僚,反狀逆心,巨細皆委。薛摩兒聞語,仍相應和,俱不申陳,宜從大辟。問即承引,頗是恕心,可除名免死。朕握圖當籙,六載於斯,政事徒勤,淳化未洽,興言軫念,良深歎憤!
臨刑,至朝堂,宇文忻見高熲,向之叩頭求哀。昉勃然謂忻曰:「事形如此,何叩頭之有!」於是伏誅,籍沒其家。後數日,上素服臨射殿,盡取昉、忻、士彥三家資物置於前,令百僚射取之,以為鑒誡云。
鄭譯
鄭譯字正義,滎陽開封人也。祖瓊,魏太常。父道邕,周司空。譯頗有學識,兼知鍾律,善騎射。譯從祖開府文寬,尚魏平陽公主,則周太祖元后之妹也。主無子,太祖令譯後之。由是譯少為太祖所親,恒令與諸子遊集。年十餘歲,嘗詣相府司錄李長宗,長宗於衆中戲之。譯斂容謂長宗曰:「明公位望不輕,瞻仰斯屬,輒相玩狎,無乃喪德也。」長宗甚異之。文寬後誕二子,譯復歸本生。
周武帝時,起家給事中士,拜銀青光祿大夫,轉左侍上士。與儀同劉昉恒侍帝側。譯時喪妻,帝命譯尚梁安固公主。及帝親總萬機,以為御正下大夫,俄轉太子宮尹。時太子多失德,內史中大夫烏丸軌每勸帝廢太子而立秦王,由是太子恒不自安。其後詔太子西征吐谷渾,太子乃陰謂譯曰:「秦王,上愛子也。烏丸軌,上信臣也。今吾此行,得無扶蘇之事乎?」譯曰:「願殿下勉著仁孝,無失子道而已。勿為他慮。」太子然之。旣破賊,譯以功最,賜爵開國子,邑三百戶。後坐褻狎皇太子,帝大怒,除名為民。太子復召之,譯戲狎如初。因言於太子曰:「殿下何時可得據天下?」太子悅而益昵之。
及帝崩,太子嗣位,是為宣帝。超拜開府、內史下大夫、封歸昌縣公,邑一千戶,委以朝政。俄遷內史上大夫,進封沛國公,邑五千戶,以其子善願為歸昌公,元琮為永安縣男,又監國史。譯頗專權,時帝幸東京,譯擅取官材,自營私第,坐是復除名為民。劉昉數言於帝,帝復召之,顧待如初。詔領內史事。
初,高祖與譯有同學之舊,譯又素知高祖相表有奇,傾心相結。至是,高祖為宣帝所忌,情不自安,嘗在永巷私於譯曰:「久願出藩,公所悉也。敢布心腹,少留意焉。」譯曰:「以公德望,天下歸心,欲求多福,豈敢忘也。謹即言之。」時將遣譯南征,譯請元帥。帝曰:「卿意如何?」譯對曰:「若定江東,自非懿戚重臣無以鎮撫。可令隋公行,且為壽陽總管以督軍事。」帝從之。乃下詔以高祖為揚州總管,譯發兵俱會壽陽以伐陳。行有日矣,帝不悆,遂與御正下大夫劉昉謀,引高祖入受顧託。旣而譯宣詔,文武百官皆受高祖節度。時御正中大夫顏之儀與宦者謀,引大將軍宇文仲輔政。仲已至御坐,譯知之,遽率開府楊惠及劉昉、皇甫績、柳裘俱入。仲與之儀見譯等,愕然,逡巡欲出,高祖因執之。於是矯詔復以譯為內史上大夫。明日,高祖為丞相,拜譯柱國、相府長史、治內史上大夫事。及高祖為大冢宰,總百揆,以譯兼領天官都府司會,總六府事。出入卧內,言無不從,賞賜玉帛不可勝計。每出入,以甲士從。拜其子元璹為儀同。時尉迥、王謙、司馬消難等作亂,高祖逾加親禮。俄而進位上柱國,恕以十死。
譯性輕險,不親職務,而贓貨狼籍。高祖陰疏之,然以其有定策功,不忍廢放,陰敕官屬不得白事於譯。譯猶坐廳事,無所關預。譯懼,頓首求解職,高祖寬諭之,接以恩禮。及上受禪,以上柱國公歸第,賞賜豐厚。進子元璹爵城皐郡公,邑二千戶,元珣永安男。追贈其父及亡兄二人並為刺史。譯自以被疏,陰呼道士章醮以祈福助,其婢奏譯厭蠱左道。上謂譯曰:「我不負公,此何意也?」譯無以對。譯又與母別居,為憲司所劾,由是除名。下詔曰:「譯嘉謀良策,寂爾無聞,鬻獄賣官,沸騰盈耳。若留之於世,在人為不道之臣,戮之於朝,入地為不孝之鬼。有累幽顯,無以置之,宜賜以孝經,令其熟讀。」仍遣與母共居。
未幾,詔譯參撰律令,復授開府、隆州刺史。請還治疾,有詔徵之,見於醴泉宮。上賜宴甚歡,因謂譯曰:「貶退已久,情相矜愍。」於是復爵沛國公,位上柱國。上顧謂侍臣曰:「鄭譯與朕同生共死,間關危難,興言念此,何日忘之!」譯因奉觴上壽。上令內史令李德林立作詔書,高熲戲謂譯曰:「筆乾。」譯荅曰:「出為方岳,杖策言歸,不得一錢,何以潤筆。」上大笑。未幾,詔譯參議樂事。譯以周代七聲廢缺,自大隋受命,禮樂宜新,更修七始之義,名曰樂府聲調,凡八篇。奏之,上嘉美焉。俄遷岐州刺史。在職歲餘,復奉詔定樂於太常,前後所論樂事,語在音律志。上勞譯曰:「律令則公定之,音樂則公正之。禮樂律令,公居其三,良足美也。」於是還岐州。
開皇十一年,以疾卒官,時年五十二,上遣使弔祭焉。謚曰達。子元璹嗣。煬帝初立,五等悉除,以譯佐命元功,詔追改封譯莘公,以元璹襲。
元璹初為驃騎將軍,後轉武賁郎將,數以軍功進位右光祿大夫,遷右候衛將軍。大業末,出為文城太守。及義兵起,義將張倫略地至文城,元璹以城歸之。
柳裘
柳裘字茂和,河東解人,齊司空世隆之曾孫也。祖惔,梁尚書左僕射。父明,太子舍人、義興太守。裘少聦慧,弱冠有令名,在梁仕歷尚書郎、駙馬都尉。梁元帝為魏軍所逼,遣裘請和於魏。俄而江陵陷,遂入關中。周明、武間,自麟趾學士累遷太子侍讀,封昌樂縣侯。後除天官府都上士。宣帝即位,拜儀同三司,進爵為公,轉御飾大夫。及帝不悆,留侍禁中,與劉昉、韋謩、皇甫績同謀,引高祖入總萬機。高祖固讓不許。裘進曰:「時不可再,機不可失,今事已然,宜早定大計。天與不取,反受其咎,如更遷延,恐貽後悔。」高祖從之。進位上開府,拜內史大夫,委以機密。
及尉迥作亂,天下騷動,并州總管李穆頗懷猶豫,高祖令裘往喻之。裘見穆,盛陳利害,穆甚悅,遂歸心於高祖。後以奉使功,賜綵三百匹,金九環帶一腰。時司馬消難阻兵安陸,又令喻之,未到而消難奔陳。高祖即令裘隨便安集淮南,賜馬及雜物。
開皇元年,進位大將軍,拜許州刺史。在官清簡,吏民懷之。復轉曹州刺史。其後上思裘定策功,欲加榮秩,將徵之,顧問朝臣曰:「曹州刺史何當入朝?」或對曰:「即今冬也。」帝乃止。裘尋卒,高祖傷惜者久之,謚曰安。子惠童嗣。
皇甫績
皇甫績字功明,安定朝那人也。祖穆,魏隴東太守。父道,周湖州刺史、雍州都督。績三歲而孤,為外祖韋孝寬所鞠養。嘗與諸外兄博奕,孝寬以其惰業,督以嚴訓,愍績孤幼,特捨之。績歎曰:「我無庭訓,養於外氏,不能剋躬勵己,何以成立?」深自感激,命左右自杖三十。孝寬聞而對之流涕。於是精心好學,略涉經史。
周武帝為魯公時,引為侍讀。建德初,轉宮尹中士。武帝嘗避暑雲陽宮,時宣帝為太子監國。衛剌王作亂,城門已閉,百僚多有遁者。績聞難赴之,於玄武門遇皇太子,太子下樓執績手,悲喜交集。帝聞而嘉之,遷小宮尹。宣政初,錄前後功,封義陽縣男,拜畿伯下大夫,累轉御正下大夫。
宣帝崩,高祖總己,績有力焉,語在鄭譯傳。加位上開府,轉內史中大夫,進封郡公,邑千戶。尋拜大將軍。
開皇元年,出為豫州刺史,增邑通前二千五百戶。尋拜都官尚書。後數載,轉晉州刺史,將之官,稽首而言曰:「臣實庸鄙,無益於國,每思犯難以報國恩。今偽陳尚存,以臣度之,有三可滅。」上問其故。績荅曰:「大吞小,一也;以有道伐無道,二也;納叛臣蕭巖,於我有詞,三也。陛下若命鷹揚之將,臣請預戎行,展絲髮之効。」上嘉其壯志,勞而遣之。及陳平,拜蘇州刺史。
高智慧等作亂江南,州民顧子元發兵應之,因以攻績,相持八旬。子元素感績恩,於冬至日遣使奉牛酒。績遺子元書曰:「皇帝握符受籙,合極通靈,受揖讓於唐、虞,棄干戈於湯、武。東踰蟠木,方朔所未窮,西盡流沙,張騫所不至。玄漠黃龍之外,交臂來王,葱嶺、榆關之表,屈膝請吏。曩者偽陳獨阻聲教,江東士民困於荼毒。皇天輔仁,假手朝廷,聊申薄伐,應時瓦解。金陵百姓,死而復生,吳、會臣民,白骨還肉。唯當懷音感德,行歌擊壤,豈宜自同吠主,翻成反噬。卿非吾民,何須酒禮?吾是隋將,何容外交?易子析骸,未能相告,況是足食足兵,高城深塹,坐待強援,綽有餘力。何勞踵輕敝之俗,作虛偽之辭,欲阻誠臣之心,徒惑驍雄之志。以此見期,必不可得。卿宜善思活路,曉諭黎元,能早改迷,失道非遠。」子元得書,於城下頓首陳謝。楊素援兵至,合擊破之。拜信州總管、十二州諸軍事。俄以病乞骸骨,詔徵還京,賜以御藥,中使相望,顧問不絕。卒於家,時年五十二。謚曰安。子偲嗣。大業之世,官至尚書主爵郎。
韋謩者,京兆人也。仕周內史大夫。高祖以謩有定策之功,累遷上柱國,封普安郡公。開皇初,卒於蒲州刺史。
盧賁
盧賁字子徵,涿郡范陽人也。父光,周開府、燕郡公。賁略涉書記,頗解鍾律。周武帝時,襲爵燕郡公,邑一千九百戶。後歷魯陽太守、太子小宮尹、儀同三司。平齊有功,增邑四百戶,轉司武上士。時高祖為大司武,賁知高祖為非常人,深自推結。宣帝嗣位,加開府。
及高祖初被顧託,群情未一,乃引賁置於左右。高祖將之東第,百官皆不知所去。高祖潛令賁部伍仗衛,因召公卿而謂曰:「欲求富貴者,當相隨來。」往往偶語,欲有去就。賁嚴兵而至,衆莫敢動。出崇陽門,至東宮,門者拒不內。賁諭之,不去,瞋目叱之,門者遂却。旣而高祖得入。賁恒典宿衛,後承問進說曰:「周歷已盡,天人之望實歸明公,願早應天順民也。天與不取,反受其咎。」高祖甚然之。及受禪,命賁清宮,因典宿衛。賁於是奏改周代旗幟,更為嘉名。其青龍、騶虞、朱雀、玄武、千秋、萬歲之旗,皆賁所創也。尋拜散騎常侍,兼太子左庶子、左領軍、右將軍。
時高熲、蘇威共掌朝政,賁甚不平之。柱國劉昉時被疏忌,賁因諷昉及上柱國元諧、李詢、華州刺史張賔等,謀黜熲、威,五人相與輔政。又以晉王上之愛子,謀行廢立。復私謂皇太子曰:「賁將數謁殿下,恐為上所譴,願察區區之心。」謀泄,上窮治其事。昉等委罪於賔、賁,公卿奏二人坐當死。上以龍潛之舊,不忍加誅,並除名為民。賔未幾卒。
歲餘,賁復爵位,檢校太常卿。賁以古樂宮懸七八,損益不同,歷代通儒,議無定準。於是上表曰:「殷人以上,通用五音,周武克殷,得鶉火、天駟之應,其音用七。漢興,加應鍾,故十六枚而在一簴。鄭玄注周禮,二八十六為簴。此則七八之義,其來遠矣。然世有沿革,用捨不同,至周武帝,復改懸七,以林鍾為宮。夫樂者,治之本也,故移風易俗,莫善於樂,是以吳札觀而辯興亡。然則樂也者,所以動天地,感鬼神,情發於聲,治亂斯應。周武以林鍾為宮,蓋將亡之徵也。且林鍾之管,即黃鍾下生之義。黃鍾,君也,而生於臣,明為皇家九五之應。又陰者臣也,而居君位,更顯國家登極之祥。斯實冥數相符,非關人事。伏惟陛下握圖御宇,道邁前王,功成作樂,煥乎曩策。臣聞五帝不相沿樂,三王不相襲禮,此蓋隨時改制,而不失雅正者也。」上竟從之,即改七懸八,以黃鍾為宮。詔賁與儀同楊慶和刪定周、齊音律。
未幾,拜郢州刺史,尋轉虢州刺史。後遷懷州刺史,決沁水東注,名曰利民渠,又派入溫縣,名曰溫潤渠,以溉舄鹵,民賴其利。後數年,轉齊州刺史。民飢,穀米踴貴,閉人糶而自糶之。坐是除名為民。
後從幸洛陽,上從容謂賁曰:「我始為大司馬時,卿以布腹心於我。及總百揆,頻繁左右,與卿足為恩舊。卿若無過者,位與高熲齊。坐與凶人交構,由是廢黜。言念疇昔之恩,復當牧伯之位,何乃不思報効,以至於此!吾不忍殺卿,是屈法申私耳。」賁俯伏陳謝,詔復本官。後數日,對詔失旨,又自叙功績,有怨言。上大怒,顧謂群臣曰:「吾將與賁一州,觀此不可復用。」後皇太子為其言曰:「此輩並有佐命之功,雖性行輕險,誠不可棄。」上曰:「我抑屈之,全其命也。微劉昉、鄭譯及賁、柳裘、皇甫績等,則我不至此。然此等皆反覆子也。當周宣帝時,以無賴得幸,及帝大漸,顏之儀等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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