均,临照,炳源,念先,绍丰,垣并诸位朋友:
渡重洋惊险浪而终于安抵马赛的André-Lebon,在曙色满天的一九二八年二月三日上午七时四十五分,缓缓的在庄严和悦的汽笛声中进港。蓝白红三色的国旗,鲜明地活泼地在清冷的晨风中飘荡,码头上黑簇簇的人影,在远处隐约闪动。全船的旅客,都穿扮得齐齐整整,露着欢欣愉快的笑容,靠着栏杆,和他们久别的亲爱的故乡亲友重见,老远就挥手扬巾的招呼着。
抵岸前二夕,那法国胖妇人发起请三等舱全体旅客签名致至船长,对于此次长途航海的平稳安全申谢。在饭桌上轮流地都签了,满纸歪歪斜斜粗粗细细的字迹:表示各个人的真诚善意。那于我看来,都觉得十分和谐快慰的。那信送去后,第二天午时(即大风浪的那天,不过那时船正十分平稳着)舱长(Maitre d'Hotel)忽然到甲板上来邀全舱的旅客们下去,说船长要向我们答谢。匆匆忙忙赶到饭厅时,船长已先在了,旅伴们只到三分之一多些,因为多来不及通知。船长开始说了一套谦逊感谢的话。又说此行招待不周,使旅客先生们(法文中即Messieursles Passagers)感到许多不便,真是非常抱歉不安的。那胖妇人稍稍应答了一二句,船长也就告别了走了。我始终只是默然沉思;到岸时更仰望着舵楼,感到莫名的惆怅,一种感激惜别的情绪搅和着在胸中沸跃。
进港时第一见到了Porthos泊在右岸,又看见Athos Ⅱ和Paul-Lecal衔接着泊在左岸。同公司的兄弟姊妹们,在长长的离别后重见,我真代他们快活啊!尤其因为Paul-Lecal上,有哥仑布往返两次的足迹,Athos-Ⅱ是去年五月郑,袁,陈,徐,魏诸位的浮家,Porthos又是春苔先生三年前的归航;所以于我更感到一种特别的温慰亲切。Athos Ⅱ正在修理,据说他是诞生于德意志的,所以现在正在他的母家定铸要件。Porthos是十二月三日在上海开的,Paul-Lecal是十七日开的,正比我们前两班,现在他们都在长途跋涉过后,静静的躺在马赛港内休息着。
停船真比开船还难!据说自己船上的机器不能开的了,因为势头太足,不能收住;所以前后两只pilot,一拖一挽的把我们十分缓慢的送到岸上。真有些奇怪,区区两只小汽轮,竟能支配两万多吨的André-Leb-on!
靠岸后就到头等舱吸烟室去验护照,我第一次详细地看到了头等舱的贵族的奢华。进门时,正在唱名:“Mr.王宠惠”,我留神一瞥,呵,原来我们的Docteur(船上都这么称他)已这么老了!长途漫漫,风尘仆仆,当更增劳苦了。
同室的洪君,有他的表叔王君来接,我也就此叨光。他把我们的行李统交托转运公司;我只留一小手提箱随身带着,但出门时仍被关吏查过才放。出了公司的栈房门,不到十数步,又来了一个法国人,自己说是关上的暗差,要问我们的准许搜检身上(法语中就是这样说法的!)。王君袋里的中国印匣,他疑为纸烟雪茄之类,直到看见了象牙的图章才算。查过后,我们到邮局去寄信,我又发了一个电报给严济慈先生介绍的巴黎郑君,说我今夜夜车赴巴,请他等我在家。另外发了一封快信给朱君亚舫,快信邮费三角,比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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