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之间脸这么难看?”
身旁的清原典子担心地问道。
6
10天以后,一个晴空万里的午后,港区的一所小教堂内正在举行一场仪式简单的婚礼。
在伴娘的陪伴下,新娘从正中的大门缓缓步入教堂,新郎则在友人的伴同中从右侧进场。最终,两人共同并立于圣坛之下。接下来,按基督教会所规定的那样,朗读圣经、祈祷、盟誓,所有的仪式一项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最后,作为司仪的牧师环顾教堂一周,按照惯例向所有在场的新人的戚、好友和知己询问道:“在座的各位有谁对婚礼提出反对吗?”结果当然不会有人反对,因为就算有人真的不满,此时也不会出现在欢庆婚礼的人群之中。人人都明白,这句发问不过是一道形式上必经的程序罢了,然而……
牧师正打算进行下一项仪式时,靠近礼拜堂中央的地方响起了一个声音:
“我反对。”
一瞬间,整个教堂变得异常静默,人们似乎对自己听到的话感到难以置信,谁也没有想到真会有人对婚礼提出异议,一个个呆若木,整个婚礼陷入僵局之中。
接着,似乎一切都已经过筹划似的,众目睽睽之下,站出一个人,仔细看去,这是一位瘦骨嶙峋、面极差的老人,他离开大门口,一步步踉跄着走向圣坛前的新人。
这位老者似乎已经病人膏盲,每向前迈出一步都仿佛经历了一场极大的痛苦,他面如土灰,双颊凹陷,直瘦得皮包骨头一般。而且看他那样子,似乎要是没有这些骨头支撑着便会倒下去一般。
只有他那骷髅般深陷的眼窝深,还熠熠闪耀着狂徒般异样的神采。
老人在周围的人们讶异的目光中,步履艰难却顽固地向前走着,一直来到不知所措的新郎旁边。
“小子,我不会让你继续为所慾为了。”
老人瞪着新郎,恶狠狠地说道,与此同时,他突然拔出一直藏在口袋里的右手,以一种与刚刚的迟缓截然相反的速度,迅速向新郎挥去。
所有在场的人,在陌生人手腕动作的一瞬间,似乎都看到一道白光一闪而过。紧接着,新郎腹部出现一道触目惊心的红光闪。
红光闪立刻四飞溅,落在一旁的新娘那套纯白的礼服上。绽出朵朵血红的花朵,随即新娘迸发出一声凄惨的呼喊。这叫声激醒了惊呆了的人们,教堂里顿时陷入一片不可收拾的混乱之中。
港区教堂婚礼上发生的杀人事件,立刻被新闻媒竞相报道而成为耸人听闻的大事件。事件本身固然令人震惊,但给人们带来巨大冲击的真正原因,是死者与凶手之间居然没有任何关联。
被害人在某家一流的大公司内任职科长,据说极具才干。杀人者则隶属于另一间商社,是个即将退职的科长助理。两人既不属于同一家公司,两家公司也不存在任何商务、贸易方面的联系。
而且,两人之间也不存在所谓“桃纠纷”。
总之,这场犯罪完全找不到任何动机,如果凶手心智不全,或者还是不必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鲁莽少年,那么人们或许还可以谅介。但事实是,犯下命案的却是一位快要退休的老人,依照常理,这样的老人应该早已悟透了人生才对。
正是这一点,才让人们惊恐地感叹世事无常,不可预测。
关于事件的真相,媒最多的预测认为:即将退休的老职员把自己的全部青春都奉献给了公司,最后却被一脚踢开,此时他偶然遇到一路春风得意、已脐身于社会精英行列的被害人,于是在其新婚典礼将蓄积多日的怨毒一迸发泄在无辜的新郎身上。
遇害人被救护车送往医院不久,流血过量而死。数日后,又一件悲惨的事情发生,使人们对案件的真相继续关注下去。
死者的遗孀?——或者更正确的说应该是被害人的未婚妻(因为婚礼尚未完毕,新郎即已死亡),煤气中毒自杀身亡,追随她所爱的人一同去了。
踏入教堂举行婚礼之前,这对情侣已经过了五年的恋爱长跑。从女孩高中毕业初入公司时起,两人便确立了恋爱关系。当时,男人正是她的直属上司。
两个人在不断接触磨合的工作期间日久生情,彼此产生了爱恋。当时,男子已有妻室,且两人关系早已恶化,但妻子出于恶意却有意迟迟不肯办理离婚手续。
因此,尽管他们彼此强烈地深爱着对方,却无法承诺婚姻的保证。女孩子曾经一度因为这没有结果的爱情而痛苦不已,绝望地哭泣,她的父母也因为无法接受女儿和一个有妇之夫恋爱而愤然断绝了关系,致使家庭破裂。
然而,女孩子的决心却十分坚定,她拒绝考虑会失去这个男人,她的生命将怎样,哪怕要她做他一辈子的情人,她也一定要留在他的身旁。她一直面对着这样抉择:离开这个男人,从此失去她生命的意义;或者留下来为他而牺牲自己,从此挣扎于不期待任何回报的爱之痛苦里。两者相比,她最终选择了后者。
她对爱情绝望而执著的坚持,首先折服了她的父母,他们始终不能接受,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强硬的态度。再后来,男人的妻子也同意签了离婚协议。
这样,在相知相爱、相互搀扶了五年以后,他们终于可以结成名正言顺的夫妻。了解了他们这一段辛酸曲折的恋爱过程的人们,都将两人的结合称为“爱的胜利”,面对这个执著追求的女孩子,人们都毫不吝惜地赠予她最真诚的祝福。
而在结婚典礼的仪式中,未婚夫就这样被人毫无理由地杀死,女子终于失去了最后的生活勇气,选择了自杀。
7
西谷利雄一如往常地站在吧台后,为不断往来、聚集于此的客人调制最廉价的兑威士忌,偶尔也会有点品味稍高一些的尾酒。此时,他便不厌其烦地摇晃着手中久违了的尾酒混合器。
“那个女人,再不会来了吗?”
他若有所失地回忆起那个映着深深寂寞的女人,她常坐的位子上现在已经坐着新的客人。仔细算来,他几乎有两个星期没有见到她了。
他最初见到她,还是三个月前的事。从那之后,她虽然不能天天都来,但光顾的次数确是相当频繁的。她的美丽和身上那种与低级酒吧完全不相称的气质,深深地吸引着他,而当他半真半假地试探着她时,她却意外地做出了积极的回应。她与西谷利雄所交往过的所有的女人都不同,她的身超乎寻常的美丽精致,令他回味不已。
她是个女,或者她虽然不是女,……
[续冷艳的女人上一小节]但她的身却有着如同女般的感觉。
过去曾与西谷利雄做过爱的女人,尽是一身腐肉。因此,他几乎为她那生硬但充满着新鲜感的胴所感动。她的生硬不属于那种发育不完整的感觉,就身而言,她充分成熟。那生硬来自一种对异的隐隐期待和恐惧,就仿佛一道正待品尝的美味隐藏于细致的皮肤之下,妙不可言。
西谷利雄为自己如此轻而易举地占有了这个惊艳的美女而惊喜不已。然而,那一夜以后,无论西谷利雄再怎样的请求,她都绝不肯再答应他的要求。
她虽仍然继续到“罗密欧”来,但她的心却变得同外表一样冷漠,被一副坚定的铠甲深深围困起来。事实上,那天晚上他劝江崎对她有所行动,正是出于一种想尝美味却难以得手的懊恼心理,企图让江崎引起女人的不快而制造纷争。
这个女人留给他梦一般的感觉,却成了西谷利雄内心里的挥之不去的迷雾,聚积着深深的寂寞。
“她到底从何而来,又向何而去?”
甚至连她的名字还没有问过,最让他追悔莫及的是连她的工作地点和住都不知道。虽然明知就算那时他问了她也未必会给答案,但西谷利雄对这个难得一见的猎物的迷恋就是割舍不下。
就在此时,身旁两位客人的谈话蓦地提醒了他。
“真是想不到啊,那么一个老头儿居然能做出如此惊心动魄的事来。”
“不过,我可从一开始就觉得他的眼神不对头,那完全是一双神经错乱的眼睛嘛!”
“那大概就是所谓的完全绝望了的眼神吧!”
“总而言之,你看他喝酒一直喝到吐血的样子,然后‘咚’地一声就倒在地上,也不会是什么正经人么。”
“话说回来,那天和那老头儿在一起、常常来的那个女人似乎也好久不见了。”
“哪个常来的女人啊?”
“就是那个大美女嘛!她总是一副冷淡郁的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在酒吧这种地方真算得上是鹤立群,与众不同啦。”
“嗅,我知道了,那老头儿吐血的那一天,不就是那个女人把他扶走的么?”
“是啊,不知道那女人把那老家伙带到哪里去了。”
“说起来,后来那两个人都没有再出现过吧!”
“难道他们两个勾搭到一起去了。”
“真是看不出啊!”
两位轻薄的客人尽情取笑着,此时的西谷利雄脑中逐渐形成了一个想法。
对人生丧失了热情而被称为“永远的助理”江崎所犯下的杀人事件,西谷利雄早已从新闻中有所了解。恰恰是这个江崎出现后,他和那个女人就都不来“罗密欧”了。
“莫非,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特别的关联?”
“喂,再来一杯威士忌给我。”
一位客人的叫喊声打断了西谷利雄的思路。
如果江崎真的和那个女人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的话,那么在他看起来毫无动机的犯罪很可能与那个女人有了干系。
况且江崎被确诊为癌症以后,已经对人生完全绝望,不是很容易就被那个女人唆使,受她所纵,成为被利用的杀人工具吗?
“那么,她又躲到哪里去了呢?”
西谷利雄一面自问自答,一面想到了一个办法。
“对了,要寻找真相只要到被害人的身边去调查就行了,也许可以意外地有所收获,发现那个女人一直就隐藏在小见山周围也说不定。”
不过,所谓的去死者身边调查,最多也只能从死者生前工作过的公司查起。而且他不是刑警,不可能去公司询问而得到什么结果。
第二天,西谷利雄特意向老板请假,径直向大手街出发了。
下午5时不到的时候,他站在一座大厦旁的某个隐秘的角落里开始侦察,小见山遇害之前工作过的公司就在这座大厦里。时针指向5时,立刻有无数的职员从大厦中鱼贯而出。
这些勤奋的工作狂们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相继离开大厦,走向车站。其中,有的人一副如释重负之感的表情;有的人面凝重,满是疲惫之;有的人空虚麻木,一望而知又费了一天的光;也有人仿佛戴上了面具一般,毫无表情。一张张表情各异的面孔簇拥着,以相同的步伐一个个从西谷利雄面前走过。
西谷利雄面前拥挤着的人流宛若一条川流不息的河流,虽然仔细看上去每个人的每张面孔都有着自己不同的个,但所有的人混入人群之中,都变得模糊一致,就仿佛是大川流,最终映入眼帘的都只是相同而透明的。
西谷利雄开始怀疑这座大楼里是否还有别的出口,不论怎样,毕竟人们还是从正门出现的概率最高,即使今天他没有找到想要找的那个人,但他坚信终有一天她会出现在这里。
西谷利雄觉得,似乎有一种预感在他的内心深蠢蠢慾动,而他对女子回味无穷的留恋更助长了这一预感。
他的预感灵验了。5时30分左右,在又一群走出大厦的职员当中,见到了他所极为熟悉的那张脸。那张含着冷淡与寂寞的影的脸庞,正是那晚以后令他魂牵梦索的那个女人。
“她终于出现了。”
西谷利雄竭力压抑着中愈发激烈的悸动,隐秘地尾随其后。她离开了同行的一群人,显得格外地寂寞。
在地铁站的入口,西谷利雄追上她,并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女人表情生硬地转过头来。
“我们总算又见面了。”
“你是你……”
女人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惊恐,嘴颤抖着不能成声。
“你终于想起我了?那天以后,你怎么再也不来‘罗密欧’了?”
这女人让他痴迷,连做梦都无法忘怀。现在当她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他只感觉身被无法抑制的慾望胀破了。她对他,只不过留下一夜短暂的回忆,然而此刻的西谷利雄甚至难以移开目光,中燃烧着的慾望不断翻腾着。
“你和江崎先生之间有什么关系吧?”
女人呆呆地站着,不发一言,西谷利雄只好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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