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呼曰:「賊敗矣!」衆軍復振,齊力急擊之,迥軍大敗。及平鄴城,以功加上柱國,賜奴婢二百口,牛馬羊萬計。高祖顧謂忻曰:「尉迥傾山東之衆,運百萬之師,公舉無遺策,戰無全陣,誠天下之英傑也。」進封英國公,增邑三千戶。自是以後,每參帷幄,出入卧內,禪代之際,忻有力焉。後拜右領軍大將軍,恩顧彌重。
忻妙解兵法,馭戎齊整,當時六軍有一善事,雖非忻所建,在下輒相謂曰:「此必英公法也。」其見推服如此。後改封杞國公。上嘗欲令忻率兵擊突厥,高熲言於上曰:「忻有異志,不可委以大兵。」乃止。
忻旣佐命功臣,頻經將領,有威名於當世。上由是微忌焉,以譴去官。忻與梁士彥昵狎,數相往來,士彥時亦怨望,陰圖不軌。忻謂士彥曰:「帝王豈有常乎?相扶即是。公於蒲州起事,我必從征。兩陣相當,然後連結,天下可圖也。」謀洩伏誅,年六十四,家口籍沒。
忻兄善,弘厚有武藝。仕周,官至上柱國、許國公。高祖受禪,遇之甚厚,拜其子穎為上儀同。及忻誅,並廢于家。善未幾卒。穎至大業中,為司農少卿。及李密逼東都,叛歸于密。忻弟愷,別有傳。
王誼
王誼字宜君,河南洛陽人也。父顯,周鳳州刺史。誼少慷慨,有大志,便弓馬,博覽群言。周閔帝時,為左中侍上士。時大冢宰宇文護執政,勢傾王室,帝拱默無所關預。有朝士於帝側,微為不恭,誼勃然而進,將擊之。其人惶懼請罪,乃止。自是朝士無敢不肅。歲餘,遷御正大夫。丁父艱,毀瘁過禮,廬於墓側,負土成墳。歲餘,起拜雍州別駕,固讓,不許。
武帝即位,授儀同,累遷內史大夫,封楊國公。從帝伐齊,至并州,帝旣入城,反為齊人所敗,左右多死。誼率麾下驍雄赴之,帝賴以全濟。時帝以六軍挫衂,將班師。誼固諫,帝從之。及齊平,授相州刺史。未幾,復徵為大內史。汾州稽胡為亂,誼率兵擊之。帝弟越王盛、譙王儉雖為總管,並受誼節度。其見重如此。及平賊而還,賜物五千段,封一子開國公。帝臨崩,謂皇太子曰:「王誼社稷臣,宜處以機密,不須遠任也。」皇太子即位,是為宣帝。憚誼剛正,出為襄州總管。
及高祖為丞相,轉為鄭州總管。司馬消難舉兵反,高祖以誼為行軍元帥,率四總管討之。軍次近郊,消難懼而奔陳。于時北至商、洛,南拒江、淮,東西二千餘里,巴蠻多叛,共推渠帥蘭雒州為主。雒州自號河南王,以附消難,北連尉迥。誼率行軍總管李威、馮暉、李遠等分討之,旬月皆平。高祖以誼前代舊臣,甚加禮敬,遣使勞問,冠蓋不絕。以第五女妻其子奉孝,尋拜大司徒。誼自以與高祖有舊,亦歸心焉。
及上受禪,顧遇彌厚,上親幸其第,與之極歡。太常卿蘇威立議,以為戶口滋多,民田不贍,欲減功臣之地以給民。誼奏曰:「百官者,歷世勳賢,方蒙爵土。一旦削之,未見其可。如臣所慮,正恐朝臣功德不建,何患人田有不足?」上然之,竟寢威議。開皇初,上將幸岐州。誼諫曰:「陛下初臨萬國,人情未洽,何用此行?」上戲之曰:「吾昔與公位望齊等,一朝屈節為臣,或當恥愧。是行也,震揚威武,欲以服公心耳。」誼笑而退。尋奉使突厥,上嘉其稱旨,進封郢國公。
未幾,其子奉孝卒。踰年,誼上表,言公主少,請除服。御史大夫楊素劾誼曰:「臣聞喪服有五,親疏異節,喪制有四,降殺殊文。王者之所常行,故曰不易之道也。是以賢者不得踰,不肖者不得不及。而儀同王奉孝,旣尚蘭陵公主,奉孝以去年五月身喪,始經一周,而誼便請除釋。竊以雖曰王姬,終成下嫁之禮,公則主之,猶在移天之義。況復三年之喪,自上達下,及期釋服,在禮未詳。然夫婦則人倫攸始,喪紀則人道至大,苟不重之,取笑君子。故鑽燧改火,責以居喪之速,朝祥暮歌,譏以忘哀之早。然誼雖不自強,爵位已重,欲為無禮,其可得乎?乃薄俗傷教,為父則不慈,輕禮易喪,致婦於無義。若縱而不正,恐傷風俗,請付法推科。」有詔勿治,然恩禮稍薄。誼頗怨望。或告誼謀反,上令案其事。主者奏誼有不遜之言,實無反狀。上賜酒而釋之。
于時上柱國元諧亦頗失意,誼數與相往來,言論醜惡。胡僧告之。公卿奏誼大逆不道,罪當死。上見誼愴然曰:「朕與公舊為同學,甚相憐愍,將奈國法何?」於是下詔曰:「誼,有周之世,早豫人倫,朕共遊庠序,遂相親好。然性懷險薄,巫覡盈門,鬼言怪語,稱神道聖。朕受命之初,深存誡約,口云改悔,心實不悛。乃說四天王神道,誼應受命,書有誼讖,天有誼星,桃、鹿二川,岐州之下,歲在辰巳,興帝王之業。密令卜問,伺殿省之災。又說其身是明王,信用左道,所在詿誤,自言相表當王不疑。此而赦之,將或為亂,禁暴除惡,宜伏國刑。」上復令大理正趙綽謂誼曰:「時命如此,將若之何!」於是賜死於家,時年四十六。
元諧
元諧,河南洛陽人也,家代貴盛。諧性豪俠,有氣調。少與高祖同受業於國子,甚相友愛。後以軍功,累遷大將軍。及高祖為丞相,引致左右。諧白高祖曰:「公無黨援,譬如水間一堵牆,大危矣。公其勉之。」尉迥作亂,遣兵寇小鄉,令諧擊破之。及高祖受禪,上顧諧笑曰:「水間牆竟何如也?」於是賜宴極歡。進位上大將軍,封樂安郡公,邑千戶。奉詔參修律令。
時吐谷渾寇涼州,詔諧為行軍元帥,率行軍總管賀婁子幹、郭竣、元浩等步騎數萬擊之。上敕諧曰:「公受朝寄,總兵西下,本欲自寧疆境,保全黎庶,非是貪無用之地,害荒服之民。王者之師,意在仁義。渾賊若至界首者,公宜曉示以德,臨之以教,誰敢不服也!」時賊將定城王鍾利房率騎三千渡河,連結党項。諧率兵出鄯州,趣青海,邀其歸路。吐谷渾引兵拒諧,相遇於豐利山。賊鐵騎二萬,與諧大戰,諧擊走之。賊駐兵青海,遣其太子可博汗以勁騎五萬來掩官軍。諧逆擊,敗之,追奔三十餘里,俘斬萬計,虜大震駭。於是移書諭以禍福,其名王十七人、公侯十三人,各率其所部來降。上大悅,下詔曰:「襃善疇庸,有聞前載,諧識用明達,神情警悟,文規武略,譽流朝野。申威拓土,功成疆埸,深謀大節,實簡朕心。加禮延代,宜隆賞典。可柱國,別封一子縣公。」諧拜寧州刺史,頗有威惠。然剛愎,好排詆,不能取媚於左右。嘗言於上曰:「臣一心事主,不曲取人意。」上曰:「宜終此言。」後以公事免。
時上柱國王誼有功於國,與諧俱無任用,每相往來。胡僧告諧、誼謀反,上按其事,無逆狀,上慰諭而釋之。未幾,誼伏誅,諧漸被疏忌。然以龍潛之舊,每預朝請,恩禮無虧。及上大宴百僚,諧進曰:「陛下威德遠被,臣請突厥可汗為候正,陳叔寶為令史。」上曰:「朕平陳國,以伐罪弔人,非欲誇誕取威天下。公之所奏,殊非朕心。突厥不知山川,何能警候!叔寶昏醉,寧堪驅使!」諧默然而退。
後數歲,有人告諧與從父弟上開府滂、臨澤侯田鸞、上儀同祁緒等謀反。上令案其事。有司奏:「諧謀令祁緒勒党項兵,即斷巴、蜀。時廣平王雄、左僕射高熲二人用事,諧欲譖去之,云:『左執法星動已四年矣,狀一奏,高熲必死。』又言:『太白犯月,光芒相照,主殺大臣,楊雄必當之。』諧嘗與滂同謁上,諧私謂滂曰:『我是主人,殿上者賊也。』因令滂望氣,滂曰:『彼雲似蹲狗走鹿,不如我輩有福德雲。』」上大怒,諧、滂、鸞、緒並伏誅,籍沒其家。
王世積
王世積,闡熙新囶人也。父雅,周使持節、開府儀同三司。世積容貌魁岸,腰帶十圍,風神爽拔,有傑人之表。在周,有軍功,拜上儀同,封長子縣公。高祖為丞相,尉迥作亂,從韋孝寬擊之,每戰有功,拜上大將軍。
高祖受禪,進封宜陽郡公。高熲美其才能,甚善之。嘗密謂熲曰:「吾輩俱周之臣子,社稷淪滅,其若之何?」熲深拒其言。未幾,授蘄州總管。平陳之役,以舟師自蘄水趣九江,與陳將紀瑱戰於蘄口,大破之。旣而晉王廣已平丹陽,世積於是移書告諭,遣千金公權始璋略取新蔡。陳江州司馬黃偲棄城而遁,始璋入據其城。世積繼至,陳豫章太守徐璒、廬陵太守蕭廉、潯陽太守陸仲容、巴山太守王誦、太原太守馬頲、齊昌太守黃正始、安成太守任瓘等,及鄱陽、臨川守將,並詣世積降。以功進位柱國、荊州總管,賜絹五千段,加之寶帶,邑三千戶。後數歲,桂州人李光仕作亂,世積以行軍總管討平之。上遣都官員外郎辛凱卿馳勞之。及還,進位上柱國,賜物二千段。上甚重之。
世積見上性忌刻,功臣多獲罪,由是縱酒,不與執政言及時事。上以為有酒疾,舍之宮內,令醫者療之。世積詭稱疾愈,始得就第。
及起遼東之役,世積與漢王並為行軍元帥,至柳城,遇疾疫而還。拜涼州總管,令騎士七百人送之官。未幾,其親信安定皇甫孝諧有罪,吏捕之,亡抵世積。世積不納,由是有憾。孝諧竟配防桂州,事總管令狐熙。熙又不之禮,甚因窮,因徼幸上變,稱:「世積嘗令道人相其貴不?道人荅曰:『公當為國主。』謂其妻曰:『夫人當為皇后。』又將之涼州,其所親謂世積曰:『河西天下精兵處,可以圖大事也。』世積曰:『涼州土曠人稀,非用武之國。』」由是被徵入朝,按其事。有司奏:「左衛大將軍元旻、右衛大將軍元冑、左僕射高熲,並與世積交通,受其名馬之贈。」世積竟坐誅,旻、冑等免官,拜孝諧為上大將軍。
虞慶則
虞慶則,京兆櫟陽人也。本姓魚。其先仕於赫連氏,遂家靈武,代為北邊豪傑。父祥,周靈武太守。慶則幼雄毅,性倜儻,身長八尺,有膽氣,善鮮卑語,身被重鎧,帶兩鞬,左右馳射,本州豪俠皆敬憚之。初以弋獵為事,中便折節讀書,常慕傅介子、班仲升為人。仕周,釋褐中外府行參軍,稍遷外兵參軍事,襲爵沁源縣公。宣政元年,授儀同大將軍,除并州總管長史。二年,授開府。時稽胡數為反叛,越王盛、內史下大夫高熲討平之。將班師,熲與盛謀,須文武幹略者鎮遏之。表請慶則,於是即拜石州總管。甚有威惠,境內清肅,稽胡慕義而歸者八千餘戶。
開皇元年,進位大將軍,遷內史監、吏部尚書、京兆尹,封彭城郡公,營新都總監。二年冬,突厥入寇,慶則為元帥討之。部分失所,士卒多寒凍,墮指者千餘人。偏將達奚長儒率騎兵二千人別道邀賊,為虜所圍,甚急。慶則案營不救。由是長儒孤軍獨戰,死者十八九。上不之責也。尋遷尚書右僕射。
後突厥主攝圖將內附,請一重臣充使,於是上遣慶則詣突厥所。攝圖恃強,初欲亢禮,慶則責以往事,攝圖不服。其介長孫晟又說諭之,攝圖及弟葉護皆拜受詔,因即稱臣朝貢,請永為藩附。初,慶則出使,高祖敕之曰:「我欲存立突厥,彼送公馬,但取五三匹。」攝圖見慶則,贈馬千匹,又以女妻之。上以慶則勳高,皆無所問。授上柱國,封魯國公,食任城縣千戶。詔以彭城公迴授第二子義。
高祖平陳之後,幸晉王第,置酒會群臣。高熲等奉觴上壽。上因曰:「高熲平江南,虞慶則降突厥,可謂茂功矣。」楊素曰:「皆由至尊威德所被。」慶則曰:「楊素前出兵武牢、硤石,若非至尊威德,亦無克理。」遂與互相長短。御史欲彈之,上曰:「今日計功為樂,宜不須劾。」上觀群臣宴射,慶則進曰:「臣蒙賚酒食,令盡樂,御史在側,恐醉而被彈。」上賜御史酒,因遣之出。慶則奉觴上壽,極歡。上謂諸公曰:「飲此酒,願我與諸公等子孫常如今日,世守富貴。」九年,轉為右衛大將軍,尋改為右武候大將軍。
開皇十七年,嶺南人李賢據州反,高祖議欲討之。諸將二三請行,皆不許。高祖顧謂慶則曰:「位居宰相,爵乃上公,國家有賊,遂無行意,何也?」慶則拜謝恐懼,上乃遣焉。為桂州道行軍總管,以婦弟趙什柱為隨府長史。什柱先與慶則愛妾通,恐事彰,乃宣言曰:「慶則不欲此行。」遂聞於上。先是,朝臣出征,上皆宴別,禮賜遣之。及慶則南討辭上,上色不悅,慶則由是怏怏不得志。暨平賢,至潭州臨桂鎮,慶則觀眺山川形勢,曰:「此誠嶮固,加以足糧。若守得其人,攻不可拔。」遂使什柱馳詣京奏事,觀上顏色。什柱至京,因告慶則謀反。上案驗之,慶則於是伏誅。拜什柱為柱國。
慶則子孝仁,幼豪俠任氣,起家拜儀同,領晉王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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