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也。「漢興以來,改正朔,易服色,臣力誦聖德,仍不能盡,余所謂述故事,而君比之春秋,謬哉」。然則紀傳之體出自尚書,不學春秋,明矣。而范曄云:「春秋者,文旣總略,好失事形,今之擬作,所以為短。紀傳者,史、班之所變也,網羅一代,事義周悉,適之後學,此焉為優,故繼而述之。」觀曄此言,豈直非聖人之無法,又失馬遷之意旨。孫盛自謂鑽仰具體而放之。魏收云:「魯史旣修,達者貽則,子長自拘紀傳,不存師表,蓋泉源所由,地非企及。」雖復遜辭畏聖,亦未思紀傳所由來也。
澹又以為司馬遷創立紀傳以來,述者非一,人無善惡,皆為立論。計在身行迹,具在正書,事旣無奇,不足懲勸。再述乍同銘頌,重叙唯覺繁文。案丘明亞聖之才,發揚聖旨,言「君子曰」者,無非甚泰,其間尋常,直書而已。今所撰史,竊有慕焉,可為勸戒者,論其得失,其無損益者,所不論也。
澹所著魏書,甚簡要,大矯收、繪之失。上覽而善之。未幾,卒,時年六十五。有文集三十卷行於世。子信言,頗知名。
澹弟彥玄,有文學,歷揚州總管府記室、洧州司馬。有子滿行。
陸爽
陸爽字開明,魏郡臨漳人也。祖順宗,魏南青州刺史。父概之,齊霍州刺史。爽少聦敏,年九歲就學,日誦二千餘言。齊尚書僕射楊遵彥見而異之,曰:「陸氏代有人焉。」年十七,齊司州牧、清河王岳召為主簿。擢殿中侍御史,俄兼治書,累轉中書侍郎。及齊滅,周武帝聞其名,與陽休之、袁叔德等十餘人俱徵入關。諸人多將輜重,爽獨載書數千卷。至長安,授宣納上士。
高祖受禪,轉太子內直監,尋遷太子洗馬。與左庶子宇文愷等撰東宮典記七十卷。朝廷以其博學,有口辯,陳人至境,常令迎勞。開皇十一年,卒官,時年五十三,贈上儀同、宣州刺史,賜帛百匹。
子法言,敏學有家風,釋褐承奉郎。初,爽之為洗馬,嘗奏高祖云:「皇太子諸子未有嘉名,請依春秋之義更立名字。」上從之。及太子廢,上追怒爽云:「我孫製名,寧不自解,陸爽乃爾多事!扇惑於勇,亦由此人。其身雖故,子孫並宜屏黜,終身不齒。」法言竟坐除名。
爽同郡侯白,字君素,好學有捷才,性滑稽,尤辯俊。舉秀才,為儒林郎。通侻不恃威儀,好為誹諧雜說,人多愛狎之,所在之處,觀者如市。楊素甚狎之。素嘗與牛弘退朝,白謂素曰:「日之夕矣。」素大笑曰:「以我為牛羊下來邪?」高祖聞其名,召與語,甚悅之,令於秘書修國史。每將擢之,高祖輒曰「侯白不勝官」而止。後給五品食,月餘而死,時人傷其薄命。著旌異記十五卷,行於世。
杜臺卿
杜臺卿字少山,博陵曲陽人也。父弼,齊衛尉卿。臺卿少好學,博覽書記,解屬文。仕齊奉朝請,歷司空西閤祭酒、司徒戶曹、著作郎、中書黃門侍郎。性儒素,每以雅道自居。及周武帝平齊,歸于鄉里,以禮記、春秋講授子弟。開皇初,被徵入朝。臺卿嘗采月令,觸類而廣之,為書名玉燭寶典十二卷。至是奏之,賜絹二百匹。臺卿患聾,不堪吏職,請修國史。上許之,拜著作郎。十四年,上表請致仕,敕以本官還第。數載,終於家。有集十五卷,撰齊記二十卷,並行於世。無子。
有兄蕤,學業不如臺卿,而幹局過之。仕至開州刺史。子公贍,少好學,有家風,卒於安陽令。公贍子之松,大業中,為起居舍人。
辛德源
辛德源字孝基,隴西狄道人也。祖穆,魏平原太守。父子馥,尚書右丞,德源沉靜好學,年十四,解屬文。及長,博覽書記,少有重名。齊尚書僕射楊遵彥、殿中尚書辛術皆一時名士,見德源,並虛襟禮敬,因同薦之於文宣帝。起家奉朝請,後為兼員外散騎侍郎,聘梁使副。後歷馮翊、華山二王記室。中書侍郎劉逖上表薦德源曰:「弱齡好古,晚節逾厲,枕藉六經,漁獵百氏。文章綺豔,體調清華,恭慎表於閨門,謙撝著於朋執。實後進之辭人,當今之雅器。必能効節一官,騁足千里。」由是除員外散騎侍郎,累遷比部郎中,復兼通直散騎常侍。聘于陳,及還,待詔文林館,除尚書考功郎中,轉中書舍人。及齊滅,仕周為宣納上士。因取急詣相州,會尉迥作亂,以為中郎。德源辭不獲免,遂亡去。
高祖受禪,不得調者久之,隱於林慮山,鬱鬱不得志,著幽居賦以自寄,文多不載。德源素與武陽太守盧思道友善,時相往來。魏州刺史崔彥武奏德源潛為交結,恐其有姦計。由是謫令從軍討南寧,歲餘而還。秘書監牛弘以德源才學顯著,奏與著作郎王劭同修國史。德源每於務隙撰集注春秋三傳三十卷,注揚子法言二十三卷。蜀王秀聞其名而引之,居數歲,奏以為掾。後轉諮議參軍,卒官。有集二十卷,又撰政訓、內訓各二十卷。有子素臣、正臣,並學涉有文義。
柳{功言}
柳{功言}字顧言,本河東人也,永嘉之亂,徙家襄陽。祖惔,梁侍中。父暉,都官尚書。{功言}少聦敏,解屬文,好讀書,所覽將萬卷。仕梁,釋褐著作佐郎。後蕭察據荊州,以為侍中,領國子祭酒、吏部尚書。及梁國廢,拜開府、通直散騎常侍,尋遷內史侍郎。以無吏幹去職,轉晉王諮議參軍。王好文雅,招引才學之士諸葛潁、虞世南、王冑、朱瑒等百餘人以充學士。而{功言}為之冠,王以師友處之,每有文什,必令其潤色,然後示人。嘗朝京師還,作歸藩賦,命{功言}為序,詞甚典麗。初,王屬文,為庾信體,及見{功言}已後,文體遂變。仁壽初,引{功言}為東宮學士,加通直散騎常侍,檢校洗馬。甚見親待,每召入卧內,與之宴謔。{功言}尤俊辯,多在侍從,有所顧問,應荅如響。性又嗜酒,言雜誹諧,由是彌為太子之所親狎。以其好內典,令撰法華玄宗,為二十卷,奏之。太子覽而大悅,賞賜優洽,儕輩莫與為比。
煬帝嗣位,拜秘書監,封漢南縣公。帝退朝之後,便命入閤,言宴諷讀,終日而罷。帝每與嬪后對酒,時逢興會,輒遣命之至,與同榻共席,恩若友朋。帝猶恨不能夜召,於是命匠刻木偶人,施機關,能坐起拜伏,以像於{功言}。帝每在月下對酒,輒令宮人置之於座,與相酬酢,而為歡笑。從幸揚州,遇疾卒,年六十九。帝傷惜者久之,贈大將軍,謚曰康。撰晉王北伐記十五卷,有集十卷,行於世。
許善心
許善心字務本,高陽北新城人也。祖懋,梁太子中庶子,始平、天門二郡守、散騎常侍。父亨,仕梁至給事黃門侍郎,在陳歷羽林監、太中大夫、衛尉卿,領大著作。善心九歲而孤,為母范氏所鞠養。幼聦明,有思理,所聞輒能誦記,多聞默識,為當世所稱。家有舊書萬餘卷,皆徧通涉。十五解屬文,牋上父友徐陵,陵大奇之,謂人曰:「才調極高,此神童也。」起家除新安王法曹。太子詹事江總舉秀才,對策高第,授度支郎中,轉侍郎,補撰史學士。
禎明二年,加通直散騎常侍,聘於隋。遇高祖伐陳,禮成而不獲反命,累表請辭。上不許,留縶賔館。及陳亡,高祖遣使告之。善心衰服號哭於西階之下,藉草東向,經三日。敕書唁焉。明日,有詔就館,拜通直散騎常侍,賜衣一襲。善心哭盡哀,入房改服,復出北面立,垂涕再拜受詔。明日乃朝,伏泣於殿下,悲不能興。上顧左右曰:「我平陳國,唯獲此人。旣能懷其舊君,即是我誠臣也。」敕以本官直門下省,賜物千段,草馬二十匹。從幸太山,還授虞部侍郎。
十六年,有神雀降於含章闥,高祖召百官賜醼,告以此瑞。善心於座請紙筆,製神雀頌,其詞曰:
臣聞觀象則天,乾元合其德,觀法審地,域大表其尊。雨施雲行,四時所以生殺,川流岳立,萬物於是裁成。出震乘離之君,紀鳸司鳳之后,玉錘玉斗而降,金版金縢以傳。並陶冶性靈,含煦動植,眇玄珠於赤水,寂明鏡乎虛堂。莫不景福氤氳,嘉貺雥集,馳聲南、董,越響雲、韶。
粵我皇帝之君臨,闡大方,抗太極,負鳳邸,據龍圖。不言行焉,攝提建指,不肅清焉,喉鈴啟閉。括地復夏,截海翦商,就望體其尊,登咸昌其會。綿區浹宇,遐至邇安。騰實飛聲,直暢傍施。無體之禮,威儀布政之宮,無聲之樂,綴兆總章之觀。上庠養老,躬問百年,下土字民,心為百姓。月棲日浴,熱阪寒門,吹鱗沒羽之荒,赤蛇青馬之裔,解辮請吏,削衽承風。豈止呼韓北埸,頫勒狼居之岫,熄慎南境,近表不耐之城。故使天弗愛道,地寧吝寶,川岳展異,幽明効靈。狎素游頳,團膏漱醴,半景青赤,孳歷虧盈。足足懷仁,般般擾義,祥祐之來若此,升隆之化如彼。而登封盛典,云亭佇白檢之儀,致治成功,柴燎靡玄珪之告。雖奉常定禮,武騎草文,天子抑而未行,推而不有。允恭克讓,其在斯乎?七十二君,信蔑如也!故神禽顯賁,玄應特昭,白爵主鐵豸之奇,赤爵銜丹書之貴。班固神爵之頌,履武戴文,曹植嘉爵之篇,棲庭集牖。未若于飛武帳,來賀文〈木箆〉,刷采青蒲,將翱赤罽。玉几朝御,取玩軒楯之間,金門旦開,兼留翬翟之鑒。終古曠世,未或前聞,福召冥徵,得之茲日。
歲次上章,律諧大呂,玄枵會節,玄英統時。至尊未明求衣,晨興於含章之殿。爰有瑞爵,翱翔而下。載行載止,當扆宁而徐前,來集來儀,承軒墀而顧步。夫瑞者符也,明主之休徵;雀者爵也,聖人之大寶。謹案考異郵云:「軒轅有黃爵赤頭,立日傍。」占云:「土精之應。」又禮稽命徵云:「祭祀合其宜,則黃爵集。」昔漢集泰畤之殿,魏下文昌之宮,一見雍丘之祠,三入平東之府,並旁觀迴矚,事陋人微,奚足稱矣。抑又聞之,不刳胎剖卵則鸞鳳馴鳴,不漉浸焚原則螭龍盤蜿。是知陛下止殺,故飛走宅心,皇慈好生,而浮潛育德。臣面奉綸綍,垂示休祥,預承嘉宴,不勝藻躍。李虔僻處西土,陸機少長東隅,微臣慚於往賢,逢時盛乎曩代。輒竭庸瑣,敢獻頌云。
太素式肇,大德資生,功玄不器,道要無名。質文鼎革,沿習因成,祥圖瑞史,赫赫明明。天保大定,於鑠我君,武義迺武,文教惟文。橫塞宇宙,旁凝射、汾,軒物重造,姚風再薰。煥發王策,昭彰帝道,御地七神,飛天五老。山祇吐秘,河靈孕寶,黑羽升壇,青鱗伏皁。丹烏流火,白雉從風,棲阿德劭,鳴岐祚隆。未如神爵,近賀王宮,五靈何有,百福攸同。孔圖獻赤,荀文表白,節節奇音,行行瑞迹。化玉黼扆,銜環陛戟,上天之命,明神所格。綏應在旃,伊臣預焉,永緝韋素,方流管絃。頌歌不足,蹈舞無宣,臣拜稽首,億萬斯年。
頌成,奏之,高祖甚悅,曰:「我見神雀,共皇后觀之。今旦召公等入,適述此事,善心於座始知,即能成頌。文不加點,筆不停豪,常聞此言,今見其事。」因賜物二百段。十七年,除秘書丞。于時秘藏圖籍尚多淆亂,善心放阮孝緒七錄更製七林,各為總叙,冠於篇首。又於部錄之下,明作者之意,區分其類例焉。又奏追李文博、陸從典等學者十許人,正定經史錯謬。仁壽元年,攝黃門侍郎。二年,加攝太常少卿,與牛弘等議定禮樂,秘書丞、黃門,並如故。四年,留守京師。高祖崩于仁壽宮,煬帝秘喪不發,先易留守官人,出除巖州刺史。逢漢王諒反,不之官。
大業元年,轉禮部侍郎,奏薦儒者徐文遠為國子博士,包愷、陸德明、褚徽、魯世達之輩並加品秩,授為學官。其年,副納言楊達為冀州道大使,以稱旨,賜物五百段。左衛大將軍宇文述每旦借本部兵數十人,以供私役,常半日而罷。攝御史大夫梁毗奏劾之。上方以腹心委述,初付法推,千餘人皆稱被役。經二十餘日,法官候伺上意,乃言役不滿日,其數雖多,不合通計,縱令有實,亦當無罪。諸兵士聞之,更云初不被役。上欲釋之,付議虛實,百僚咸議為虛。善心以為述於仗衛之所抽兵私役,雖不滿日,闕於宿衛,與常役所部,情狀乃殊。又兵多下番,散還本府,分道追至,不謀同辭。今殆一月,方始翻覆,姦狀分明,此何可捨。蘇威、楊汪等二十餘人,同善心之議。其餘皆議免罪。煬帝可免罪之奏。後數月,述譖善心曰:「陳叔寶卒,善心與周羅〈日侯〉、虞世基、袁充、蔡徵等同往送葬。善心為祭文,謂為陛下,敢於今日加叔寶尊號。」召問有實,自援古例,事得釋,而帝甚惡之。又太史奏帝即位之年,與堯時符合,善心議,以國哀甫爾,不宜稱賀。述諷御史劾之,左遷給事郎,降品二等。四年,撰方物志奏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