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書 - 卷六十七 列傳第三十二

作者: 魏徵 等編6,695】字 目 录

。」于時天下大亂,世基知帝不可諫止,又以高熲、張衡等相繼誅戮,懼禍及己,雖居近侍,唯諾取容,不敢忤意。盜賊日甚,郡縣多沒。世基知帝惡數聞之,後有告敗者,乃抑損表狀,不以實聞。是後外間有變,帝弗之知也。嘗遣太僕楊義臣捕盜於河北,降賊數十萬,列狀上聞。帝歎曰:「我初不聞賊頓如此,義臣降賊何多也!」世基對曰:「鼠竊雖多,未足為慮。義臣剋之,擁兵不少,久在閫外,此最非宜。」帝曰:「卿言是也。」遽追義臣,放其兵散。又越王侗遣太常丞元善達間行賊中,詣江都奏事。稱李密有衆百萬,圍逼京都。賊據洛口倉,城內無食。若陛下速還,烏合必散;不然者,東都決沒。因歔欷鳴咽,帝為之改容。世基見帝色憂,進曰:「越王年小,此輩誑之。若如所言,善達何緣來至?」帝乃勃然怒曰:「善達小人,敢廷辱我!」因使經賊中,向東陽催運,善達遂為群盜所殺。此後外人杜口,莫敢以賊聞奏。

世基貌沉審,言多合意,是以特見親愛,朝臣無與為比。其繼室孫氏,性驕淫,世基惑之,恣其奢靡。雕飾器服,無復素士之風。孫復攜前夫子夏侯儼入世基舍,而頑鄙無賴,為其聚斂。鬻官賣獄,賄賂公行,其門如市,金寶盈積。其弟世南,素國士,而清貧不立,未曾有所贍。由是為論者所譏,朝野咸共疾怨。宇文化及殺逆也,世基乃見害焉。

長子肅,好學多才藝,時人稱有家風。弱冠早沒。肅弟熙,大業末為符璽郎,次子柔、晦,並宣義郎。化及將亂之夕,宗人虞伋知而告熙曰:「事勢以然,吾將濟卿南渡,且得免禍,同死何益!」熙謂伋曰:「棄父背君,求生何地?感尊之懷,自此訣矣。」及難作,兄弟競請先死,行刑人於是先世基殺之。

裴蘊

裴蘊,河東聞喜人也。祖之平,梁衛將軍。父忌,陳都官尚書,與吳明徹同沒于周,賜爵江夏郡公,在隋十餘年而卒。蘊性明辯,有吏幹。在陳,仕歷直閤將軍、興寧令。蘊以其父在北,陰奉表於高祖,請為內應。及陳平,上悉閱江南衣冠之士,次至蘊,上以為夙有向化之心,超授儀同。左僕射高熲不悟上旨,進諫曰:「裴蘊無功於國,寵踰倫輩,臣未見其可。」上又加蘊上儀同,熲復進諫,上曰「可加開府。」熲乃不敢復言,即日拜開府儀同三司,禮賜優洽。歷洋、直、棣三州刺史,俱有能名。

大業初,考績連最。煬帝聞其善政,徵為太常少卿。初,高祖不好聲技,遣牛弘定樂,非正聲清商及九部四舞之色,皆罷遣從民。至是,蘊揣知帝意,奏括天下周、齊、梁、陳樂家子弟,皆為樂戶。其六品已下,至于民庶,有善音樂及倡優百戲者,皆直太常。是後異技淫聲咸萃樂府,皆置博士弟子,遞相教傳,增益樂人至三萬餘。帝大悅,遷民部侍郎。

于時猶承高祖和平之後,禁網疏闊,戶口多漏。或年及成丁,猶詐為小,未至於老,已免租賦。蘊歷為刺史,素知其情,因是條奏,皆令貌閱。若一人不實,則官司解職,鄉正里長皆遠流配。又許民相告,若糾得一丁者,令被糾之家代輸賦役。是歲大業五年也。諸郡計帳,進丁二十四萬三千,新附口六十四萬一千五百。帝臨朝覽狀,謂百官曰:「前代無好人,致此罔冒。今進民戶口皆從實者,全由裴蘊一人用心。古語云,得賢而治,驗之信矣。」由是漸見親委,拜京兆贊治,發擿纖毫,吏民懾憚。

未幾,擢授御史大夫,與裴矩、虞世基參掌機密。蘊善候伺人主微意,若欲罪者,則曲法順情,鍛成其罪。所欲宥者,則附從輕典,因而釋之。是後大小之獄皆以付蘊,憲部大埋莫敢與奪,必稟承進止,然後決斷。蘊亦機辯,所論法理,言若懸河,或重或輕,皆由其口,剖析明敏,時人不能致詰。楊玄感之反也,帝遣蘊推其黨與,謂蘊曰:「玄感一呼而從者十萬,益知天下人不欲多,多即相聚為盜耳。不盡加誅,則後無以勸。」蘊由是乃峻法治之,所戮者數萬人,皆籍沒其家。帝大稱善,賜奴婢十五口。司隷大夫薛道衡以忤意獲譴,蘊知帝惡之,乃奏曰:「道衡負才恃舊,有無君之心。見詔書每下,便腹非私議,推惡於國,妄造禍端。論其罪名,似如隱昧,源其情意,深為悖逆。」帝曰:「然。我少時與此人相隨行役,輕我童稚,共高熲、賀若弼等外擅威權,自知罪當誣誷。及我即位,懷不自安,賴天下無事,未得反耳。公論其逆,妙體本心。」於是誅道衡。又帝問蘇威以討遼之策,威不願帝復行,且欲令帝知天下多賊,乃詭荅曰「今者之役,不願發兵,但詔赦群盜,自可得數十萬。遣關內奴賊及山東歷山飛、張金稱等頭別為一軍,出遼西道,諸河南賊王薄、孟讓等十餘頭並給舟楫,浮滄海道,必喜於免罪,競務立功,一歲之間,可滅高麗矣。」帝不懌曰:「我去尚猶未克,鼠竊安能濟乎?」威出後,蘊奏曰:「此大不遜,天下何處有許多賊!」帝悟曰:「老革多姦,將賊脅我。欲搭其口,但隱忍之,誠極難耐。」蘊知上意,遣張行本奏威罪惡,帝付蘊推鞫之,乃處其死。帝曰:「未忍便殺。」遂父子及孫三世並除名。

蘊又欲重己權勢,令虞世基奏罷司隷刺史以下官屬,增置御史百餘人。於是引致姦黠,共為朋黨,郡縣有不附者,陰中之。于時軍國多務,凡是興師動衆,京都留守,及與諸蕃互市,皆令御史監之。賔客附隷,徧於郡國,侵擾百姓,帝弗之知也。以渡遼之役,進位銀青光祿大夫。

及司馬德戡將為亂,江陽長張惠紹夜馳告之。蘊共惠紹謀,欲矯詔發郭下兵民,盡取榮公來護兒節度,收在外逆黨宇文化及等,仍發羽林殿腳,遣范富婁等入自西苑,取梁公蕭鉅及燕王處分,扣門援帝。謀議已定,遣報虞世基。世基疑反者不實,抑其計。須臾,難作,蘊嘆曰:「謀及播郎,竟誤人事。」遂見害。子愔為尚輦直長,亦同日死。

裴矩

裴矩字弘大,河東聞喜人也。祖他,魏都官尚書。父訥之,齊太子舍人。矩繈褓而孤,及長好學,頗愛文藻,有智數。世父讓之謂矩曰:「觀汝神識,足成才士,欲求官達,當資幹世之務。」矩始留情世事。齊北平王貞為司州牧,辟為兵曹從事,轉高平王文學。及齊亡,不得調。高祖為定州總管,召補記室,甚親敬之。以母憂去職。

高祖作相,遣使者馳召之,參相府記室事。及受禪,遷給事郎,奏舍人事。伐陳之役,領元帥記室。旣破丹陽,晉王廣令矩與高熲收陳圖籍。明年,奉詔巡撫嶺南,未行而高智慧、汪文進等相聚作亂,吳、越道閉,上難遣矩行。矩請速進,上許之。行至南康,得兵數千人。時俚帥王仲宣逼廣州,遣其所部將周師舉圍東衡州。矩與大將軍鹿愿赴之,賊立九柵,屯大庾嶺,共為聲援。矩進擊破之,賊懼,釋東衡州,據原長嶺。又擊破之,遂斬師舉,進軍自南海援廣州。仲宣懼而潰散。矩所綏集者二十餘州,又承制署其渠帥為刺史、縣令。及還報,上大悅,命升殿勞苦之,顧謂高熲、楊素曰:「韋洸將二萬兵,不能早度嶺。朕每患其兵少。裴矩以三千敝卒,徑至南康。有臣若此,朕亦何憂!」以功拜開府,賜爵聞喜縣公,賚物二千段。除民部侍郎,尋遷內史侍郎。

時突厥強盛,都藍可汗妻大義公主,即宇文氏之女也,由是數為邊患。後因公主與從胡私通,長孫晟先發其事,矩請出使說都藍,顯戮宇文氏。上從之。竟如其言,公主見殺。後都藍與突利可汗搆難,屢犯亭鄣。詔太平公史萬歲為行軍總管,出定襄道,以矩為行軍長史,破達頭可汗於塞外。萬歲被誅,功竟不錄。上以啟民可汗初附,令矩撫慰之,還為尚書左丞。其年,文獻皇后崩,太常舊無儀注,矩與牛弘據齊禮參定之。轉吏部侍郎,名為稱職。

煬帝即位,營建東都,矩職修府省,九旬而就。時西域諸蕃,多至張掖,與中國交市。帝令矩掌其事。矩知帝方勤遠略,諸商胡至者,矩誘令言其國俗山川險易,撰西域圖記三卷,入朝奏之。其序曰:

臣聞禹定九州,導河不踰積石,秦兼六國,設防止及臨洮。故知西胡雜種,僻居遐裔,禮教之所不及,書典之所罕傳。自漢氏興基,開拓河右,始稱名號者,有三十六國,其後分立,乃五十五王。仍置校尉、都護,以存招撫。然叛服不恒,屢經征戰。後漢之世,頻廢此官。雖大宛以來,略知戶數,而諸國山川未有名目。至如姓氏風土,服章物產,全無纂錄,世所弗聞。復以春秋遞謝,年代久遠,兼并誅討,互有興亡。或地是故邦,改從今號,或人非舊類,因襲昔名。兼復部民交錯,封疆移改,戎秋音殊,事難窮驗。于闐之北,葱嶺以東,考于前史,三十餘國。其後更相屠滅,僅有十存。自餘淪沒,掃地俱盡,空有丘墟,不可記識。

皇上膺天育物,無隔華夷,率土黔黎,莫不慕化。風行所及,日入以來,職貢皆通,無遠不至。臣旣因撫納,監知關市,尋討書傳,訪採胡人,或有所疑,即詳衆口。依其本國服飾儀形,王及庶人,各顯容止,即丹青模寫,為西域圖記,共成三卷,合四十四國。仍別造地圖,窮其要害。從西頃以去,北海之南,縱橫所亙,將二萬里。諒由富商大賈,周遊經涉,故諸國之事罔不徧知。復有幽荒遠地,卒訪難曉,不可憑虛,是以致闕。而二漢相踵,西域為傳,戶民數十,即稱國王,徒有名號,乃乖其實。今者所編,皆餘千戶,利盡西海,多產珍異。其山居之屬,非有國名,及部落小者,多亦不載。

發自敦煌,至于西海,凡為三道,各有襟帶。北道從伊吾,經蒲類海鐵勒部,突厥可汗庭,度北流河水,至拂菻國,達于西海。其中道從高昌,焉耆,龜茲,疏勒,度葱嶺,又經鏺汗,蘇對沙那國,康國,曹國,何國,大、小安國,穆國,至波斯,達于西海。其南道從鄯善,于闐,朱俱波、喝槃陀,度葱嶺,又經護密,吐火羅,挹怛,忛延,漕國,至北婆羅門,達于西海。其三道諸國,亦各自有路,南北交通。其東女國、南婆羅門國等,並隨其所往,諸處得達。故知伊吾、高昌、鄯善,並西域之門戶也。總湊敦煌,是其咽喉之地。

以國家威德,將士驍雄,汎濛汜而揚旌,越崑崙而躍馬,易如反掌,何往不至!但突厥、吐渾分領羌胡之國,為其擁遏,故朝貢不通。今並因商人密送誠款,引領翹首,願為臣妾。聖情含養,澤及普天,服而撫之,務存安輯。故皇華遣使,弗動兵車,諸蕃旣從,渾、厥可滅。混一戎夏,其在茲乎!不有所記,無以表威化之遠也。

帝大悅,賜物五百段。每日引矩至御坐,親問西方之事。矩盛言胡中多諸寶物,吐谷渾易可并吞。帝由是甘心,將通西域,四夷經略,咸以委之。

轉民部侍郎,未視事,遷黃門侍郎。帝復令矩往張掖,引致西蕃,至者十餘國。大業三年,帝有事於恒岳,咸來助祭。帝將巡河右,復令矩往敦煌。矩遣使說高昌王麴伯雅及伊吾吐屯設等,啗以厚利,導使入朝。及帝西巡,次燕支山,高昌王、伊吾設等,及西蕃胡二十七國,謁於道左。皆令佩金玉,被錦罽,焚香奏樂,歌舞諠譟。復令武威、張掖士女盛飾縱觀,騎乘填咽,周亙數十里,以示中國之盛。帝見而大悅。竟破吐谷渾,拓地數千里,並遣兵戍之。每歲委輸巨億萬計,諸蕃懾懼,朝貢相續。帝謂矩有綏懷之略,進位銀青光祿大夫。其冬,帝至東都,矩以蠻夷朝貢者多,諷帝令都下大戲。徵四方奇技異藝,陳於端門街,衣錦綺、珥金翠者,以十數萬。又勒百官及民士女列坐棚閣而縱觀焉。皆被服鮮麗,終月乃罷。又令三市店肆皆設帷帳,盛列酒食,遣掌蕃率蠻夷與民貿易,所至之處,悉令邀延就坐,醉飽而散。蠻夷嗟歎,謂中國為神仙。帝稱其至誠,顧謂宇文述、牛弘曰:「裴矩大識朕意,凡所陳奏,皆朕之成筭。未發之頃,矩輒以聞。自非奉國用心,孰能若是!」

帝遣將軍薛世雄城伊吾,令矩共往經略。矩諷諭西域諸國曰「天子為蕃人交易懸遠,所以城伊吾耳。」咸以為然,不復來競。及還,賜錢四十萬。矩又白狀,令反間射匱,潛攻處羅,語在西突厥傳。後處羅為射匱所迫,竟隨使者入朝。帝大悅,賜矩以貂裘及西域珍器。

從帝巡于塞北,幸啟民帳。時高麗遣使先通于突厥,啟民不敢隱,引之見帝。矩因奏狀曰:「高麗之地,本孤竹國也。周代以之封于箕子,漢世分為三郡,晉氏亦統遼東。今乃不臣,別為外域,故先帝疾焉,欲征之久矣。但以楊諒不肖,師出無功。當陛下之時,安得不事,使此冠帶之境,仍為蠻貊之鄉乎?今其使者朝於突厥,親見啟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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