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書 - 卷七十五 列傳第四十

作者: 魏徵 等編8,919】字 目 录

弘撰新禮。吳興沈重名為碩學,高祖嘗令彥之與重論議。重不能抗,於是避席而謝曰:「辛君所謂金城湯池,無可攻之勢。」高祖大悅。後拜隨州刺史。于時州牧多貢珍玩,唯彥之所貢,並供祭之物。高祖善之,顧謂朝臣曰:「人安得無學!彥之所貢,稽古之力也。」遷潞州刺史,前後俱有惠政。彥之又崇信佛道,於城內立浮圖二所,並十五層。開皇十一年,州人張元暴死,數日乃蘇,云遊天上,見新構一堂,制極崇麗。元問其故,人云潞州刺史辛彥之有功德,造此堂以待之。彥之聞而不悅。其年卒官。謚曰宣。彥之撰墳典一部,六官一部,祝文一部,禮要一部,新禮一部,五經異義一部,並行於世。有子仲龕,官至猗氏令。

何妥

何妥字栖鳳,西城人也。父細胡,通商入蜀,遂家郫縣,事梁武陵王紀,主知金帛,因致巨富,號為西州大賈。妥少機警,八歲遊國子學,助教顧良戲之曰:「汝旣姓何,是荷葉之荷,為是河水之河?」應聲荅曰:「先生姓顧,是眷顧之顧,是新故之故?」衆咸異之。十七,以技巧事湘東王,後知其聦明,召為誦書左右。時蘭陵蕭慎亦有俊才,住青楊巷,妥住白楊頭,時人為之語曰:「世有兩俊,白楊何妥,青楊蕭慎。」其見美如此。江陵陷,周武帝尤重之,授太學博士。宣帝初欲立五后,以問儒者辛彥之,對曰:「后與天子匹體齊尊,不宜有五。」妥駁曰:「帝嚳四妃,舜又二妃,亦何常數?」由是封襄城縣伯。

高祖受禪,除國子博士,加通直散騎常侍,進爵為公。妥性勁急,有口才,好是非人物。時納言蘇威嘗言於上曰:「臣先人每誡臣云,唯讀孝經一卷,足可立身治國,何用多為!」上亦然之。妥進曰:「蘇威所學,非止孝經。厥父若信有此言,威不從訓,是其不孝。若無此言,面欺陛下,是其不誠。不誠不孝,何以事君!且夫子有云『不讀詩無以言,不讀禮無以立。』豈容蘇綽教子獨反聖人之訓乎?」威時兼領五職,上甚親重之,妥因奏威不可信任。又以掌天文律度,皆不稱職,妥又上八事以諫:

其一事曰:臣聞知人則哲,惟帝難之。孔子曰:「舉直錯諸枉則民服,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由此言之,政之治亂,必慎所舉,故進賢受上賞,蔽賢蒙顯戮。察今之舉人,良異于此,無論諂直,莫擇賢愚。心欲崇高,則起家喉舌之任,意須抑屈,必白首郎署之官。人之不服,實由於此。臣聞爵人於朝,與士共之,刑人於市,與衆棄之。伏見留心獄訟,愛人如子,每應決獄,無不詢訪群公,刑之不濫,君之明也。刑旣如此,爵亦宜然。若有懋功簡在帝心者,便可擢用。自斯以降,若選重官,必須參以衆議,勿信一人之舉。則上不徧私,下無怨望。

其二事曰:孔子云:「是察阿黨,則罪無掩蔽。」又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所謂比者,即阿黨也。謂心之所愛,旣已光華榮顯,猶加提挈。心之所惡,旣已沈滯屈辱,薄言必怒。提挈旣成,必相掩蔽,則欺上之心生矣。屈辱旣加,則有怨恨,謗讟之言出矣。伏願廣加逖訪,勿使朋黨路開,威恩自任。有國之患,莫大於此。

其三事曰:臣聞舜舉十六族,所謂八元、八愷也。計其賢明,理優今日,猶復擇才授任,不相侵濫,故得四門雍穆,庶績咸熙。今官員極多,用人甚少,有一人身上乃兼數職,為是國無人也?為是人不善也?今萬乘大國,髦彥不少,縱有明哲,無由自達。東方朔言曰:「尊之則為將,卑之則為虜。」斯言信矣。今當官之人,不度德量力,旣無呂望、傅說之能,自負傅巖、滋水之氣,不慮憂深責重,唯畏總領不多,安斯寵任,輕彼權軸,好致顛蹶,實此之由。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勝其任也。臣聞窮力舉重,不能為用。伏願更任賢良,分才參掌,使各行有餘力,則庶事康哉。

其四事曰:臣聞禮云:「析言破律,亂名改作,執左道以亂政者殺。」孔子曰:「仍舊貫,何必改作!」伏見比年以來,改作者多矣。至如范威漏刻,十載不成,趙翊尺稱,七年方決。公孫濟迂誕醫方,費逾巨萬,徐道慶迴互子午,糜耗飲食。常明破律,多歷歲時,王渥亂名,曾無紀極。張山居未知星位,前已蹂藉太常,曹魏祖不識北辰,今復轔轢太史。莫不用其短見,便自夸毗,邀射名譽,厚相誣罔。請今日已後,有如此者,若其言不驗,必加重罰,庶令有所畏忌,不敢輕奏狂簡。

其餘文多不載。時蘇威權兼數司,先嘗隱武功,故妥言自負傅巖、滋水之氣,以此激上。書奏,威大銜之。十二年,威定考文學,又與妥更相訶詆。威勃然曰:「無何妥,不慮無博士!」妥應聲曰:「無蘇威,亦何憂無執事!」由是與威有隙。

其後上令妥考定鍾律,妥又上表曰:

臣聞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然則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禮樂。又云樂至則無怨,禮至則不爭,揖讓而治天下者,禮樂之謂也。臣聞樂有二,一曰姦聲,二曰正聲。夫姦聲感人而逆氣應之,逆氣成象而淫樂興焉。正聲感人,而順氣應之,順氣成象,而和樂興焉。故樂行而倫清,耳目聦明,血氣和平,移風易俗,天下皆寧。孔子曰:「放鄭聲,遠佞人。」故鄭、衛、宋、趙之聲出,內則發疾,外則傷人。是以宮亂則荒,其君驕;商亂則陂,其官壞;角亂則憂,其人怨;徵亂則哀,其事勤;羽亂則危,其財匱。五者皆亂,則國亡無日矣。魏文侯問子夏曰:「吾端冕而聽古樂則欲寐,聽鄭、衛之音而不知倦,何也?」子夏對曰:「夫古樂者,始奏以文,復亂以武,修身及家,平均天下。鄭、衛之音者,姦聲以亂,溺而不止,獶雜子女,不知父子。今君所問者樂也,所愛者音也。夫樂之與音,相近而不同,為人君者,謹審其好惡。」案聖人之作樂也,非止苟悅耳目而已矣。欲使在宗廟之內,君臣同聽之則莫不和敬;在鄉里之內,長幼同聽之則莫不和順;在閨門之內,父子同聽之則莫不和親。此先王立樂之方也。故知聲而不知音者,禽獸是也,知音而不知樂者,衆庶是也。故黃鍾大呂,弦歌干戚,僮子皆能舞之。能知樂者,其唯君子!不知聲者,不可與言音,不知音者,不可與言樂,知樂則幾於道矣。紂為無道,太師抱樂器以奔周。晉君德薄,師曠固惜清徵。

上古之時,未有音樂,鼓腹擊壤,樂在其間。易曰:「先王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至于黃帝作咸池,顓頊作六莖,帝嚳作五英,堯作大章,舜作大韶,禹作大夏,湯作大護,武王作大武,從夏以來,年代久遠,唯有名字,其聲不可得聞。自殷至周,備于詩頌。故自聖賢已下,多習樂者,至如伏羲減瑟,文王足琴,仲尼擊磬,子路鼓瑟,漢高擊筑,元帝吹簫。漢高祖之初,叔孫通因秦樂人制宗廟之樂。迎神于廟門,奏嘉至之樂,猶古降神之樂也。皇帝入廟門,奏永至之樂,以為行步之節,猶古采薺、肆夏也。乾豆上薦,奏登歌之樂,猶古清廟之歌也。登歌再終,奏休成之樂,美神饗也。皇帝就東廂坐定,奏永安之樂,美禮成也。其休成、永至二曲,叔孫通所制也。漢高祖廟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當春秋時,陳公子完奔齊,陳是舜後,故齊有韶樂。孔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是也。秦始皇滅齊,得齊韶樂。漢高祖滅秦,韶傳於漢,高祖改名文始,以示不相襲也。五行舞者,本周大武樂也,始皇改曰五行。及于孝文,復作四時之舞,以示天下安和,四時順也。孝景采武德舞以為昭德,孝宣又采昭德以為盛德,雖變其名,大抵皆因秦舊事。至於魏、晉,皆用古樂。魏之三祖,並制樂辭。自永嘉播越,五都傾蕩,樂聲南度,是以大備江東。宋、齊已來,至于梁代,所行樂事,猶皆傳古,三雍四始,實稱大盛。及侯景篡逆,樂師分散,其四舞、三調悉度偽齊。齊氏雖知傳受,得曲而不用之於宗廟朝廷也。

臣少好音律,留意管絃,年雖耆老,頗皆記憶。及東土剋定,樂人悉返,訪其逗遛,果云是梁人所教。今三調、四舞並皆有手,雖不能精熟,亦頗具雅聲。若令教習傳授,庶得流傳古樂。然後取其會歸,撮其指要,因循損益,更制嘉名。歌盛德於當今,傳雅正於來葉,豈不美歟!謹具錄三調、四舞曲名,又製歌辭如別。其有聲曲流宕,不可以陳於殿庭者,亦悉附之於後。

書奏,別敕太常取妥節度。於是作清、平、瑟三調聲,又作八佾、鞞鐸巾拂四舞。先是,太常所傳宗廟雅樂,數十年唯作大呂,廢黃鍾。妥又以深乖古意,乃奏請用黃鍾。詔下公卿議,從之。

俄而妥子蔚為秘書郎,有罪當刑,上哀之,減死論。是後恩禮漸薄。六年,出為龍州刺史。時有負笈遊學者,妥皆為講說教授之。為刺史箴,勒于州門外。在職三年,以疾請還,詔許之。復知學事。時上方使蘇夔在太常,參議鍾律。夔有所建議,朝士多從之,妥獨不同,每言夔之短。高祖下其議,朝臣多排妥。妥復上封事,指陳得失,大抵論時政損益,并指斥當世朋黨。於是蘇威及吏部尚書盧愷、侍郎薛道衡等皆坐得罪。除伊州刺史,不行,尋為國子祭酒。卒官。謚曰肅。撰周易講疏十三卷,孝經義疏三卷,莊子義疏四卷,及與沈重等撰三十六科鬼神感應等大義九卷,封禪書一卷,樂要一卷,文集十卷,並行於世。

蕭該

蘭陵蕭該者,梁鄱陽王恢之孫也。少封攸侯。梁荊州陷,與何妥同至長安。性篤學,詩、書、春秋、禮記並通大義,尤精漢書,甚為貴遊所禮。開皇初,賜爵山陰縣公,拜國子博士。奉詔書與妥正定經史,然各執所見,遞相是非,久而不能就,上譴而罷之。該後撰漢書及文選音義,咸為當時所貴。

包愷

東海包愷,字和樂。其兄愉,明五經,愷悉傳其業。又從王仲通受史記、漢書,尤稱精究。大業中,為國子助教。于時漢書學者,以蕭、包二人為宗匠。聚徒教授,著錄者數千人。卒,門人為起墳立碣焉。

房暉遠

房暉遠字崇儒,恒山真定人也。世傳儒學。暉遠幼有志行,治三禮、春秋三傳、詩、書、周易,兼善圖緯,恒以教授為務。遠方負笈而從者,動以千計。齊南陽王綽為定州刺史,聞其名,召為博士。周武帝平齊,搜訪儒俊,暉遠首應辟命,授小學下士。

及高祖受禪,遷太常博士。太常卿牛弘每稱為五經庫。吏部尚書韋世康薦之,為太學博士。尋與沛公鄭譯修正樂章。丁母憂解任。後數歲,授殄寇將軍,復為太常博士。未幾,擢為國子博士。會上令國子生通一經者,並悉薦舉,將擢用之。旣策問訖,博士不能時定臧否。祭酒元善怪問之,暉遠曰:「江南、河北,義例不同,博士不能徧涉。學生皆持其所短,稱己所長,博士各各自疑,所以久而不決也。」祭酒因令暉遠考定之,暉遠覽筆便下,初無疑滯。或有不服者,暉遠問其所傳義疏,輒為始末誦之,然後出其所短,自是無敢飾非者。所試四五百人,數日便決,諸儒莫不推其通博,皆自以為不能測也。尋奉詔預修令式。高祖嘗謂群臣曰:「自古天子有女樂乎?」楊素以下莫知所出,遂言無女樂。暉遠進曰:「臣聞『窈窕淑女,鍾鼓樂之』,此即王者房中之樂,著於雅頌,不得言無。」高祖大悅。仁壽中卒官,時年七十二,朝廷嗟惜焉,賵賻甚厚,贈員外散騎常侍。

馬光

馬光字榮伯,武安人也。少好學,從師數十年,晝夜不息,圖書讖緯,莫不畢覽,尤明三禮,為儒者所宗。開皇初,高祖徵山東義學之士,光與張仲讓、孔籠、竇士榮、張黑奴、劉祖仁等俱至,並授太學博士,時人號為六儒。然皆鄙野,無儀範,朝廷不之貴也。士榮尋病死。仲讓未幾告歸鄉里,著書十卷,自云此書若奏,我必為宰相。又數言玄象事。州縣列上其狀,竟坐誅。孔籠、張黑奴、劉祖仁未幾亦被譴去。唯光獨存。嘗因釋奠,高祖親幸國子學,王公以下畢集。光升座講禮,啟發章門。已而諸儒生以次論難者十餘人,皆當時碩學,光剖析疑滯,雖辭非俊辨,而理義弘贍,論者莫測其淺深,咸共推服,上嘉而勞焉。山東三禮學者,自熊安生後,唯宗光一人。初,教授瀛、博間,門徒千數,至是多負笈從入長安。後數年,丁母憂歸鄉里,遂有終焉之志。以疾卒於家,時年七十三。

劉焯

劉焯字士元,信都昌亭人也。父洽,郡功曹。焯犀額龜背,望高視遠,聦敏沈深,弱不好弄。少與河間劉炫結盟為友,同受詩於同郡劉軌思,受左傳於廣平郭懋當,問禮於阜城熊安生,皆不卒業而去。武強交津橋劉智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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