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村诚一 - 电话魔

作者: 森村诚一12,448】字 目 录

677,刚刚拨的电话号码还记得很清楚。我决定再打一次,于是拿起电话便拨。然而,这回却没人接。

响了20多声后,我将电话切断,再重复拨一遍。仍旧没人接。

刚才响了l1下后,便出现女人的求救。号码也肯定没有记错。而现在却没人接,莫非女人已被杀了?

莫非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女人被杀,而凶手逃之夭夭了?

对了!拨电话查号台问问看。

我灵机一动,便拨104。

“我们无法从电话号码查电话的拥有者。”

查号台小以职业的口气回答。

“是法律或者什么不允许吗?”

“电信局没有以号码排列的电话簿,所以无从查起。”

“假如,我是说假如,与犯罪有关的事,想请你们查一查,也不行吗?”

“如果警方有特别的要求,电信局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

“这个恕难奉告。”

说完话,对方又补充一句:

“好了吗?如果不是要查号码,我要切断了。”

104既然行不通,我便想到通知警察。但是这却很麻烦。

警察一定会问我的姓名、身份之类的,还会问为什么打电话到陌生人,我知道的电话号码中没有一个与刚才拨的类似,因此也无法辩称是打错电话了。

弄得不好,以后我别想再玩电话游戏了。

那么,不告诉警察姓名、身份……

[续电话魔上一小节]如何呢?不过,据说警察有侦测仪器,可以查出打电话者的号码,而且也会把我的声音完全录下来。

我不愿为别人冒这个险,于是决定忘掉算了,跟着,就钻进冷冰冰的被窝。

可我连一点儿睡意都没有,也不知在上翻来覆去多久,夜已渐白。第上一班电车驶过附近的街道,震动传到了枕头。

我必须起的时间快到了。

人们为了求生而来到大都市。但是依我看,他们是为了求死而来。

黎尔克在他的《马尔德的手记》里,一开头就这么写着。

我对这句话深有同感。事实上,东京对我而言,只是个幻灭与荒废的都市。我讨厌东京,之所以没离开,是因为找不到其他生活的场所罢了。

但若要回家乡去过那种完全没有私生活的日子,还不如自杀算了。

我讨厌东京,更不喜欢家乡。我的家乡是个临海的偏僻渔村。除了牲交之外,没有其他娱乐活动的父母,也没什么生活能力,却生了一大堆孩子。

他们不懂什么叫节育,跟猫狗一样拼命地生。所幸粮食丰富,孩子们才没被饿死。在我们那儿,只要出海岸随便找个网,或者在回来的渔船四周捞几下,总可以抓到些卖不了几个钱的小鱼。

我的身被海边的咸味与烂鱼的臭味所渗透。我仿佛是吃着屈辱长大的。

盼望着、盼望着,好不容易挨到中学毕业,我迫不及待地离开家乡,目的地只有一个-东京。我一直懂慑着东京,在浸长而暗淡的童年,东京是我惟一的希望。

东京在我的心目中是个五彩续纷、充满梦幻的都市,那儿提供给年轻人数不尽的成功机会以及华丽的生活。

可是不久我便晓得,这种想法实在是大错特错。

东京的美,只不过是露出海面的冰山的一角,底下的部分则是聚集各种丑恶之杂烩。

土包子的我,来到东京后,才深深地会到,原来人愈多的地方,生存竞争愈激烈。

然而,在恶战苦斗中,我还是留下来了。东京虽冷酷,但换个角度看,却也非常自由,不会被旁人过度地关心。

别人生也好,死也罢,都一自己无关。对自己的生活权利与利益不发生影响的人都可视同“路旁的石头”。

这对从小生长在偏僻渔村的女来说,不啻是种解放。那儿的村民最大的乐趣便是挖掘、谈论别人的隐私,再怎么毛蒜皮的小事,他们都有兴趣一手。

最近报载有人死了十几天,而其邻居却一直没发觉。专家学者们便纷纷发言,认为这是现代都市的社会问题。但我却不认为这有何不好。

想死的人尽管去死,不必惊扰周围。这总比在死之前,连平常不相往来的远,为了分点遗产,也千里迢迢地拥到枕头边好多了。

一想到这点,我就兴不起回故乡的意思。我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留在荒野般冷漠的都市,忍受强烈的孤独;一个是回到完全没有私生活的故乡。

我选择了前者。自从搬到这栋公寓后,已经几年了,而我还没跟邻人谈过话,好像同楼层还住着一位年轻人,有时在楼梯口碰上,仅仅是点点头,并向她露出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到现在我也不清楚这栋建筑物里到底住些什么人。

不管谁住在隔壁,不管同样一栋建筑物中住哪些人,彼此都互不相关。就好比坐车时,邻座的乘客与你无关一样,你们不过是偶尔坐在一起罢了。

可是,人与人之间完全互不关心,是多么寂寞呀!我因厌腻乡下过分关心他人的风土人情,而逃到都市,却发觉这里已经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白天在公司做的是不需思考判断的工作,晚上回到公寓则面对封闭的生活。

有l000万以上的人挤在这个都市,却没有任何人来访,也没有来信,没有电话来。

碰到假日时,外头虽有热闹气氛,我却一个人关在房里,寂寞得快要发狂。

为了不使自己发狂,我买了一样玩具。那就是电话。

到了公司后,整天恍恍惚惚的,无法定下心来工作。昨晚那个女人的声音一直在耳旁缭绕。

她的确说了“救命!我要被杀了”这句话。而我置若罔闻。

如果那女人真的被杀……我感觉我似乎有一半责任。

我的生活原则是“不干涉别人,也不愿被人干涉”,但那女人的声音一直在脑海里回响,令我觉得这件事自己也有份。我虽末目睹,但这或许是好奇心在作祟吧。没有好奇心的话,根本一开始就不会玩上电话游戏。

今早的报纸没有刊登任何杀人事件。不过事情是发生在昨夜,不,严格地说,应该是今晨,因此纵然真的被杀,大概也来不及上报了。

上班时间无法收听电视或收音机。中午的电视新闻也没有报道。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在回家的路上,买份晚报,也找不到类似新闻。

我懒得回家做饭,便买个便当和果。

房里的情形与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空气中飘浮着一馊味。

没有费心布置的房间,让人有种荒废的感觉。

吃完寂寞的晚餐后,那件事又再度占据我的脑海,我觉得压迫感愈来愈大。

“再打一次电话看看。”

401-l677,这个号码已经深印在脑海里。拨电话时,附近车站广播员播报车名的声音,以及电影院以肆无忌惮的音量播放的音乐,依稀可闻。

“喂,我是kamioka。”

是个咬字清晰的男人。没料到这么快便有人接电话,一时之

间,竟想不出该说什么。

“喂,喂。”

对方一定觉得莫名其妙,怎么这边一句话也不吭,因此一在矮呼叫。

“这个……”

我总算开了口。

“是402-1677吗?”

“是的。”对方回答的很肯定。

“想请问您一件冒味的事。昨晚,府上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我战战兢兢地问。

“昨晚?”对方像是突然被问起莫名其妙的问题,似乎吓了一跳。

“正确地说,是今天早上l点左右。”

“今天早上l点?我昨晚l2点左右便睡了,到底是什么事?”

对方用成熟而文雅的声调反问。

“这个,我不太方便回答。”

“你究竟是谁?”

对方似乎开始疑心起来。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公寓管理员在门外喊我的名字,说有我的包裹。

突然,邻家传来刺耳的“噪音”,仿佛金属物在玻璃上划过般的令人全身战栗的声音。

“那也算是拉小提琴吗?用锯子锯木头的声音都比这个好听多了。”

管理员嘟囔……

[续电话魔上一小节]着说。

“我待会儿再打来。”

我将电话挂断后,起身开门。管理员抱着包裹站在门外。

包裹是故乡的母寄来的。不外乎是鱼干之类的东西,在东京,连猫都不吃它们。

母每次寄这些东西来,必定会附带一封要钱的信。开玩笑,天下那有如此一本万利的便宜事,我才不会上当。

管理员走后,我重新拨电话。这次因晓得对方在家,心里较有准备。电话声一响,立刻有人接。

看样子,“kamioka”似乎在等我的电话。

“我是刚才打电话给你的那位,昨夜真的没发生什么事吗?”

我自己也觉得这样做似乎有点纠缠不休的味道,但还是鼓起勇气追问。昨晚的惨叫声,绝对不是听错。

“你到底是谁。”对方似乎有点生气。

“我知道这样做很失礼,但是我实在不能告诉你我的名字。

事情能够是这样,我作完点左右拨错电话到贵,听到了似乎有什么事件发生。”

“什么事件?”

“这个……”

“你听到了什么?”

“这个……有个女人喊‘救命!我要被杀了!’”

“女人喊救命?”

对方显然吓了一跳,接着便爆发出一阵笑声。

“哈,哈,别开玩笑了,我家太平得很,连蚂蚁都没死一只。你是在做梦吧。抱歉,我很忙,没空跟你瞎扯,要挂断了喔。”

“等一下,从昨晚到今晨,府上真的没发生什么事吗?”

“你的疑心病末免太重了吧!怀疑别的还无所谓,怀疑杀人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是个单身汉,家里根本没有女人。你要做梦是你的自由,可不要给我找麻烦。”

对方一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与对方通完电话后,心情也平静下来了。我想大概什么地方弄错了。从声音听地出来,对方相当生气。

这也难怪,突然接到陌生人电话,说自己家里有杀人事件发生,任谁也会吓一跳,何况对方不肯说明身份,被认为是恶作剧也没话说。

但是,那女人的声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的确听见她喊“救命,我要被杀了!”那个男人自称kamioka,以kamioka发音的姓有神冈、上冈、纸冈等,下面的名字也不晓得。我翻了一下电话簿,看到上面光是神冈的姓就列了一大串,便作罢了。最后还是报上的电视节目栏解开了我的疑惑。

我没有订阅报纸,想看的时候,就跟今天一样,在车站的贩卖店买。

反正闲着无事,看看电视也好。打定主意,便取晚报来看上面的电视节目栏。

今晚有推理影片《杀人执照》,演的是下集,上集在昨晚同一时间放映过了。一瞬间,我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闪过。

——就是这个。昨晚我打电话去的时候,对方正在看推理影片,而我听到的“救命!我要被杀了!”正是电视中女演员喊的。

当时,我被这句话吓呆了,因此一句也没吭。对方拿起电话后,听不到任何响音,以为是无聊电话,便将电话挂断。

这么推测,虽然有点儿牵强,但也找不出其他更合理的解释。想通后,积压在口的那团抑郁,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决定忘掉这件事,不能为了这事而丧失我那宝贝游戏。

然而,自从发生这件事后,我无法再热衷于电话游戏。一想到万一拿起电话,又会听到“救命”的声音时,手指便僵硬起来。

假如无法在心理上保待绝对优势,电话游戏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失去了惟一的娱乐,又回到原先孤独的自闭生活。每天在寂寞中度过,觉得活着很没意思。

有时上街买醉,偶尔也跟邂逅的男人上。但是这么做,事后只能让我陷入更深的孤独中。

这一阵子,我似乎有一种被人尾随的感觉。

觉得背后经常有不知是谁的视线跟踪着,而且是种含有恶意的、带刺的视线。

可是回头看时,并没发现什么人在尾随。我有时突然跑进百货公司,钻入电梯上上下下好几次,或者故意多换乘几次电车,有时则挑人少的路走,然后突然折回。

还是没有发现什么人在尾随。但是那种感觉却依然持续着。

我很害怕,却又无计可施。如果告诉警察的话,肯定不会被理睬;找医生的话,不外乎被诊断为神经衰弱。

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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