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道,帝謂之曰:「往者諸軍多不利,公獨以一軍破賊。古人云,敗軍之將不可以言勇,諸將其可任乎?今委公為前軍,當副所望也。」賜良馬十匹,黃金百兩。仁恭遂進軍,至新城,賊數萬背城結陣,仁恭率勁騎一千擊破之。賊嬰城拒守,仁恭四面攻圍。帝聞而大悅,遣舍人詣軍勞問,賜以珍物。進授光祿大夫,賜絹五千匹。會楊玄感作亂,其兄子武賁郎將仲伯預焉,仁恭由是坐免。
尋而突厥屢為寇患,帝以仁恭宿將,頻有戰功,詔復本官,領馬邑太守。其年,始畢可汗率騎數萬來寇馬邑,復令二特勤將兵南過。時郡兵不滿三千,仁恭簡精銳逆擊,破之。其二特勤衆亦潰,仁恭縱兵乘之,獲數千級,并斬二特勤。帝大悅,賜縑三千匹。其後突厥復入定襄,仁恭率兵四千掩擊,斬千餘級,大獲六畜而歸。
于時天下大亂,百姓飢餒,道路隔絕,仁恭頗改舊節,受納貨賄,又不敢輒開倉廩,賑恤百姓。其麾下校尉劉武周與仁恭侍婢姦通,恐事泄,將為亂,每宣言郡中曰:「父老妻子凍餒,填委溝壑,而王府君閉倉不救百姓,是何理也!」以此激怒衆,吏民頗怨之。其後仁恭正坐廳事,武周率其徒數十人大呼而入,因害之,時年六十。武周於是開倉賑給,郡內皆從之,自稱天子,署置百官,轉攻傍郡。
權武
權武字武挵,天水人也。祖超,魏秦州刺史。父襲慶,周開府,從武元皇帝與齊師戰于并州,被圍百餘重。襲慶力戰矢盡,短兵接戰,殺傷甚衆,刀矟皆折,脫冑擲地,向賊大罵曰:「何不來斫頭也!」賊遂殺之。武以忠臣子,起家拜開府,襲爵齊郡公,邑千二百戶。
武少果勁,勇力絕人,能重甲上馬。嘗倒投於井,未及泉,復躍而出,其拳捷如此。從王謙破齊服龍等五城,增邑八百戶。平齊之役,攻陷卲州,別下六城,以功增邑三百戶。宣帝時,拜勁捷左旅上大夫,進位上開府。
高祖為丞相,引置左右。及受禪,增邑五百戶。後六歲,拜淅州刺史。伐陳之役,以行軍總管從晉王出六合,還拜豫州刺史。在職數年,以創業之舊,進位大將軍,檢校潭州總管。其年,桂州人李世賢作亂,武以行軍總管與武候大將軍虞慶則擊平之。慶則以罪誅,功竟不錄,復還于州。多造金帶,遺嶺南酋領,其人復荅以寶物,武皆納之,由是致富。後武晚生一子,與親客宴集,酒酣,遂擅赦所部內獄囚。武常以南越邊遠,治從其俗,務適便宜,不依律令,而每言當今法急,官不可為。上令有司案其事,皆驗。上大怒,命斬之。武於獄中上書,言其父為武元皇帝戰死於馬前,以此求哀。由是除名為民。仁壽中,復拜大將軍,封邑如舊。未幾,授太子右衛率。
煬帝即位,拜右武衛大將軍,坐事免,授桂州刺史。俄轉始安太守。久之,徵拜右屯衛大將軍,尋坐事除名。卒于家。有子弘。
吐萬緒
吐萬緒字長緒,代郡鮮卑人也。父通,周郢州刺史。緒少有武略,在周,起家撫軍將軍,襲爵元壽縣公。數從征伐,累遷大將軍、少司武。高祖受禪,拜襄州總管,進封穀城郡公,邑二千五百戶。尋轉青州總管,頗有治名。歲餘,突厥寇邊,朝廷以緒有威略,徙為朔州總管,甚為北夷所憚。其後高祖潛有吞陳之志,轉徐州總管,令修戰具。及大舉濟江,以緒領行軍總管,與西河公紇豆陵洪景屯兵江北。及陳平,拜夏州總管。
晉王廣之在藩也,頗見親遇,及為太子,引為左虞候率。煬帝嗣位,漢王諒時鎮并州,帝恐其為變,拜緒晉、絳二州刺史,馳傳之官。緒未出關,諒已遣兵據蒲阪,斷河橋,緒不得進。詔緒率兵從楊素擊破之,拜左武候將軍。大業初,轉光祿卿。賀若弼之遇讒也,引緒為證,緒明其無罪,由是免官。歲餘,守東平太守。未幾,帝幸江都,路經其境,迎謁道傍。帝命升龍舟,緒因頓首陳謝往事。帝大悅,拜金紫光祿大夫,太守如故。遼東之役,請為先鋒,帝嘉之,拜左屯衛大將軍,率馬步數萬指蓋馬道。及班師,留鎮懷遠,進位左光祿大夫。
時劉元進作亂江南,以兵攻潤州,帝徵緒討之。緒率衆至楊子津,元進自茅浦將渡江,緒勒兵擊走。緒因濟江,背水為柵。明旦,元進來攻,又大挫之,賊解潤州圍而去。緒進屯曲阿,元進復結柵拒。緒挑之,元進出戰,陣未整,緒以騎突之,賊衆遂潰,赴江水而死者數萬。元進挺身夜遁,歸保其壘。偽署僕射朱燮、管崇等屯於毗陵,連營百餘里。緒乘勢進擊,復破之,賊退保黃山。緒進軍圍之,賊窮蹙請降,元進、朱燮僅以身免。於陣斬管崇及其將軍陸顗等五千餘人,收其子女三萬餘口,送江都宮。進解會稽圍。元進復據建安,帝令進討之,緒以士卒疲敝,請息甲待至來春。帝不悅,密令求緒罪失,有司奏緒怯懦違詔,於是除名為民,配防建安。尋有詔徵詣行在所,緒鬱鬱不得志,還至永嘉,發疾而卒。
董純
董純字德厚,隴西成紀人也。祖和,魏太子左衛率。父昇,周柱國。純少有膂力,便弓馬。在周,仕歷司御上士、典馭下大夫,封固始縣男,邑二百戶。從武帝平齊,以功拜儀同,進爵大興縣侯,增邑通前八百戶。
高祖受禪,進爵漢曲縣公,累遷驃騎將軍。後以軍功,進位上開府。開皇末,以勞舊擢拜左衛將軍,尋改封順政縣公。漢王諒作亂并州,以純為行軍總管、河北道安撫副使,從楊素擊平之。以功拜柱國,進爵為郡公,增邑二千戶。轉左備身將軍,賜女妓十人,縑綵五千匹。數年,轉左驍衛將軍、彭城留守。
齊王暕之得罪也,純坐與交通,帝庭譴之曰:「汝階緣宿衛,以至大官,何乃附傍吾兒,欲相離間也?」純曰:「臣本微賤下才,過蒙獎擢,先帝察臣小心,寵踰涯分,陛下重加收採,位至將軍。欲竭餘年,報國恩耳,比數詣齊王者,徒以先帝、先后往在仁壽宮,置元德太子及齊王於膝上,謂臣曰:『汝好看此二兒,勿忘吾言也。』臣奉詔之後,每於休暇出入,未嘗不詣王所。臣誠不敢忘先帝之言。于時陛下亦侍先帝之側。」帝改容曰:「誠有斯旨。」於是捨之。後數日,出為汶山太守。
歲餘,突厥寇邊,朝廷以純宿將,轉為榆林太守。虜有至境,純輒擊却之。會彭城賊帥張大彪、宗世模等衆至數萬,保懸薄山,寇掠徐、兖。帝令純討之。純初閉營不與戰,賊屢挑之不出,賊以純為怯,不設備,縱兵大掠。純選精銳擊之,合戰於昌慮,大破之,斬首萬餘級,築為京觀。賊魏騏驎衆萬餘人,據單父,純進擊,又破之。及帝重征遼東,復以純為彭城留守。東海賊彭孝才衆數千,掠懷仁縣,轉入沂水,保五不及山。純以精兵擊之,擒孝才於陣,車裂之,餘黨各散。
時百姓思亂,盜賊日益,純雖頻戰克捷,所在蜂起。有人譖純怯懦,不能平賊,帝大怒,遣使鎖純詣東都。有司見帝怒甚,遂希旨致純死罪,竟伏誅。
趙才
趙才字孝才,張掖酒泉人也。祖隗,魏銀青光祿大夫、樂浪太守。父壽,周順政太守。才少驍武,便弓馬,性麄悍,無威儀。周世為輿正上士。高祖受禪,屢以軍功遷上儀同三司,配事晉王。及王為太子,拜右虞候率。煬帝即位,轉左備身驃騎,後遷右驍衛將軍。帝以才藩邸舊臣,漸見親待。才亦恪勤匪懈,所在有聲。歲餘,轉右候衛將軍。從征吐谷渾,以為行軍總管,率衛尉卿劉權、兵部侍郎明雅等出合河道,與賊相遇,擊破之。以功進位金紫光祿大夫。及遼東之役,再出碣石道,還授左候衛將軍。俄遷右候衛大將軍。時帝每有巡幸,才恒為斥候,肅遏姦非,無所迴避。在塗遇公卿妻子有違禁者,才輒醜言大罵,多所援及。時人雖患其不遜,然才守正,無如之何。十年,駕幸汾陽宮,以才留守東都。
十二年,帝在洛陽,將幸江都。才見四海土崩,恐為社稷之患。自以荷恩深重,無容坐看亡敗,於是入諫曰:「今百姓疲勞,府藏空竭,盜賊蜂起,禁令不行。願陛下還京師,安兆庶,臣雖愚蔽,敢以死請。」帝大怒,以才屬吏,旬日,帝意頗解,乃令出之。帝遂幸江都,待遇踰昵。時江都糧盡,將士離心,內史侍郎虞世基、祕書監袁充等多勸帝幸丹陽。帝廷議其事,才極陳入京之策,世基盛言渡江之便。帝默然無言,才與世基相忿而出。宇文化及弒逆之際,才時在苑北,化及遣驍果席德方矯詔追之。才聞詔而出,德方命其徒執之,以詣化及。化及謂才曰:「今日之事,祗得如此,幸勿為懷。」才默然不對。化及忿才無言,將殺之,三日乃釋。以本官從事,鬱鬱不得志。才嘗對化及宴飲,請勸其同謀逆者一十八人楊士覽等酒,化及許之。才執杯曰:「十八人止可一度作,勿復餘處更為。」諸人默然不對。行至聊城,遇疾。俄而化及為竇建德所破,才復見虜。心彌不平,數日而卒,時年七十三。
仁壽、大業間,有蘭興浴、賀蘭蕃,俱為武候將軍,剛嚴正直,不避強禦,咸以稱職知名。
史臣曰:羅〈日侯〉、法尚、李景、世雄、慕容三藏並以驍武之姿,當有事之日,致茲富貴,自取之也。仁恭初在汲郡,以清能顯達,後居馬邑,以貪吝敗亡,鮮克有終,惜矣!吐萬緒、董純各以立效當年,取斯高秩。緒請息兵見責,純遭譖毀被誅。大業之季,盜可盡乎!淫刑暴逞,能不及焉!趙才雖人而無儀,志在強直,固拒世基之議,可謂不苟同矣。權武素無行檢,不拘刑憲,終取黜辱,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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