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而出。行數步,忽然不見。上大異之,賞賜優洽。又上言,太子當不安位,時上陰欲廢立,得其言是之。由此每被顧問。
及獻皇后崩,上令吉卜擇葬所,吉歷筮山原,至一處,云「卜年二千,卜世二百」,具圖而奏之。上曰:「吉凶由人,不在於地。高緯父葬,豈不卜乎?國尋滅亡。正如我家墓田,若云不吉,朕不當為天子;若云不凶,我弟不當戰沒。」然竟從吉言。吉表曰:「去月十六日,皇后山陵西北,雞未鳴前,有黑雲方圓五六百步,從地屬天。東南又有旌旗車馬帳幕,布滿七八里,并有人往來檢校,部伍甚整,日出乃滅,同見者十餘人。謹案葬書云:『氣王與姓相生,大吉。』今黑氣當冬王,與姓相生,是大吉利,子孫無疆之候也。」上大悅。其後上將親臨發殯,吉復奏上曰:「至尊本命辛酉,今歲斗魁及天岡,臨卯酉,謹按陰陽書,不得臨喪。」上不納。退而告族人蕭平仲曰:「皇太子遣宇文左率深謝余云:『公前稱我當為太子,竟有其驗,終不忘也。今卜山陵,務令我早立。我立之後,當以富貴相報。』吾記之曰:『後四載,太子御天下。』今山陵氣應,上又臨喪,兆益見矣。且太子得政,隋其亡乎!當有真人出治之矣。吾前紿云卜年二千者,是三十字也;卜世二百者,取三十二運也。吾言信矣,汝其誌之。」
及煬帝嗣位,拜太府少卿,加位開府。嘗行經華陰,見楊素冢上有白氣屬天,密言於帝。帝問其故,吉曰:「其候素家當有兵禍,滅門之象。改葬者,庶可免乎!」帝後從容謂楊玄感曰:「公家宜早改葬。」玄感亦微知其故,以為吉祥,託以遼東未滅,不遑私門之事。未幾而玄感以反族滅,帝彌信之。後歲餘,卒官。著金海三十卷,相經要錄一卷,宅經八卷,葬經六卷,樂譜二十卷及帝王養生方二卷,相手版要決一卷,太一立成一卷,並行於世。
時有楊伯醜、臨孝恭、劉祐,俱以陰陽術數知名。
楊伯醜
楊伯醜,馮翊武鄉人也。好讀易,隱於華山。開皇初,被徵入朝,見公卿不為禮,無貴賤皆汝之。人不能測也。高祖召與語,竟無所荅。上賜之衣服,至朝堂捨之而去。於是被髮陽狂,遊行市里,形體垢穢,未嘗櫛沐。
嘗有張永樂者,賣卜京師,伯醜每從之遊。永樂為卦有不能決者,伯醜輒為分析爻象,尋幽入微。永樂嗟服,自以為非所及也。
伯醜亦開肆賣卜。有人嘗失子,就伯醜筮者。卦成,伯醜曰「汝子在懷遠坊南門道東北壁上,有青裙女子抱之,可往取也。」如言果得。或者有金數兩,夫妻共藏之,於後失金,其夫意妻有異志,將逐之。其妻稱冤,以詣伯醜,為筮之曰:「金在矣。」悉呼其家人,指一人曰:「可取金來!」其人赧然,應聲而取之。道士韋知常詣伯醜問吉凶,伯醜曰:「汝勿東北行,必不得已,當早還。不然者,楊素斬汝頭。」未幾,上令知常事漢王諒。俄而上崩,諒舉兵反,知常逃歸京師。知常先與楊素有隙,及素平并州,先訪知常,將斬之,賴此獲免。又人有失馬,來詣伯醜卜者。時伯醜為皇太子所召,在塗遇之,立為作卦,卦成,曰:「我不遑為卿占之,卿且向西市東壁門南第三店,為我買魚作膾,當得馬矣。」其人如此言,須臾,有一人牽所失馬而至,遂擒之。崖州嘗獻徑寸珠,其使者陰易之,上心疑焉,召伯醜令筮。伯醜曰:「有物出自水中,質圓而色光,是大珠也。今為人所隱。」具言隱者姓名容狀。上如言簿責之,果得本珠。上奇之,賜帛二十匹。國子祭酒何妥嘗詣之論易,聞妥之言,倏然而笑曰「何用鄭玄、王弼之言乎!」久之,微有辯荅,所說辭義,皆異先儒之旨,而思理玄妙,故論者以為天然獨得,非常人所及也。竟以壽終。
臨孝恭
臨孝恭,京兆人也。明天文筭術,高祖甚親遇之。每言災祥之事,未嘗不中,上因令考定陰陽。官至上儀同。著欹器圖三卷,地動銅儀經一卷,九宮五墓一卷,遁甲月令十卷,元辰經十卷,元辰厄一百九卷,百怪書十八卷,祿命書二十卷,九宮龜經一百一十卷,太一式經三十卷,孔子馬頭易卜書一卷,並行於世。
劉祐
劉祐,滎陽人也。開皇初,為大都督,封索盧縣公。其所占候,合如符契,高祖甚親之。初與張賔、劉暉、馬顯定曆。後奉詔撰兵書十卷,名曰金韜,上善之。復著陰策二十卷,觀臺飛候六卷,玄象要記五卷,律曆術文一卷,婚姻志三卷,產乳志二卷,式經四卷,四時立成法一卷,安曆志十二卷,歸正易十卷,並行於世。
張冑玄
張冑玄,渤海蓨人也。博學多通,尤精術數。冀州刺史趙煚薦之,高祖徵授雲騎尉,直太史,參議律曆事。時輩多出其下,由是太史令劉暉等甚忌之。然暉言多不中,冑玄所推步甚精密,上異之。令楊素與術數人立議六十一事,皆舊法久難通者,令暉與冑玄等辯析之。暉杜口一無所荅,冑玄通者五十四焉。由是擢拜員外散騎侍郎,兼太史令,賜物千段,暉及黨與八人皆斥逐之。改定新曆,言前曆差一日。內史通事顏敏楚上言曰:「漢時落下閎改顓頊曆作太初曆,云後當差一日。八百年當有聖者定之。計今相去七百一十年,術者舉其成數,聖者之謂,其在今乎!」上大悅,漸見親用。
冑玄所為曆法,與古不同者有三事:
其一,宋祖沖之於歲周之末,創設差分,冬至漸移,不循舊軌。每四十六年,却差一度。至梁虞〈廣刂〉曆法,嫌沖之所差太多,因以一百八十六年冬至移一度。冑玄以此二術,年限懸隔,追檢古注,所失極多,遂折中兩家,以為度法。冬至所宿,歲別漸移,八十三年却行一度,則上合堯時日永星火,次符漢曆宿起牛初。明其前後,並皆密當。
其二,周馬顯造丙寅元曆,有陰陽轉法,加減章分,進退蝕餘,乃推定日,創開此數。當時術者,多不能曉。張賔因而用之,莫能考正。冑玄以為加時先後,逐氣參差,就月為斷,於理未可。乃因二十四氣列其盈縮所出,實由日行遲則月逐日易及,令合朔加時早,日行速則月逐日少遲,令合朔加時晚。檢前代加時早晚,以為損益之率。日行自秋分已後至春分,其勢速,計一百八十二日而行一百八十度。自春分已後至秋分,日行遲,計一百八十二日而行一百七十六度。每氣之下,即其率也。
其三,自古諸曆,朔望值交,不問內外,入限便食。張賔立法,創有外限,應食不食,猶未能明。冑玄以日行黃道,歲一周天,月行月道,二十七日有餘一周天。月道交絡黃道,每行黃道內十三日有奇而出,又行黃道外十三日有奇而入,終而復始,月經黃道,謂之交。朔望去交前後各十五度已下,即為當食。若月行內道,則在黃道之北,食多有驗。月行外道,在黃道之南也,雖遇正交,無由掩映,食多不驗。遂因前法,別立定限,隨交遠近,逐氣求差,損益食分,事皆明著。
其超古獨異者有七事:其一,古曆五星行度皆守恒率,見伏盈縮,悉無格准。冑玄推之,各得其真率,合見之數,與古不同。其差多者,至加減三十許日。即如熒惑平見在雨水氣,即均加二十九日,見在小雪氣,則均減二十五日。加減平見,以為定見。諸星各有盈縮之數,皆如此例,但差數不同。特其積候所知,時人不能原其意旨。
其二,辰星舊率,一終再見,凡諸古曆,皆以為然,應見不見,人未能測。冑玄積候,知辰星一終之中,有時一見,及同類感召,相隨而出。即如辰星平晨見在雨水氣者,應見即不見,若平晨見在啟蟄氣者,去日十八度外,三十六度內,晨有木火土金一星者,亦相隨見。
其三,古曆步術,行有定限,自見已後,依率而推。進退之期,莫知多少。冑玄積候,知五星遲速留退真數皆與古法不同,多者至差八十餘日,留迴所在亦差八十餘度。即如熒惑前疾初見在立冬初,則二百五十日行一百七十七度,定見在夏至初,則一百七十日行九十二度。追步天驗,今古皆密。
其四,古曆食分,依平即用,推驗多少,實數罕符。冑玄積候,知月從木、火、土、金星行有向背。月向四星即速,背之則遲,皆十五度外,乃循本率。遂於交分,限其多少。
其五,古曆加時,朔望同術。冑玄積候,知日食所在,隨方改變,傍正高下,每處不同。交有淺深,遲速亦異,約時立差,皆會天象。
其六,古曆交分即為食數,去交十四度者食一分,去交十三度食二分,去交十度食三分。每近一度,食益一分,當交即食旣。其應少反多,應多反少,自古諸曆,未悉其原。冑玄積候,知當交之中,月掩日不能畢盡,其食反少,去交五六時,月在日內,掩日便盡,故食乃旣。自此已後,更遠者其食又少。交之前後在冬至皆爾。若近夏至,其率又差。所立食分,最為詳密。
其七,古曆二分,晝夜皆等。冑玄積候,知其有差,春秋二分,晝多夜漏半刻,皆由日行遲疾盈縮使其然也。
凡此冑玄獨得於心,論者服其精密。大業中卒官。
許智藏
許智藏,高陽人也。祖道幼,嘗以母疾,遂覽醫方,因而究極,世號名醫。誡其諸子曰:「為人子者,嘗膳視藥,不知方術,豈謂孝乎?」由是世相傳授。仕梁,官至員外散騎侍郎。父景,武陵王諮議參軍。
智藏少以醫術自達,仕陳為散騎侍郎。及陳滅,高祖以為員外散騎侍郎,使詣揚州。會秦孝王俊有疾,上馳召之。俊夜中夢其亡妃崔氏泣曰:「本來相迎,如聞許智藏將至,其人若到,當必相苦,為之奈何?」明夜,俊又夢崔氏曰:「妾得計矣,當入靈府中以避之。」及智藏至,為俊診脈,曰:「疾已入心,郎當發癇,不可救也。」果如言,俊數日而薨。上奇其妙,賚物百段。煬帝即位,智藏時致仕于家,帝每有所苦,輒令中使就詢訪,或以轝迎入殿,扶登御牀。智藏為方奏之,用無不効。年八十,卒于家。
宗人許澄,亦以醫術顯。父奭,仕梁太常丞、中軍長史。隨柳仲禮入長安,與姚僧垣齊名,拜上儀同三司。澄有學識,傳父業,尤盡其妙。歷尚藥典御、諫議大夫,封賀川縣伯。父子俱以藝術名重於周、隋二代。史失事,故附見云。
萬寶常
萬寶常,不知何許人也。父大通,從梁將王琳歸于齊。後復謀還江南,事泄,伏誅。由是寶常被配為樂戶,因而妙達鍾律,徧工八音。造玉磬以獻于齊。又嘗與人方食,論及聲調。時無樂器,寶常因取前食器及雜物,以箸扣之,品其高下,宮商畢備,諧於絲竹,大為時人所賞。然歷周洎隋,俱不得調。
開皇初,沛國公鄭譯等定樂,初為黃鍾調。寶常雖為伶人,譯等每召與議,然言多不用。後譯樂成奏之,上召寶常,問其可不,寶常曰:「此亡國之音,豈陛下之所宜聞!」上不悅。寶常因極言樂聲哀怨淫放,非雅正之音,請以水尺為律,以調樂器。上從之。寶常奉詔,遂造諸樂器,其聲率下鄭譯調二律。并撰樂譜六十四卷,具論八音旋相為宮之法,改絃移柱之變。為八十四調,一百四十四律,變化終於一千八百聲。時人以周禮有旋宮之義,自漢、魏已來,知音者皆不能通,見寶常特創其事,皆哂之。至是,試令為之,應手成曲,無所凝滯,見者莫不嗟異。於是損益樂器,不可勝紀,其聲雅淡,不為時人所好,太常善聲者多排毀之。
又太子洗馬蘇夔以鍾律自命,尤忌寶常。夔父威,方用事,凡言樂者,皆附之而短寶常。數詣公卿怨望,蘇威因詰寶常,所為何所傳受。有一沙門謂寶常曰:「上雅好符瑞,有言徵祥者,上皆悅之。先生當言就胡僧受學,云是佛家菩薩所傳音律,則上必悅。先生所為,可以行矣。」寶常然之,遂如其言以荅威。威怒曰:「胡僧所傳,乃是四夷之樂,非中國所宜行也。」其事竟寢。寶常嘗聽太常所奏樂,泫然而泣。人問其故,寶常曰:「樂聲淫厲而哀,天下不久相殺將盡。」時四海全盛,聞其言者皆謂為不然。大業之末,其言卒驗。
寶常貧無子,其妻因其卧疾,遂竊其資物而逃。寶常飢餒,無人贍遺,竟餓而死。將死也,取其所著書而焚之,曰:「何用此為?」見者於火中探得數卷,見行於世,時論哀之。
開皇之世,有鄭譯、何妥、盧賁、蘇夔、蕭吉,並討論墳籍,撰著樂書,皆為當世所用。至於天然識樂,不及寶常遠矣。安馬駒、曹妙達、王長通、郭令樂等,能造曲,為一時之妙,又習鄭聲,而寶常所為,皆歸於雅。此輩雖公議不附寶常,然皆心服,謂以為神。
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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