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遂夺得一槛车。送入六郎军中,其槛车中之人却是保驾将军呼延赞也。六郎一见,慌忙打破槛车,扶出拜曰:“叔叔遭槛,小侄深愧未能早救,罪万罪万。”延赞曰:“是何言也!天幸此处相会,不然,竟遭俘虏矣。老夫被擒之时,欲报圣上知之,争奈囚于番营,无人申达。”六郎曰:“叔叔昔救小侄于汝州,今日吾使岳胜先来冲阵夺营,不期救叔于中途。天道循环,报应昭昭若此矣。”遂引见八王。八王曰:“此天子洪福所致,而使老将军遇救。”六郎下令诸军俱要兼程进发。
是时真宗在魏府与众臣悬望救兵消息,音信沓无。城中粮草已尽,臣下皆宰马而食。番兵得王钦通信,攻城愈急。幸兵权不在王钦之手,故众将不听调遣,死力相拒。却说刘珂败回,见萧天左报道:“大宋救兵到了,已将呼延赞抢夺而去。萧天左大惊,既遣人探是那里救兵到来。哨马回报说道:“旗上大书‘杨六郎救驾,,兵将来的甚是雄壮。”萧天左笑曰:“前日被他假装六郎等一诳,军伍惊张奔走,今日又不知是那里兴兵,冒充六郎名色来相欺哄。南人如此狡诈,但亦须紧提防也。”遂下令各营整兵迎敌。
分遣未定,岳胜军马风骤而至。番将耶律庆出阵先战,岳胜骂曰:“天兵已至,丑贼尚不速遁,延捱以待戮乎?”耶律庆亦骂曰:“城中军卒死亡将半,汝待又来送死。”岳胜拍马轮刀,直取律庆。律庆挺枪迎敌,交战数合,只见番兵围裹将来。孟良、焦赞分左右夹攻,杀入番阵。番将麻哩喇虎举方天戟出战,正迎着孟良。两马交锋数合,陈林、柴敢又率劲兵从旁杀到。是时,南北鏖战,金鼓连天。焦赞杀得性起,提着朴刀,在北阵上横冲直突,如入无人之境。恰遇番将刘珂,交马一合,被赞斩于马下。宋骑竟进,万弩齐鸣。北阵上番兵犹坚拒不走。萧天左奋勇来战,杨太保舞刀迎敌。六郎催动大军掩杀而去,番将队伍溃乱,萧天左败走。杨太保拈弓搭箭,射落天左于马下。土金秀望见,杀出救之。耶律庆料不能敌,刺斜杀出而走。岳胜追赶向前,一刀挥律庆为两段。麻哩喇虎拍马逃走,被刘超、张盖用索绊倒其马,军士向前活捉而回。师盖正待来救,被六郎挥郎千、郎万出战,师盖措手不及,被二郎生擒于马上。孟良一马直突进东门,李明、王全节在敌楼上望见城下鏖兵,知是救兵来到,开门杀出。杀得北兵大败而走。宋兵长驱追击,践踏死者,射斫死者,不胜其数。萧天左与土金秀杀得垂首丧气,星夜逃回幽州去讫。宋兵夺得营寨、马匹、枪旗、盔甲甚多。
八王一骑直入城中,拜伏真宗之前,称驾曰:“赖陛下洪福,取得杨郡马,北兵弃甲曳戈而走。”真宗曰:“朕脱此祸,众得生还,皆卿之功也。”遂宣六郎入帐。六郎拜伏于地请罪。真宗曰:“卿之前罪悉行蠲除,今日赖卿救驾,功莫大焉。候朕回朝,重加爵赏。”六郎叩谢,遂奏曰:“天下难得者时,今番兵大败,魄丧魂消,又乘陛下车驾驻此,愈加威风。臣请率部众直逼幽州城下,尽取萧后地舆以归,永除边患而成千载之鸿图也。乞陛下准臣此奏。”真宗曰:“卿言固是,但朕久出,将士疲困,待回朝再议征进未迟。”六郎遂退出军中,以所捉番将尽行枭首号令。
次日,帝命代州节度使杨光美为魏府留守,又下令各营准备行李班师回汴。军士得令,无不欢跃。文武拥护车驾离了魏府,望大梁而回。大军不数日,到了汴京,车驾进入皇城。
翌日设朝,群臣拜贺毕,真宗以文武久困魏府,劳心竭力,各各赏赐有差。特宣六郎升殿,真宗赏赐甚厚。乃谓六郎曰:“三关之地,昔卿镇守,北番不敢侵犯。今卿当仍领部众镇守此处,以捍御辽人。”六郎曰:“臣实愿再往佳山招募雄兵,以图伐辽。但未得圣旨,不敢擅行。今陛下有是敕命,臣愿遂矣。”真宗大悦,遂授六郎为三关总管、节度使之职。敕旨一道,自行斩杀,不请诏旨。六郎谢恩。自是复与文武列班朝贺。有诗为证:
鸡喔钟声出未央,千官鳞次散跄跄。
旌旗霄汉飞龙虎,乐奏箫韶引凤凰。
玉苑花飘迷晓色,金貌檀篆染余香。
不才此际方称庆,再续鸳班豹尾行。
越三日,真宗于便殿设宴,犒赏魏府救驾将士。君臣尽欢而散。次日六郎入朝谢宴,拜辞真宗,退归无佞府,拜别令婆起行。其子宗保年方一十三岁,欲随父同往三关而去。六郎曰:“佳山之地苦寒,汝不须去,只在家侍奉老太太。待年长成,去之未迟。”宗保方止。六郎离了家与岳胜等跨上雕鞍,引军望佳山而行。有诗为证;
重寄分心膂,雄威奋爪牙。
三关今复往,声势净胡笳。
六郎引众,不日到了三关。入寨坐定,下令修整旧日营栅,分调岳胜等为十二团营,各领部兵,整枪刀衣甲听用。自是三关威声,仍前大振。六郎每日遣逻骑缉访北番消息,与诸将日议征讨之策,不在话下。
却说萧天左败归之後,萧后日夕忧虑宋国来伐。一日,与群臣议曰:“自魏府战败,南人得志。又打听杨景在三关招募英雄,人强马壮,此必有北侵之意。汝等亦须设计防之。”道罢,韩延寿奏曰:“若欲国势丕振,必须广揽英豪。见大辽将帅,俱已老迈,乞娘娘出下榜文,招募天下勇士,授以帅职,防御宋人侵伐。”萧后遂命写榜,张挂午门,榜曰:
辽太后萧为招贤以靖国难事。尝谓兵之所重者将,将之所贵者谋。今值干戈日作,祸乱相寻,特出榜
文,招募豪杰。或抱才猷隐于山谷,或怀韬略处于遐荒,或有搴旗斩将之勇,或有掠地攻城之能,不拘一
技一艺,足以富国强兵,咸集幽州亲试。若果职,即援兵印,故兹榜示。
学士将榜文写罢,呈上萧太后览毕,乃命军校张挂于午门之外。有诗为证:
张榜募奇才,椿精变化来。
洞宾传韬略,宋国受兵灾。
却说大中样符四年,蓬莱山钟吕二仙在洞围棋。钟离曰:“世人若不贪色,未必延年。然亦可以却疾。”吕洞宾曰:“人从欲中出来,谁不贪之?若能绝却,乃世之高士,修仙亦不难矣。”钟离又曰:“沉溺于酒,乱性乱德。举世纷纷皆是辈也。此又何故?岂人亦从酒中来乎?”洞宾曰:“酒之为物,亦能活血助气,但不可恣。弟子又尝闻酒中得道、花里成仙,酒色取用亦大。倘能节制,未为不可。”钟离笑曰:“我知之矣。为此之故,汝采战白牡丹,沉醉岳阳楼也。”洞宾不能答。自觉语非,弗敢与辨。忽然南北一道杀气冲入云霄。众仙童惊讶,乃问曰:“师父,此主何兆?”钟离曰:“南朝龙祖,北番龙母,两国鏖战,杀气冲腾于汉。”仙童曰:“只一阵杀气,缘何如此凝结不散?”钟离曰:“以气数论之,有二年之久。”仙童曰:“但不知谁胜谁负?”钟离曰:“龙母逆妖之类,逃生于番,横霸一隅。龙祖天遣降生,以作下民君师。龙母不守其分,妄意抗之,兴兵侵犯,荼毒黎民,不久当为龙祖所灭。”仙童曰:“二龙争斗,万姓遭殃。若能救活众生,功德莫大。师父何不临凡,收回龙母,除却民患,有何不可?”钟离曰:“此亦天地一塞会,民物之劫数。岂偶然哉!我等但当顺听之而已矣。岂违天时,妄意希图,以成一已之功德乎!”言罢,遂入丹房烧炼去讫。
洞宾令椿精揭榜
钟离既入,洞宾思忖:“钟离师父笑我贪恋酒色,欲待与辨,系我之师。他又道龙祖灭龙母之事,我今显个神通,定要以人胜天,扶助龙母,灭却龙祖,那时看钟师父怎生说话?”乃唤碧萝山万年椿木精到来。椿精既到,跪下问曰:“吕师父有何分付?”洞宾曰:“吾今付汝六甲天书,上中二卷,不必看之,惟下一卷,乃行兵列阵,迷魂妖魅之事,汝细玩之。即今北番萧后出榜招募英豪,欲与南朝争锋。汝可变化,降临幽州,揭了榜文,提兵伐宋。待灭中国之後,收汝同入仙班。”椿精拜曰:“厮杀则能,但兵书之中文义奥妙,实不知之。”椿精身一变,化一道金光,轰烈如雷,降下北番幽州城外。缓步行到午门之前,只见四方勇士云集看榜,无有一人揭之。椿精向前叫声:“此榜待我揭了他。”众人视之,见其面若涂墨,眼似火珠,身长丈馀,两臂筋肉突起,颜极怪异。守军见其揭了榜文,即引见萧后。萧太后看见,大惊曰:“世间有此怪异之人!”乃问曰:“汝是何方人氏?”椿精曰:“小人家居碧萝山,姓椿,名岩。”太后曰:“汝有何能?”椿精曰:“一十八般武艺无所不谙,随恁娘娘亲试。”太后大悦,即与文武商议,封他官职。萧天左奏曰:“壮士新到,才略不知高下,娘娘当权受一职,待後立功,才可以重职封之。”后允奏,乃封椿岩为幽州团营都统使。椿岩谢恩而去,不在话下。
却说宋真宗因魏府受困,常欲报复。忽一日,召集君臣计议。八王奏曰:“陛下一统中原,幽州一隅之地,取之何难。但今驾回未久,且再休养士卒数年,讨之未迟。”帝未语,忽阶下一人出班奏曰:“时可为而为之,无有不胜。今正可为之时,乞陛下兴兵伐之可也。”此是谁?乃光州节度使王全节也。真宗问曰:“卿果何见,说时可为也?”全节曰:“曩者圣上被围魏府,军士未曾伤损,番之军马十丧其七,以此论之,彼衰我盛,时可为矣。孟子曰:‘虽有兹基,不如待时。’且臣又有一计,可使萧后拱手听命。”帝曰:“卿有何策?”全节曰:“幽州壤地,不过千乘。乞陛下敕澶州一路,雄州一路,山後一路,臣从汴京再提一路,共四路军兵并进,区区千乘都邑,岂能当乎?”帝依奏,即日敕令,三路出兵征辽,使臣赉旨往三处去讫。帝又以全节为南北招讨使,李明为副使,领兵十万前进。全节领旨,即日引兵离了汴京,望幽州而发。时值春初天气,风景融和,有诗为证:
花庄锦绣柳牵风,艳冶江山逞异容。
踏景寻芳多得趣,恍然人在画图中。
三军不日到了九龙谷,扎下大寨。北番巡哨,星夜走回幽州报知帅府。帅臣即入奏曰:“中国今起四路军兵北伐,声势极其利害。”萧后大惊曰:“不料即日兴兵来到。”乃问君臣:“谁敢领兵前去迎敌?”道罢,椿岩应出曰:“娘娘勿忧,臣举一人,退宋之兵如风掷浮云,霎时间耳。”萧后问曰:“卿举何人,能退宋兵若此之易?”岩曰:“臣师父姓吕名客,行兵胜于吕望,擒将高于轩辕。有泣鬼惊神之智,呼风唤雨之能。”萧后曰:“今在何处?”岩曰:“见在午门之外,未敢擅入,乞娘娘宣入问之,便见其详。”萧后即宣吕客升殿。太后一见吕客,形貌奇异,自思此人必是奇才,乃问曰:“我与宋君争衡,卿今应募而来,有甚妙策明教,愿奉杠稷以从。”吕客曰:“臣来相助,娘娘转臂之间,中国版籍尽夺之矣。”后曰:“卿要军马几何?”吕客曰:“若与宋人斗力,彼犹能抗拒一二。待臣排下一阵,使彼攻之不破,始肯慑志归降。且娘娘必遣人往五国借兵助战,方可胜宋。”太后曰:“卿要借那五国之兵?”吕客曰:“可遣使臣赍金帛往送辽西鲜卑国王耶凡庆,与他借兵五万。彼必见利动心,发兵相助;又遣一使进黑水国,许以成功之後割西羌之地与之,令他助羌兵五万;又遣人赍官诰往森罗国,敕赐国王孟天能,令他发兵五万相助;又遣一使往西夏国,见国王黄柯环,告知中国之兵甚为利害,复喻以唇亡齿寒之语,令彼发兵五万相助;又遣一人到流沙国,见萧霍王,借兵五万相助。此五国之兵若一借来,臣按兵法调遣,排下七十二座天门阵,使宋人一见胆战心惊,有谁敢与为敌?那时不愁他不宾服矣。”萧后大悦,乃曰:“卿真有御侮之才。幽州有托,吾复何憾!”即日封吕客为辅国军师、北都内外军马正使。吕客谢恩而退。
于是萧后遣五个使臣赍金帛往五国而去。当日,使臣各领旨,分投五国去,见五国国王,道知借兵之事。五国国王得赐金帛,俱皆欢悦。鲜卑国王差黑鞑令公马荣为帅,森罗国王差亢金龙太子为帅,黑水国王差铁头黑太岁为帅,西夏国差黄发为帅,各国俱助精兵五万,不数日,俱集幽州城外。近臣奏知,萧后宣吕客问曰:“五国之兵已到,军帅何以调遣?”吕客奏曰:“此行非等闲也。乞再召回云州耶律休哥、尉州萧挞懒等,尽起九州之兵与臣调遣,定须夺取宋之江山而回。”后允奏,即下敕调回云、尉二州军马,又命鞑靼令公、韩延寿为监军都部署,统率精兵五十五万,并听吕军师调遣。韩延寿得旨,即出教场中操练三军。越数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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