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了她历史中的很多秘密。随着天数的增加,每天下午,在我离开以前,我们开始共度一个小时的时光。我们坐在她所称的“柳条门廊”中聊天。在那儿你可以听到英国自行车的嘀嘀咯咯声从高高的栅栏外传过来,就像盖革计算器一样。更远的地方还有网球落在陶土球场上的单调撞击声。一天下午,她告诉我她的父親曾经结过五次婚,作为他们离婚的一部分,他的每个妻子走时,都得到了这个房子的一部分作为补偿。和他们所有的子辈和孙辈一样,她也被允许每年在此住上一个星期。“我打开这个地方,然后在刚过先烈纪念日之后离开,”她说,“刚好避开黑色的苍蝇。”
我很钦佩她的安然,于是我告诉她她使我想起了我的妻子。“她是一个轻轻松松就能克服困难的女人,并且能够处理任何事情。”我说,“她对她丈夫的全部要求是他不能折磨她。”
她听了这话,笑起来。
在我最后一天,她给我开了一张支票。当她将支票递给我时,她再次告诉我,说我是多么的幸运,因为拥有着那么一个美丽的妻子和孩子们。然后,我就告诉了她关于我的真实情况。就像这个国家中的大多数人一样,我过去失去了我的工作,失去了我所有的金钱和其它的每样事物。所有这些我过去一直相信是能够增加安定生活的筹码。我告诉她我是在怎样漫长的时间内用自己的方式挣得了这些事物,以致于当我面临失业时,我在两年的时间内一直为自己感到悲伤,并且寻找其他人来责难;我告诉她我是如何地从关于美国生活已经变得多么艰辛的新闻报道中来获取安慰,直至我认识到生活对于大多数人们来说经常是艰难的,而我曾经一直认为我要比那些人们优越;我告诉她唯一变化的事情是坏事情最终开始发生在像我一样的人们身上,而我却曾经那么长期地享有它;我告诉她在我带着自己的家庭渡过难关的整个时间内,我知道了什么是可以为他什1做的最好的事情,以及什么是最坏的事情,但是我却经常选择最坏的事情,因为它做起来更加容易。
我没有告诉她我在很多年中是一个说谎人,以至于我达到了可以在任何事情上说假话的程度。我不是指我们在相互之间说些非恶意的假话,我是指我们对自己本人说假话。对于我来说,这些假话可以追溯到昔日秋天的下午,那时我正是一个黄金时代的男孩。我从足球更衣室出来,进入赛场的冰冷光线中。我穿着钉鞋走过停车处。头盔要么戴在头上,要么被我得意地夹在胳膊下。在我去训练场的路上,我从高中同辈面前走过,他们坐在木料商店外面的台阶上,弓着背,抽着他们的香烟,并且用一种厌倦、优越的表情看着我。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是像我一样命中注定成为一个小伙儿。他们懂得我所相信的关于自己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不是真实的。我蔑视他们所戴的鬼一样的太阳镜和狗屎一样的长筒靴,因此我将他们抛到了身后,走上一条通向与之生活不同的道路。
他们的名字仍然清晰地记在我的心中。珀西·萨金特、韦恩·拉瓦斯尔、保罗·高德特。然而现在我认为他们是某种夜晚旅行的生还者,过去我不相信这种旅行就在外面,为我准备着。我记起我曾经多么强烈地想和美国共舞;我记起我曾多么渴望相信我可以听到远处为我而奏的乐队,我记起那些在木料商店外的男孩如何已经用手抓住了美国,却又和她一起消失在弗拉明戈大道上。我们都来到了这样一个时代,此时的美国正蒙着一层新痛苦的外衣。当前,她在她的魔术中仍然能够从帽子中变出兔子来,但后来,魔术师放慢了速度,于是你可以看到她动作中的圈套门和机关。可能这正好说明了为什么幻灭扩展到了中产阶级。这不是因为幻灭出现了,而是因为像我一样的人们最终坠落,摔得很惨!
在她农舍的最后一天,我告诉她我可以教她如何修理她的窗户,以防其中一个再次损坏,她注视着我的眼睛。这是一件小事儿,但是她却为之感到高兴。首先她认真地穿上围裙,然后,我们爬楼梯来到了三楼。她选择了一个窗户,在其中一个刨平的木板的边缘上画有铅笔标志和小的印记。我猜想,在过去美好的日子里,当她父親给她揭示生活将是多么艰难以前,正是在这儿她母親每个夏天为她测量身高。当她发现了窗户机制的简单性后,她的眼睛闪现出美丽的光芒。一条绳子的末端系着一个金属重物,另一端被接在窗户框上。“我从未想过会是这样。”她欢呼到。我指出固定装置是由硬铜制成的,就像是优质轮船上的接头配件,并且接口是手工完成的。我站在那儿望着她,同时想象着,在这种麻烦出现之前,她将会感到多么的安全。突然,在我的眼睛中她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儿,好像她就是我的一个女儿。我仍然不知道我是在她身上看到了她们,或者是在她们身上看到了她。当我离开时,她正站在下午的阳光里,手中拿着一把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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