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村诚一 - 残酷的视野

作者: 森村诚一15,454】字 目 录

想,她自从离开高等学校,已经无味地虚度了十几个春秋。

她无故旷工,今天是第三天。公司没有任何通知,他们的心意也就不难而知了。这等于默默声明:已经不需要邦枝这个人,这便是公司对她十多年来献出青春、辛勤劳动的报酬吧!是啊,何必花那么多工薪用一个被榨干了油的女人呢?何妨不用更少些的钱雇人,灵灵的小姑娘不是要雇多少有多少吗?

公司连个口信也没捎来,这可十分不妙。然而尽管这样,从暖洋洋的房间里,远眺那些下班后还要为抢雇汽车而疲于奔命的可怜虫们,她那被公司抛弃的忧郁,似乎就减轻了一些。

“那种生活,告辞了吧!”

既然干了这么多年,总会领一笔可观的退职金的。她想凭这些钱,今后总可以安然地度过“独自的一生了”。

电车开走了,乘客们也全都走散了。一时熙熙攘攘的站台,又恢复了凌晨特有的冷清与静寂。

“呀!还有一个人。”

邦枝望见站台旁晃动着的一个人影。她就把双筒望远镜贴近眼睛观看。是个中年男人,似乎在耍酒疯。两脚走路都没有跟儿了。

“哎呀呀,躺在站台上了。”

那个醉汉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就倒在站台上,形成个大字,仰面朝天地睡熟了。

从站台中心跑过来一名车站服务员,来到醉汉身旁,把他扶了起来,好像说:……

[续残酷的视野上一小节]

“睡在这可不好办!”

醉汉似乎不住口地嘟哝一些什么。服务员扶着他的肩膀,送他到站台中心的一张公用长椅上。

“喂!在这儿歇一会儿,然后回家吧!家人们一定挂念着你哪!”

从服务员耳提面命的样子可以断定,说的是这一类话。醉汉比比划划的,不住地点头:

“知道啦,知道啦,没有事儿。”

“一会儿来车啦,小心点呀!”

“知道啦,真讨厌!”

这就是望远镜里映现的一个对话场面。服务员让醉汉坐在长椅上,他一面担心地频频回顾,一面回到办公室。他大概是公务太多,觉得不应该被一个醉汉缠住身子。

服务员一进办公室,醉汉就又从长椅上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上了站台,眼见就要从站台一头栽到钢轨上了。

“哎呀,危险!”

邦枝吓得气也不敢喘,直盯盯地望着。这时,从长椅背后站起一个人来。

“啊?那里还有一个人!”

邦枝连忙对这个刚刚进入视野的人物对好了焦距。刚才他躲在背后,所以没有看见他。

此人环视一下周围,就大步靠近醉汉。恰好,朦胧的远方传来了快车即将到达的声音。这个电车站快车是不停的。

“哦,原来是快车来啦。那个人是去告诉醉汉多加小心吧?”

那人不会知道邦枝正在凝神地望着他吧?而他的所作所为正和邦枝的期望背道而驰。他靠近醉汉以后,装作十分关心的样子,扶醉汉走到站台边沿时,他猛然一拳,将醉汉打倒。那醉汉本来就脚跟不稳,吃这突然一击,怎能受得住,立刻摔倒在路轨上了。

凶手四下看了看,从站台另一端跳下去,便逃之夭夭了。

“不好啦!”

惊呆了的邦枝,慌慌张张地把眼前的窗扇推开。逃犯也许听到了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邦枝更加惊慌,又一下子关了窗子,拉上窗帘,熄了灯。

加快电车鸣着汽笛驰来了,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大约是为了抢救那条生命,电车齿轮与钢轨擦得火花四溅。

邦枝不由得捂起耳朵,闭上了眼睛。从紧闭的窗子透进来的急刹车的倾轧声,遇难醉汉的惨叫声传进了耳鼓。她纵使堵上耳朵,也挡不住那悲号的声音袭来。

案情概述如下:

查被告根岸正人,27岁,是电车公司天坤园车站乘务组的服务员,肩负率领、引导、整顿乘客以及预防乘客中发生人身事故等任务。但昭和四十x年二月二日晚11时50分,当一列四节车厢组成的下行电车进入该站时,他眼见到喝醉了酒的大泉武勇进站,他把大泉扶到公用长椅上休息,并询问大泉:“要紧吗?”

大泉答道:“不碍事。”他将大泉安顿后便回到办公室去了。

但被害者在被告返回办公室后,复又徘徊于站台,一失足摔在钢轨上,被快速飞下的急行电车轧死。急行电车的司机,发现路轨上有障碍物,虽已采取急刹车的紧急措施,但已经迟了。

大泉武勇在日本桥m信托银行工作,住在天神园的集住宅区,死后抛下妻子和两个孩子。那天晚上因为他调到关西支店工作,刚开过同仁欢送会。他来到新宿的时候,已经酩酊大醉。警察对扶被害者到公共长椅上落坐的根岸正人,以失职肇事的嫌疑予以逮捕。审讯根岸的检察官说:

“乘务组工作人员当其执行任务时,见到旅客之中有人酩酊大醉,脚失灵,理应充分注意其举止行为。为了防止其接触车辆或摔倒在路轨以及在站台上发生其他危险,负有引导他们到安全地带的义务。但被告既已确认有人在站台上徘徊,而且是一名醉汉,只是扶到公共长椅上便返回办公室,去从事其他工作,这很难认定被告已经护送醉汉到了安全场所;因此,也很难承认被告完成了业务上的警戒之责。”

于是,追究根岸玩忽职守之责,便由检察官起诉了。

况且,根岸正人与被害者之妻大泉和子素有暧昧之情,也已查明了事实。

检察官又就事实的虚实,对根岸进行了严格的审查。结果,被告供认他与被害人之妻,因居住邻近、互相认识,私通已经两年多。但在此之前,双方都已经自动地断绝关系。因此,绝无杀害被害者的动机。

据密告人揭发:他们发生关系后,越来越大胆。每当被害人上班、孩子们去学校或幼儿园,妻子就在家里和被告私通。密告人是个近邻,眼见过被告偷偷出人于被害者之家。

尽管根岸的罪名是莫须有的,但他的嫌疑骤然加深了。根岸本是照应了被害人的。但是有谁见到了呢?一切只能凭着根岸个人的申辩。有人竟然如此推断:

“根岸是不是假惺惺地装出一副关心被害者的样子,恰好在电车进站之前特意将被害者推倒的呢?”

正常的是:他的办公室位于站台之前。他回去之时,恰恰没有碰到任何人。但是没有人能够证实:他是在被害者从站台摔下以前,很早就回办公室去了。何况,即使有人证明这一点,那也无济于事。

据说:

“即使被害人是在电车驰来很久以前被推下去的,他既然已经酩酊大醉,又可能摔坏了什么部位,完全可以肯定:他有可能一直动也不动地卧在路轨上。”

情况越来越对根岸正人不利了。照此下去,可疑事实会将工作上的失职肇事转化为蓄意杀人。

“胡说!”志贺邦枝一边读着报纸,一边喃喃自语。

“他不是凶手,推人落轨的是另一个!”

然而,知情者恐怕只有邦枝一个人。

“这可怎么办?”她为难了。

她也曾想:反正被害者与我毫无关系,就这么睁一眼闭一眼算了。何况杀人嫌疑犯的车站服务员,又是一个偷人老婆的坏家伙。

看来是偶然现象。其实,促成情妇的丈夫摔伤轧死,换来了自己的杀人嫌疑,这也可以说是因果报应吧!

她认为这是活该。

然而反过来看,既已知道杀人者另有人在,却又缄口不语,这使她感到不胜内疚。而且长此默不作声,总觉得凶手在盯着她,弄得她心神不安。

那天夜里,凶手逃跑时曾经回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察觉了,邦枝吓得把窗户开了又关上,而且哗啦地一声拉上窗帘,熄了灯。

凶手一定是觉察到了她是这场凶杀案的目击者。凶手为了保全自己,当然要灭她的口吧!在凶手来说,真是万分侥幸,竟有个根岸给他当了替死鬼。

这当儿,如果邦枝说出了事实真相,那么,凶手好不容易保住的生命安全,就要发生动摇了。

不过,邦枝无非只见了凶杀过程,并不清楚被害者的身世。那个凶手……

[续残酷的视野上一小节],邦枝顶多不过是作为一个“窗下观景迷”,用双筒望远镜瞧见了他那被扩大了的头部罢了。

邦枝见到的事情,虽然对凶手不利,但还不至于身遭不幸,危在旦夕。她想:只要凶手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险所在,就不会立刻把邦枝怎么样。

其后,邦枝一直没有去公司上班。终于到第五天,公司问到头上了。邦技回答说:身不舒服,还要休息一天。

她的休假理由,确也并非撒谎。她身上依然微热不退,毒火猛烈地攻心。因为够不上找医生诊治的重病,所以就没有在意。不过,身子很沉重,也懒得动弹。她再也不肯以自己虚弱的身到公司去经受那些侮辱与嘲笑了。

能偷懒一天,便偷懒一天吧,然后退职。她打算靠失业保险金和退职津贴过一段安定舒适的生活。

正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牵连到杀人案件里去……对不起,免了吧!

邦枝添置了不少家具。她除了到批发店走走,就像牡蛎缩在壳里似地,躲在自己的小屋里。

然而,随着日月流逝,照进双筒望远镜里的那张凶手的脸,又鲜明地映在她的眼帘。凶手夜夜出现在邦枝的梦境里。那个在站台上杀了人的凶手,如今仿佛又来掐她的脖子了。

“我不知道呀!我什么也没看见!”

不管她怎样表白,凶手总是冷笑着说:

“只要你活一天,我就得不到安睡。”说着,把掐她脖子的那双手更加用上了力气。

“我,什么也不说。一言为定。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也没看见哪!”

“女人,是信不过的。除非死了以后。”

凶手的握力逐渐加强,邦枝几乎听得见她的喉咙骨被捏得嘎叭叭地响。她猛然地惊醒,像洗似地出了一身虚汗。

“有低热嘛!”她极力这么想,可眼里凶手的影子除也除不掉。

她惶惶不安,越来越重。比什么都更可怕的是:对方知道她的住,而她只瞥了一眼对方的脸,对于他的身世等等一概不知。如今再想逃命,已经太迟了。

凶手从窗口的位置,总会弄清邦枝的身份吧?现在无论想往哪儿逃,也会被追上的。不,不,若是逃得拙笨,反而会加深凶手的疑心,说不定会勾起他凶杀的念头!

唉!好在躲在自己的甲壳里。可是,一点儿也不了解对方的身世,这总叫人心神不安。凶手的那张脸记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是不是邻近的住户呢?还是……如果为了查明这件事特意到外边去乱跑,那可烦死人啦。

于是,她不曾跨出屋门一步,心里却在琢磨着调查凶手的方案。

二月二十x日夜里11点左右,天神园电车站附近的热闹街失了火。正赶上刮北风,风高火烈,红向四翻卷。

根据直辖警察分驻所主任的情况调查报告,消防队出动了。消防车、救护车、化学车等等也都赶来了。可是,现场附近已经是一片火海。

就趁这混乱之机,又演出了一出悲剧。但是,任何人也没有注意。发现尸,是第二天早晨7点30分。当时上行电车即将在人流似海的时间里开进车站。天神园服务组的人们都要到上行站台去。当他们从候车室刚走过道轨时,只见挨着候车室的一座十二层大楼楼底和道轨之间,稀疏的草丛中露出了人的一双脚。

“是喝醉酒的乘客,一跨过铁道,就睡在那里了吧?”

服务员们没有到站台去,都皱着眉头,走近了草丛。真怪!就算是醉鬼,怎么会赤着两脚呢?

铁道和空地之间,只准了一些旧枕木,形成一道破烂的墙,把两下隔开。只要侧一下身子就会松松快快地通过。

“喂!你怎么啦?”

站台上有人喊了一声。有人答道:

“是谁睡在那里啦!”

服务员向草丛走去,转眼间吓得他软瘫瘫的。

“不、不得了。”他心想要大喊一声,可是干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他脸也白了,眼皮也抽搐了。一个伙伴看他有点奇怪,怎么站在草地里呆若木?便跑上前来问道:

“喂!你到底看见什么啦?”

忽然,他也看见了那人注目凝视的一样东西,也立刻脸煞白。

十分钟后,直辖警察分驻所根据天神园车站的紧急报案,派出警察赶来了。那时,站台上的乘客们也传遍了出事的消息,好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456下一页末页共6页/12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