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在上面吃悠闲的野餐。我会常常斜靠在背上,看着每一张快乐的脸庞。这是一个无可比拟的夏天,和我曾度过的每个夏天都不同。
秋天,我们搬回普鲁兹隘口的别墅里,孩子们坐同样的公车到他们前一年上学的同样的学校去上学,因此,这实现了我对内尔的承诺,她不会再离开她的朋友们。拉里已把我介绍给我帮助建造的那座府邸的主人,我被聘用为房屋看管人。这使我有机会管理一套钥匙,当朋友们来拜访时,我就带他们参观这个地方。没有哪一次,当我从房门走进去时,我的心中不会充满了惊叹以及骄傲的感觉。
我接了一项给房子油漆的大工程,寒冷的季节降临时我正好做完。我修复了一家房屋的地基,用我订做的双层官格的窗户替换了另一家房屋地下室的窗户,这窗户是我在我的车库里用厚木板做成的,只花了大型打折商店里卖出的窗户一半的钱,而且卖的窗户是用松木来做的,一点也不结实。
我做的好活给了我生活必须的薪水,这薪水使我们能养活一家人而不必像大多数父母一样做粗野而低贱的工作。
在过去几年所有的艰难困苦之后,我想和科伦一起做一些特殊的事情,一些浪漫的事情。一天,我在房顶的边缘处重新勾抹烟囱,这时,远方火车的汽笛声使我转过头去。当我告诉科伦我想带她做长途火车旅行,而且只有我们俩时,太实际的她是不会公开说出自己的想法的,但我看见她眼睛里快乐而激动的光亮一闪而过。
几星期后,当我们在波士顿南站踏上湖滨特快列车、一个名叫路迪的服务员带我们到我们的房间时,我又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表情。我们坐的是到芝加哥的晚班列车,一路坐头等厢到加利福利亚,然后返回,这是我们十年来第一次把孩子们留在家里。
“是吗?”当我告诉路迪我们上次睡在火车上是在我们从英国私奔之后、一路坐火车到奥地利时,他问。他在房间里开了盏小台灯,给我们看专门用来放鞋的床脚箱。
“这很漂亮。”科伦说。
“哦,当然,夫人,”他回答说,“只要你有足够多的时间或足够多的钱,这是旅行的好方式。”
“我们花掉了我们所有的钱,”她告诉他,“我们认为这是值得的。”
他微笑着对她说:“有时这是一个人不得不做的事,起床后坐上一辆火车,不管是到哪儿。”
她把孩子们的照片给他看。我不知道她带了这些,当我给她看我独自带的东西时,她很惊奇:四张照片,每一张都是她分娩几分钟后和孩子在分娩室里的样子。我们仔细地看着,彼此说着我们记得的事,我们俩都为各自忘掉了的细节而着迷。
我们在彼此的臂弯里睡着了。夜里我醒来,到车厢的连接处抽烟,冷空气从外面吹进来。我感到我们做的很对。我想起我们在火车上渡过的蜜月。从伦敦的维多利亚站到苏格兰的“夜行者”号列车。老式的带套座位和木门。在阿尔卑斯山脉的某个车站,我们下了车,给家里寄去明信片,宣布我们结婚的消息。
我们的车窗外是工厂,被烟熏黑了的、被高高的篱笆围绕着的难看的建筑。我想到上夜班的工人。我想象着他们在漆黑的房间里从床上爬起来,慢慢地移动,尽量不吵醒任何人。我知道他们的感受。
我们在芝加哥有一点时间可以停留,我们已安排在车站见我以前的另一个学生。我们围着一个小桌子坐着,从这儿我可以看见一个报亭,顾客们正在那儿排队买彩票。报亭后有几个男人在看色情刊物。“这就是美国。”我说。
“那就是。”科伦说,对一个白头发的老人做着手势,这人坐在我们旁边的桌子旁。他正用一个放大镜一次一个字地念着普鲁斯特①。
①普鲁斯特:法国小说家。——译者注
我们像孩子一样呆在小房间里,房间里的每样东西都折进了墙里。穿过伊利诺伊州的农场时,我们谈到一个为科伦设计的新计划,她要进研究生院,这样,她可以有一个职业。这听起来妙极了。我们谈到我们将来有一天如何带着孩子们来做这趟旅行、他们将会多么喜爱火车。一开始谈到他们,就引发了一场关于每个孩子的长长的对话。等我们回家时,爱琳将参加试听考试,她要在一个专业儿童剧院里担当一个角色,她对此激动不已。她已经十岁了,现在已能在远处感受到文化的声音。我想,她最近已开始怀疑这声音是否是为她而哼唱的。我们一致同意需要找到一件事来把内尔从她个人的世界里拉出来。她是一个出色的运动员,敏捷而灵活,但她对运动没有兴趣。科伦希望能找到一个有钢琴的人,尽管他们不想要。“要么是这样,要么是一窝小狗。”她说。
杰克和卡勒还小,我们不必为他们担忧;这是很容易过的岁月。
我拿着那张卡勒第一次[shǔn]吸科伦放到她嘴上的*头的照片。“所有的丈夫看着这些旧照片都会开始他们的时代。”我说。
“我们现在在哪里?”我们不断地问对方。
我看见科伦丰满起来,随着休息而柔和起来,看起来就像我们开始争战之前的样子。在铁路沿线都有铁路工人,在冰冻的早晨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我知道在冰冷的天气里的艰苦工作是怎么回事。如果你和一些好人一起工作并得到能生活的薪水,在每天结束时,你会感到酸痛、疲惫而满意。
穿过石羊山时,天下雪了。我想象着我父親穿过这些山时的情形,他16岁,新应征入伍,第一次离开他的母親,在夜里穿越看起来如此广袤而黑暗的乡村,时尔到一些小镇,加油站和家具店,氖灯下写下思乡的信件。我想着他的恐惧,前往不知道的地方。他告诉我的只是他面对日本的入侵。
我感到欣慰。我爬上了科伦的床,好像经过了把一个人和另一个人隔绝的地带。她很温暖,穿着长内衣和拖鞋。我想起我们的第一次约会,以及如何在无意中听到的旁边桌子上那些女士们谈论科伦的话。“每个男人都想娶爱尔兰姑娘为妻,因为她们有最漂亮的孩子。”其中一个说。
一天清晨,我听见从我们前方车厢里传来的一声尖叫。我跑上前,看见一个女人靠在一个列车服务员身上哭泣,服务员正想递给她一张手巾给她擦眼泪,列车服务员腿上躺着一个男人,他拍打他的脸颊说,“醒醒,查尔斯先生,醒醒。”然后,他抬头看着那个女人说,“没有脉搏了。”
这是心脏病突发,火车停在下一个镇上,以便尸体能被运走。我站在餐车和头等卧铺车厢之间的出入处,看见列车长和三个服务员抬着那个死去的男人。进入我脑海的是米勒戏剧里威利·洛曼为死去的推销员做的悼词,我默念着:“……他以推销员的身份死去,穿着他的绿色平绒拖鞋,在纽约,纽黑文和哈特伏德,到波士顿的吸烟车箱里——当他死时,在那之后的几个月,许多火车上的事都变得悲哀。”
我们的一个远房親戚在《至高无上的画》的电影制片场做画工,他让我们进了梅尔罗斯的大门。那是科伦的时间;她站在一列玻璃橱窗的前面,那里陈列着奥斯卡金像奖的获得者,我给她照了些相。她在露西尔·保尔的巨幅照片前摆出她的最佳姿势,露西尔的老片子的重映是科伦唯一允许孩子们和她一起看到深夜的电视节目。
在回家的途中,科伦在一天晚餐时告诉我她知道每一次我让她怀孕的时间。“这是我的一个秘密。”她说,用手摸着水晶花瓶里放着的玫瑰花瓣。
“你从没告诉过我。”我说。
有一会儿,她什么也没说。服务员给我们送来饭后甜点桃馅饼,他离开我们的桌子后,科伦描绘着我们每个孩子怀上时的地点和白天或晚上的时间。
讲完第四个孩子后,她陡地停住了,我靠着她,告诉她说我知道是我的错使她失去了她的孩子;是我使我们的房间和生活里塞满了如此多的恐惧,它吓着了她孩子脆弱的生命力。“对不起。”我告诉她。
她抬眼看着我,问我是否还记得我们相遇的第一天我们在沙滩上谈的话。我想不起来了,她描述了我曾有的一个旧日梦想,我想开一所老年大学。老人们打起背包前去上大学。他们住在集体宿舍里,好像他们是新生一样又堕入了爱河。只有这次,他们才是为了学习而学习。我们回家时一路上都谈着这个主意。
共花了三天时间才回到家中。这次旅途中的事,我记得的是每次我醒来时,科伦都是醒着的,她望着窗外,当我有一次问她有什么不对时,她说什么也没有不对,她只是太兴奋了,兴奋得睡不着觉。
第二个星期,我在南波特兰为一个人的厨房建造厨架,这时,科伦了解到一群在周六周日打冰球的人需要一个守门员。我第一次带着杰克一起去。那是一个室外冰球场,当比赛开始时,气温已是零下7度。我立刻注意到了一位高个子的人,他的步伐优雅而跨度很大、射球很猛,是里面最优秀的冰球运动员。我们打到大约40分钟时,他倒下了。没有人真正地看见他是如何倒下的,所以我们都害怕翻转他的身体,揣度着可能是脑部或颈部受了伤。有人到暖房里打电话叫救护车,我们余下的人围着他站着,把我们的衣服盖到他身上给他保暖。当我听到他最后两声呼吸后死去的騒乱时,我和杰克站在离他两英尺远的地方。
救护车开走了,没有鸣笛。第二天,他的讣告上说他38岁,是两个小孩的父親。
像这样的事又向你展示出生命滑动得是多么的迅速。这事刺激我要在我们的汽车道上建一个室外冰球场,这是我失去教职后建造的第一样东西。我花了半天时间,我让孩子们和我一起做,这样他们便可以等在那里和我感受到一样的等着水结冰时的急迫心情,并第一次系紧他们的冰鞋带。我们还一起合作做了个守门员,是用冲上岸来的浮标来做的。当温度低于零度时,我一个晚上都没有睡觉,每一个小时就出去倒更多的水在冰球场里,然后欣赏它。我站在月光里对狗说:“一些人在造钱,我在造冰。”很久以来,我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不能和这次的完美相媲美,我们在冰上的第一个晚上,我觉得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又回到了我的身上。孩子们卿卿喳喳地在身边跑过,狗追逐着他们,腿飞出了她的身下。我和科伦在一轮满月下徘徊,星星是如此的明亮和精雕细作,看起来让你觉得你可以像水晶玻璃一样打碎它们。因为女孩们为我和杰克的“弄虚作假”而生气,所以一会儿后,冰场上就只有我和杰克两个人了。我们仰面躺着,望着天上的星星,我告诉他我爱他超过一切。“我也爱你,爸爸,”他说,“你看见那儿的那颗星星了吗?当你死后,爸爸,你就在那颗星星上等着我,好吗?”
我们进屋前,他单腿跪地,我用他的球棒做剑,封他为斯卡伯勒海滨的杰克王子。他以后不会记得它,但只要我做了,它就会在广袤的时间长河里、在星星和溪水的轨道上,留下自己的足迹。
我一个冬天都在坚持工作,到春天时,我不再把自己看作是教授了。我只是集中精力做我眼前的事。我过去就一直认为只要你努力工作,你就会得到回报。如果你不做蠢事,你就会得到回报。但我现在知道,那回报只是你不做蠢事的机会。
在学校放假的那个星期,我带上杰克和我一起工作,修理在伊丽莎白海角上的一座古老房屋的漏雨的屋顶,这房子是属于一个孤身住在里面的八十岁的老人的。这是一幢真正的缅因州的房子,从远处看起来,它就像是过去巨大而持续的战争留下来的见证。麻烦在于小屋的房顶是和主屋的房顶连在一起的,我和杰克在那里干了五个小时,在这些时间里,那个老人一直坐在后院里和鸟儿说话,那是些人工饲养的鸟儿,一溜儿站在他的晒衣绳上。杰克现在已经七岁了,已开始问我关于我为什么被科尔格特解雇的有意义的问题。我们在房顶上工作的所有时间里,我都在给他讲他的姐姐爱琳最近自发地试图保住她五年级的老师的职务的事。那老师是一个有思想的年轻男人,是画画的,过着一个艺术家孤独的生活,他有一天离开教室时哭了。有人走进教室解释说他已被解雇了。当爱琳告诉我她要挽留他时,我很吃惊,因为他一年里对她要求都十分严格,她常常抱怨他。当她知道这老师的合同不会继续后,就组织她的同学和他们的父母写了份请愿书,在她收集到六十二个签名以后,她给学校负责人写了封信,要求和他见面。我出门时,她叫我帮她寄信。我得承认我犹豫了。我在斯卡伯勒的邮局里,手里拿着她的信,想到有一天科伦将去求这同一个负责人要教书的工作,这是一份会带来医疗保险和大量利益的工作。但最后,我知道我应该给爱琳寄这封信。“也许你的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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