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无处江山不物华。
绿偃午凤生麦浪,绯红晓日绚桃霞。
燕抛玉剪裁春色,莺掷金棱织柳斜。
满眼韶光偏得趣,抽黄对白竞争夺。
七王曰:“弟与哥王虽是兄弟,然情甚疏旷,此心歉歉。故当此春光明媚,特请一会,少尽衷曲。《诗》有云:戚戚兄弟,莫远具尔。小弟今日此与,亦欲效古人之所为也。”八王曰:“这几日贱躯颇欠调和,酒却难饮,少叙片时可也。苟非兄弟之情,愚兄必却而不来矣。”七王曰:“哥王身体不快,正要痛饮方才舒畅。”遂令侍从先酌一杯药酒于八王面前。八王病来甚愈,一闻药酒之气,慌忙将袖掩鼻。忽一阵狂风吹倒金杯,其药倾泼于地,红光迸起。左右皆惊惧战悚,八王即辞别回府。七王见谋未遂,又恐八王知觉,甚是懊悔。王钦曰:“殿下休忧,谅八殿下不知情由。必不见咎。以后再图未为不可。”不在话下。
却说太宗忽一日得疾,危笃之甚。寇准、八王等入内问安。太宗见群臣至,谓之曰:“先帝遵太后立长之言,传位与朕。不期朕忽疾作,恐难总理政事。今齐王等已殒,惟八王差长。朕乃遵太后之教,将位传与八王。”八王奏曰:“皇太子青春已富,人心归顺。满朝谁生异论?愿陛下保重龙体,万万千秋,他日纵欲归政,亦当与太子也。倘陛下欲效先帝,将位与臣,臣必披发入山林矣。”太宗曰:“卿不受,将奈之何?”思忖良久,乃问寇准曰:“八王坚意不受,卿言朕诸子孰可以居天位?”寇准对曰:“择君以主天下,不可以妇女谋,不可以中官近臣谋,惟陛下以行与事,见其可以愈报万姓者,以位传之,庶乎可矣。”太宗又宣赵普独近卧榻之前,屏左右问曰:“朕欲传位八王,八王不受。卿言何如?”赵普曰:“先帝已误,陛下岂容再误。”太宗之意遂决,复召寇准言曰:“朕本意欲与神器付八王,争奈八王不受。欲付元侃,卿言何如?”准拜贺曰:“万岁万岁,臣为天下得君庆矣。愿陛下不必再问外人,须早立之。”太宗又谓八王曰:“朕没之后,卿宜丹心启迪汝弟。今赐铁券、免死牌十二道,若遇乱臣贼子,卿即打死,毋得纵容。朕遍观诸将,杨景忠贞,可付兵权,后当重用,不可妄加驱逐。”八王拜受毕,须臾,帝崩。寿五十九岁。时改元至道三年三月日也。在位二十馀年。有诗为证:
太宗经世政惟勤,二十余年德及民。
可惜乾符私授子,至今人道悖君亲。
太宗既崩,众文武奉七王元侃即皇帝位,是为真宗。君臣朝贺毕,尊母李氏勾皇太后,封王钦为东厅枢密使。谢金吾为枢密副使。进八王爵为诚意王。其馀文武,各升有差。自是朝廷军政皆决于王钦之手矣。
却说八王出朝,忽一人拦驾告状,大叫伸冤。八王问曰:“有何冤枉?”其人哭曰:“小的是胡银匠之子,日前新君欲谋千岁,召小的父亲入府打造鸳鸯壶。其壶打毕,被王钦谋死于府中。有此冤屈,无处伸诉,只得告乞千岁爷爷作主。”八王听罢,怒曰:“那日我见其酒倾地火焰腾腾,心亦疑之。王钦果在筵中调度,这贼子好狠心肠!”遂接了状,命左右取银一锭,赏胡银匠之子,复回驾入到偏殿。只见王钦正与真宗议事,八王向前奏曰:“臣适出朝门,偶有胡银匠之子告王钦谋死他父。臣接得此状来与陛下看之。”真宗惊曰:“王钦未尝离朕左右,那有是事,兄王休听小人言也。”八王曰:“为谋臣故,而及于胡银匠,冤屈此人性命。但臣今事陛下,丹心耿耿,何听谗佞,谋害忠良?且臣要居帝位,尚在今日?”王钦奏曰:“八殿下恶臣与陛下议事,恃为皇兄,故妄捏虚情来奏,欺压小臣。臣既谋死了人,往日宣告先帝,何待陛下登位,始来相告?且世间那有这等胆大之人,敢向午门毁谤天子!”真宗未答,八王大怒抽出金简,望王钦脸上一打,打着鼻准,鲜血长流,绕柱而走。八王亦绕柱赶之。真宗急救,言曰:“看朕情分,兄王饶他这次。”八王止步,指王钦骂曰:“若再为奸宄,坏我国家,活活打死你这畜生。”言罢,愤怒奏曰:“陛下休罪微臣,臣荷先帝嘱付,今秉公除奸,实为陛下社稷计,非私情也。”真宗深宽慰之。
八王既出,王钦跪于帝前大哭。真宗曰:“八王顾命之臣,彼所言者,皆是实事。汝不应造言拆辨,朕尚不肯忤之,况於汝乎!今后当避之可也。”
王钦即谢归府,跌脚槌胸,恼恨八王,思报其仇。遂修书遣人,星夜送往幽州奏知萧后。说太宗已崩,新君幼弱,朝廷空虚,乘此动兵侵伐,则中原可得矣。萧后得书,与群臣商议。萧天右奏曰:“云川耶律休哥屡奏伐宋,今再乘其丧隙发兵,无有不克。”土金秀奏曰:“宋太宗知人善任,守御边庭之士必是智勇兼全者也。今若因王钦一书,即便伐宋,恐难取胜,虚费钱粮,臣思忖必先探其兵之强弱,才不误事。”后曰:“卿言将何以探之?”秀曰:“麻哩招吉之枪法,麻哩庆吉之刀法,与臣之箭法,极精无右。臣等愿举兵于河东界上,娘娘遣人赉书约宋与臣等观兵。宋人若能抵敌,则迟迟进兵。否则即动兵伐之矣。”萧后大喜,遂修书遣人赉往汴京。
辽使至汴,侍臣引奏。真宗展书看之:
大辽太后萧致书於大宋皇帝陛下:兹闻有丧,关河阻隔,赂赙未施,奈何奈何。近缔盟好,千载盛事,
今不观兵,徒为虚文。故遣驾下三臣,驻剑晋阳,期与会猎一番。庆乎两国之情相通,而四夷闻风慑服。
谨此订约照鉴。
兄妹晋阳比试
真宗览罢辽书,以示群臣。寇准奏曰:“北方刀箭是尚,彼来书期与观兵,臣料只是比试刀箭,乞陛下精选有能者与之一会,以消其窥觎之心。”真宗曰:“朕观朝中无甚良将,惟有杨郡马一人,今在郑州,亦未知其何如。”准曰:“陛下快遣使往郑州调回。”真宗允奏,即遣使往郑州徵之。
使者既到郑州访问,郑州太守言杨郡马徒限已满,发放回京多日矣。使臣回奏真宗,真宗即遣人往无佞府徵召。使臣到府,令婆接了旨,对使臣言曰:“吾儿自往郑州去后,并无音信回来。”使臣以令婆之言回奏,真宗闻奏,闷闷不悦,乃宣八王问曰:“杨郡马已回,隐匿不出,其奈彼何?”八王奏曰:“臣往无佞府中打探消息何如?”真宗曰:“事关紧要,卿宜用心访问。”八王辞出,竟往无佞府,见令婆与太郡主诘闻六郎事情。令婆曰:“吾儿在郑州,人无音信。今日殿下亲临,老妾敢相隐耶?”八王曰:“新天子即位,今有敕旨徵召,乘此与国家分忧,岂不妙哉!沉匿何为?”太郡主曰:“姑容数时,待遣人往郑州访之。”八王遂回奏不知下落。真宗忧形于面。
晋阳守臣表奏,辽兵掳掠财物,杀伤百姓,甚为荼毒,乞早发兵防御。真宗将表看罢。问曰:“谁人能退辽兵?”准曰:“贾能艺精,可以退之。”帝遂命寇准为正统军,贾能为副使,领兵三万,同往晋阳会猎。准等得旨,领兵望河东进发。
令婆闻寇贾倾兵会猎,乃与六郎言曰:“贾能何人,能退辽兵。吾儿当速往以救国难。”六郎曰:“儿意欲去,奈无一两人同行。”道罢,八娘、九妹言曰:“我姊妹与哥哥偕行若何?”六郎曰:“汝女流家怎么去得?”八娘曰:“假扮跟随士卒,人岂知觉。”六郎允之。辞别令婆,携二妹赴晋阳去讫。却说辽将土金秀兵屯河东界上,劫掠无厌。忽报宋兵到,即与麻里招吉等议曰:“今杨家之将尽皆凋谢,其馀谁敢与吾等比试!虽然,君辈亦宜竭力,不可使敌人得志,以丧我辽军威。”招吉曰:“谨领尊命。”金秀次日下令,立起红心把子,摆开阵势以候南兵。
忽南方旌旗蔽日而来。宋兵既到,即於南方列阵。北辽土金秀全身披挂,立于阵中间。麻里招吉居右,麻里庆吉居左,一字摆开於北。南阵上寇准、贾能两马齐出,寇准曰:“华夷之分,已非一日。屡次兵相侵犯,扰我边境,此果何故?”土金秀曰:“俺娘娘以宋君新立,欲与会猎,而订息兵盟好。今新天子何不自来?”寇准曰:“吾新皇帝即位,与诸宰执论道经邦,尚且不遑,何暇与汝会猎,亲习尔等之陋俗乎?”土金秀未答,麻里招吉大声言曰:“吾等不会论道,只会夺旗斩将,以定天下。汝阵有智勇之将,请出阵前与吾比试。徒事口角,浮谈何为。”道罢,贾能舞枪纵马向前,喝声曰:“臊奴!好欺人。吾今与汝比试。”两下金鼓齐鸣。麻里招吉与贾能交马十合,不分胜负。招吉佯败而走,贾能追之。招吉扭身回马一刺,贾能落马。招吉冲过阵来,宋军中忽一骑青骢骑来一女将,如风骤出,接战三合,被女将将红绵套索一抛,招吉遂被绊落马下,活拎而来。寇准大喜曰:“汝姓甚名谁?”八娘答曰:“妾乃杨令公长女八娘也。”准曰:“将门女子亦劲敌也。”遂命记其名,录其功。
土金秀见拿去招吉,大怒,欲出马交战。麻里庆吉拍马出阵骂曰:“南蛮,好好放出吾兄,饶汝残生。”遂轮刀直杀过宋阵上。赵彦见了,亦舞刀接战。两合赵彦不能抵挡,拨马走回本阵。庆吉赶来,宋阵中又走出一女将舞刀迎敌。数合被九妹斜挥一刀,砍庆吉于马下,提头来见寇准。寇准问曰:“汝是谁?”九妹曰:“妾亦杨令公次女九妹是也。”准曰:“汝等武勇出众,真乃皇上之福德所致也。”亦令录其名与功焉。
土金秀见砍了庆吉,大怒跃马出阵言曰:“宋人有能,快出阵来比箭!”宋牙将杨文虎出马言曰:“我与汝比之。”土金秀拈弓搭箭走马,连发三矢,皆中红心。众军一齐喝采。文虎亦走马射三矢,止中一箭。金秀曰:“汝箭输矣,当还我招吉。”文虎曰:“偶尔箭输,若比枪,则不输矣。汝敢来乎?”金秀怒曰:“匹夫,好夸口!”即绰枪出马,交战数合,文虎被枪刺伤,败走回阵。金秀冲突过来,六郎望见,出马迎敌。金秀抵搪不过,回马叫曰:“宋将且休比棺,请射红心。”六郎停枪笑曰:“汝射无甚妙处,敢向军前骄矜逞能。”言罢,遂向胯后取出硬弓,走马一连三箭,俱中红心。南北军士尽皆啧啧称羡。六郎曰:“汝自夸箭高,我将此弓与汝射之,着射得中否。”着军士递弓与土金秀开之,金秀接弓开之,半毫不动,心下大惊,暗忖道:“此乃神人降生。”正欲拨马回走,寇准出阵言曰:“吾今以所擒之将还汝,汝归告太后,自后毋得生事扰边。若再如此,决不恕饶。屠戮汝类殆尽。”遂将招吉剥去衣服,赤身裸体放回北营。土金秀羞惭满面,回军去讫。
杨六郎入军中见准,准曰:“设将军等今日不来,吾辈血染沙场早矣,郡马回朝见帝,老夫力保奏封重职。”郡马相谢。
准遂拔营回汴,入奏真宗。真宗闻奏,即宣郡马升殿,慰劳之曰:“卿日前匿而不出,朕寝食俱废。今一闻郡马退辽使,朕喜而不寐。”六郎叩头拜谢。真宗同准曰:“今当以何职授郡马?”准曰:“宜授节使之职。”真宗乃下命杨郡马为高州节度使。郡马闻命,入朝辞谢奏曰:“臣昔败兵,其罪至重。荷陛下再造之恩,尝欲报复无由,今略建微功,敢受节使之职!”真宗曰:“汝父子忠勤王事,先帝称念不巳,欲重封赠,不期升遐,未遂其意。且今又有退辽之功,此职宜授,何为固辞?”六郎奏曰:“荷陛下知遇之恩,欲授臣职,但为佳山寨巡检可也。他职臣不敢领。”真宗曰:“辞尊居卑,此何见也?”六郎曰:“臣为巡检,却有三事。一者臣本徒流,私到边廷,略立微功,遂授节使之职,是开幸进之端,而启人越分侵职也。二者佳山与幽州相近,臣欲伺便,直捣贼穴,收其地土,以绝万世边患。三者,闻彼地有几个草寇甚有勇力,臣欲擒之,使其弃邪归正,以除民之害也。”真宗曰:“卿忧国忧民,真社稷臣也。”遂可其奏,乃下命王钦拨军五千,与杨郡马领去,镇守佳山。
王钦领旨,到府查点军士,俱是老弱疲病,不堪征战者,俱拨跟随郡马。六郎一见军士,怒曰:“佳山何等地方,此等无用军士如何迎敌?”随行一军人姓岳名胜,因王钦尽拨老弱疲病之军跟随郡马,心下思忖此处难以立功,莫若跟杨郡马往佳山寨,以图进身更易。遂生一计,将姜黄水搽脸,待王枢密来查点,只说是个病军,必定拨我跟杨郡马也。岳胜济州人,生得面若凝脂,神清气朗,轮动大刀,万夫莫敌。人号为花刀岳胜。却说王钦一见岳胜脸黄,果然只道是个病军,乃拨跟随六郎。岳胜见六郎说军人无用,遂出军前叫曰:“汝生将门,自谓无伦。我今愿与汝比试一番何如?”六郎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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