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水回到家,已是将近凌晨三点钟了。
她太乏了,想赶快睡觉。可是,推开门,却听见公公房里有“呼味、呼哧”的喘气声,她赶过去拉开灯一看,只见公公正挣扎着在地上爬哪!……这时候她才想起,她又忘了给公公掂夜壶了,公公半身不遂。一定是起夜时从床上掉下来了。她急忙上前,叫一声:“爸,你……”可她却撞上了一双恶狠狠的眼睛,那是公公的眼睛,公公两眼怒视着她,一下子就把扶他的手推开了!
她又叫了一声:“爸,我……”说着,又要扶他起来。可公公就是不起来,公公像狗一样躺在地上,用那唯一能活动的胳膊撑着身子往外爬……
刘小水再去扶他,可公公又一次把她推开了,公公呼呼地喘着气一只手紧抓着床腿,慢慢地,慢慢地撑着身子坐起来……
刘小水说:“爸,我不是有意的………”
公公喘着粗气,嘴chún颤抖着,好半天才说:“匪了,你匪了!”
刘小水赶忙解释说:“爸,是厂里……”
公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根本不容她说什么。公公只是重复说:“匪了,你匪了!……”
刘小水听公公话里有话,再一次说:“爸,真是厂里让我……加班。”
公公抬起头来,重重地“哼”了一声,竟然突兀地吐了她一口,说:“呸!匪了!”
刘小水望着公公,不知怎么的就来了狠劲,她上去拦腰抱起公公,一下子就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公公的身子往下出溜着,可她硬是把他抱起来了……她把他往床边上一放,说:“坐好!”说着,一阵风似的刮出去了,旋即,她提着一把尿壶走进来,往公公眼前一递,微微闭上眼,说:“尿吧。”
公公浑身像筛糠一样抖着……
她眼里含着泪,恶狠狠他说:“你尿啊!”
公公哭了,公公像小孩一样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尔后,刘小水又折下身去给公公铺床。她铺床的目的是想找那瓶葯,她想,公公一定是把那瓶葯塞在什么地方了……可她把被子、褥子、单子全都翻了一遍,却仍然没有我到那瓶葯。她只是看到了一些钱,那是公公卖汽水挣来的钱,公公把卖汽水挣来的钱全塞在褥子里了,褥子里铺着一张张的毛毛票。她没动那些钱……
过了一会儿,公公塌着眼皮嘟咕说:“你匪了。”
她说:“我就是匪了。”
公公说:“你匪了。”
她说:“我就是匪了!”
就这样,公公说一句,她还一句;公公再说,她再还……两人的目光对视着,都是恶狠狠的。片刻,她觉得和老人这样对嘴没有意思,一点意思也没有。就说:“你老了,我不跟你一样。”说着,扭身回房去躺在床上,刘小水仍觉得委屈。她知道,公公是看她穿裙子了,又回来这么晚……过去她上班从来不穿裙子,她也只有两条裙子……她又想起回来的路上。她曾经遇上了一个男人,那男人也是从舞厅里出来的。看上去西装革履,很体面很有钱的样子。那人在后边跟了她很久。那个男人凑上来对她说:“交个朋友吧?”她没有吭声,只是越走越快。那男人又说:“交个朋友嘛!”她走得更快了。可那男人仍死皮赖脸地跟着她,那男人说:“认识一下嘛,明晚我请你吃饭怎么样?”她说:“你别跟着我,你老跟着我干什么?”那人说:“认识一下嘛。认识一下也没啥坏处……”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她出溜儿一下钻到路边的厕所里去了。
蹲在厕所里,她的心怦怦乱跳,她想,那人要是……要是……要是……尔后再……她会怎样呢?这样想着,她的脸不由地红了,她骂自己说,你不要脸,真不要脸。
过一会儿,她心里说,我要匪早就匪了……这么想着,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中,她感觉有一条蛇贴在了她的身上,那条蛇紧紧地缠着她。这是一条花蛇,蛇身上全是“人民币”样的花纹,每一个鳞片亮闪闪的,全是十元票,她揭呀揭呀老也揭不完……
第二天早上,刘小水又到派出所去了。可她去了之后却不敢进门,只是在门外边转来转去……她带钱不够,怕人家又熊她。这时,刚好警长小刘进门,见她在门口处可怜巴巴地立着,就说:“哎,你在这儿干啥呢?”警长也姓刘,原是一个院的,早年曾经跟刘小水好过一段,有过那么一点点意思。后来多年不见,那旧日的情分也一点一点地褪色了……人家当了兵。又上过警校,调来调去的,现在是警长了,刘小水本不想见他,每次见他总有点不好意思,脸上烧烧的。这会儿撞见他了,也只好答话。刘小水低下头去,不好意思他说:“国福,出了点事……”警长小刘看了看她,说:“噢,我知道,我知道这事,原来沈国福跟你是一家呀?!……”刘小水脸红,为男人,也为自己……她吞吞吐吐他说:“就,就一回。罚太多了……”警长小刘问:“罚了多少?”刘小水眼濕了,低声说:“三千……”警长小刘看了看她说:“这样吧,你待一会儿再过来,我给你问问。”说着,大甩手走进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刘小水才硬着头走了进去。进去后,当着派出所别的民警的面。警长小刘先是沉着脸把她训了一顿!警长小刘说:“……怎么着?你们这一家是怎么着?真是抗上了?”
刘小水低着头说:“不是抗,是真借不来钱……”
警长小刘一拍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