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雷谈文学 - 雨果的少年时代

作者: 傅雷9,926】字 目 录

阶级的子弟,学校里一切都像旧式的私塾,什么事情都由夫妇合作。上课了,妻子进来,端着一杯咖啡牛奶放在丈夫的面前,从他手里接过他正在诵读的默书底稿(dictée)代他接念下去,让丈夫安心用早餐。一八〇八至一八一一年间,维克托一直在这学校里;一八一二年春从西班牙回来后,却由里维埃到弗伊朗坦斯来教他兄弟两人。

思想虽是守旧,里氏的学问倒很有根基。他熟读路易十四时代的名著,诗也作得不错,很规矩,很压韵,自然很平凡。他懂得希腊文亦懂得拉丁文。维克托从那里窥见了异教的神话,懂得了鉴赏古罗马诗人。这于雨果将来灵智的形成,自有极大的帮助。

法国文学一向极少感受北方的影响,英德两国的文艺是法国作家不十分亲近的,拉丁思想才是他们汲取不尽的精神宝库。雨果是拉丁文学的最光辉的承继人,他幼年的诗稿,即有此种聪明的倾向。他崇拜维尔吉尔(Virgile),一八三七年时他在《内心的呼声》Les Voix Intérieures中写道:“噢,维尔吉尔!噢,诗人!噢,我的神明般的老师!”他不但在古诗人那里学得运用十二缀音格(alexanclrin),学习种种作诗的技巧,用声音表达情操的艺术,他尤其爱好诗中古老的传说。希腊寓言,罗马帝国时代伟大的气魄,苍茫浑朴的自然界描写;高山大海,丛林花木,晨曦夕照,星光日夜的吟咏,田园劳作,农事苦役的讴歌。一切动物,从狮虎到蜜蜂;一切植物,从大树到一花一草,无不经过这位古诗人的讽咏赞叹,而深深地印入近代文坛宗师的童年的脑海里。

一八一四年九月,雨果兄弟进了寄宿舍,一切都改变了。这是一座监狱式的阴沉的房子,如那时代的一切中学校舍一样,维克托虽比欧仁小二岁,但弟兄俩同在一级。普通的功课在寄宿舍听讲,数学与哲学则到路易中学上课。一八一六年他写信给父亲,叙述他一天的工作状况,说:“我们从早上八时起上课,直到下午五时,八时至十时半是数学课,课后是吉亚尔教授为少数学生补习,我亦被邀在内。下午一时至二时,有每星期三次的图书课;二时起,到路易中学上哲学,五时回到宿舍。六时至十时,我们或是听德科特先生的数学课,或是做当天的练习题。”

实际说来,六时至十时这四小时,未必是自修。维克托也很会玩,兄弟俩常和同学演戏,各有各的团体,各做各的领袖。但他毕竟很用功,四年终了,大会考中。获得了数学的第五名奖。

一八一七年他十五岁时,入选法兰西学士院的诗词竞赛,他应征的诗是三百五十句的十二缀音格,一共是三首,合一千零五十句。一个星期四的下午,寄宿舍的学生循例出外散步,维克托请求监护的先生特地绕道学士院,当别的同学在门外广场上游散时,他一直跑进学士院,缴了应征的诗卷。数星期后,长兄阿贝尔从外面回来感动地说:“你入选了!”学士院中的常任秘书雷努阿尔(Raynouard)并在大会中把他的诗朗诵了一段,说:“作者在诗中自言只有十五岁,如果他真是只有十五岁……”接着又恭维了一番。以后,雷努阿尔写信给维克托,说很愿认识他。学士院院长纳沙托(Neufchteau)回忆起他十三岁时亦曾得到学士院的奖,当时服尔德(Voltaire)曾赞美他,期许他做他的继承人,此刻他亦想做什么人的服尔德了;他答应接见维克托,请他吃饭。于是,各报都谈论起这位少年诗人,雨果立地成名了。两年以后,他又获得外省学会的Jeux Floraux奖。

雨果的母族特雷比谢,在故乡有一家世交,姓福希(Foucher)。在雨果大佐结婚之前,福希先生已和雨果交往频繁,他们在巴黎军事参议会中原是同事。雨果婚后不久,福希也结了婚。在婚筵上,雨果大佐举杯祝道:“愿你生一个女儿,我生一个儿子,将来我们结为亲家。”

维克托生后一年,福希果然生了一个女儿,取名阿代勒(Adèle)。一八〇九至一八一一年间,在雨果夫人住在Feuillantines的时候,两家来往颇密,福希夫人带着六岁的阿代勒来看他们。大人在室内谈话,小孩便在园中游戏。他们一同跳跃奔驰,荡千秋,有时也吵架,阿代勒在母亲前面哭诉,说维克托把她推跌了,或是抢了她的玩具。可是未来的热情,已在这儿童争吵中渐渐萌芽。

一八一二年雨果一家往西班牙去了一次回来,仍住在Feuillantines。福希夫人挈着阿代勒继续来看他们,但此时的维克托已经不同了,罢伊翁的女郎,在讲述美好的故事给他听的时候,已经使他模模糊糊地懂得鉴赏女性的美,感受女性魅力。他不复和阿代勒打架了。两人之间开始蕴藉着温存的友谊和雏形的爱恋。当雨果晚年回忆起这段初恋的情形时曾经说过:

我们的母亲教我们一起去奔跑嬉戏;我们便到园里散步……

“坐在这里吧,”她和我说。天还很早,“我们来念点什么吧。你有书么?”

我袋里正藏着一本游记,随便翻出一面,我们一起朗诵;我靠近着她,她的肩头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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