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其人可以絕矣。」上令以犢車載陀夫妻,將賜死於其家。陀弟司勳侍中整詣闕求哀,於是免陀死,除名為民,以其妻楊氏為尼。先是,有人訟其母為人貓鬼所殺者,上以為妖妄,怒而遣之。及此,詔誅被訟行貓鬼家。陀未幾而卒。
煬帝即位,追念舅氏,聽以禮葬,乃下詔曰:「外氏衰禍,獨孤陀不幸早世,遷卜有期。言念渭陽之情,追懷傷切,宜加禮命,允備哀榮。可贈正議大夫。」帝意猶不已,復下詔曰:「舅氏之尊,戚屬斯重,而降年弗永,凋落相繼。緬惟先往,宜崇徽秩。復贈銀青光祿大夫。」有二子:延福、延壽。
陀弟整,官至幽州刺史,大業初卒,贈金紫光祿大夫、平鄉侯。
蕭巋
蕭巋字仁遠,梁昭明太子統之孫也。父詧,初封岳陽王,鎮襄陽。侯景之亂,其兄河東王譽與其叔父湘東王繹不協,為繹所害。及繹嗣位,察稱藩于西魏,乞師請討繹。周太祖以察為梁主,遣柱國于謹等率騎五萬襲繹,滅之。察遂都江陵,有荊郡、其西平州延袤三百里之地,稱皇帝於其國,車服節文一同王者。仍置江陵總管,以兵戍之。察薨,巋嗣立,年號天保。巋俊辯,有才學,兼好內典。周武帝平齊之後,巋來賀,帝享之甚歡。親彈琵琶,令巋起舞,巋曰:「陛下親御五絃,臣敢不同百獸!」
高祖受禪,恩禮彌厚,遣使賜金五百兩,銀千兩,布帛萬匹,馬五百匹。巋來朝,上甚敬焉,詔巋位在王公之上。巋被服端麗,進退閑雅,天子矚目,百僚傾慕。賞賜以億計。月餘歸藩,帝親餞於滻水之上。後備禮納其女為晉王妃,又欲以其子瑒尚蘭陵公主。由是漸見親待。獻皇后言於上曰:「梁主通家,腹心所寄,何勞猜防也。」上然之,於是罷江陵總管,巋專制其國。歲餘,巋又來朝,賜縑萬匹,珍玩稱是。及還,上親執手曰:「梁主久滯荊楚,未復舊都,故鄉之念,良軫懷抱。朕當振旅長江,相送旋反耳。」巋拜謝而去。其年五月,寢疾,臨終上表曰:「臣以庸闇,曲荷天慈,寵冠外藩,恩踰連山,爰及子女,尚主婚王。每願躬擐甲冑,身先士卒,掃蕩逋寇,上報明時。而攝生乖舛,遽罹痾疾,屬纊在辰,顧陰待謝。長違聖世,感戀嗚咽,遺嗣孤藐,特乞降慈。伏願聖躬與山岳同固,皇基等天日俱永,臣雖九泉,實無遺恨。」并獻所服金裝劔,上覽而嗟悼焉。巋在位二十三年,年四十四薨,梁之臣子謚曰孝明皇帝,廟號世宗。子琮嗣。巋著孝經、周易義記及大小乘幽微十四卷,行於世。
琮字溫文,性寬仁,有大度,倜儻不羈,博學有文義。兼善弓馬,遣人伏地著帖,琮馳馬射之,十發十中,持帖者亦不懼。初封東陽王,尋立為梁太子。及嗣位,上賜璽書曰:「負荷堂構,其事甚重,雖窮憂勞,常須自力。輯諧內外,親任才良,聿遵世業,是所望也。彼之疆守,咫尺陳人,水潦之時,特宜警備。陳氏比日雖復朝聘相尋,疆埸之間猶未清肅,唯當恃我必不可干,勿得輕人而不設備。朕與梁國積世相知,重以親姻,情義彌厚。江陵之地,朝寄非輕,為國為民,深宜抑割,恒加饘粥,以禮自存。」又賜梁之大臣璽書,誡勉之。時琮年號廣運,有識者曰:「運之為字軍走也,吾君將奔走乎?」其年,琮遣大將軍戚昕以舟師襲陳公安,不克而還。徵琮叔父岑入朝,拜為大將軍,封懷義公,因留不遣。復置江陵總管以監之。琮所署大將軍許世武密以城召陳將宜黃侯陳紀,謀洩,琮誅之。後二歲,上徵琮入朝,率其臣下二百餘人朝于京師,江陵父老莫不隕涕相謂曰:「吾君其不反矣!」上以琮來朝,遣武鄉公崔弘度將兵戍之。軍至鄀州,琮叔父巖及弟瓛等懼弘度掩襲之,遂引陳人至城下,虜居民而叛。於是廢梁國。上遣左僕射高熲安集之,曲赦江陵死罪,給民復十年。梁二主各給守墓十戶。拜琮為柱國,賜爵莒國公。
煬帝嗣位,以皇后之故,甚見親重。拜內史令,改封梁公。琮之宗族,緦麻以上,並隨才擢用,於是諸蕭昆弟布列朝廷。琮性澹雅,不以職務自嬰,退朝縱酒而已。內史令楊約與琮同列,帝令約宣旨誡勵,約復以私情喻之。琮荅曰:「琮若復事事,則何異於公哉!」約笑而退。約兄素,時為尚書令,見琮嫁從父妹於鉗耳氏,因謂琮曰:「公,帝王之族,望高戚美,何乃適妹鉗耳氏乎?」琮曰:「前已嫁妹於侯莫陳氏,此復何疑!」素曰:「鉗耳,羌也,侯莫陳,虜也,何得相比!」素意以虜優羌劣。琮曰:「以羌異虜,未之前聞。」素慚而止。琮雖羈旅,見北間豪貴,無所降下。嘗與賀若弼深相友善,弼旣被誅,復有童謠曰:「蕭蕭亦復起。」帝由是忌之,遂廢於家,未幾而卒。贈左光祿大夫。子鉉,襄城通守。復以琮弟子鉅為梁公。
鉅小名藏,煬帝甚昵之,以為千牛,與宇文皛出入宮掖,伺察內外。帝每有遊宴,鉅未嘗不從焉,遂於宮中多行淫穢。江都之變,為宇文化及所殺。
瓛字欽文,少聦敏,解屬文。在梁為荊州刺史,頗有能名。崔弘度以兵至鄀州,瓛懼,與其叔父巖奔于陳。陳主以為侍中、安東將軍、吳州刺史,甚得物情,三吳父老皆曰:「吾君子也。」及陳亡,吳人推瓛為主。吳人見梁武、簡文及察、巋等兄弟並第三而踐尊位,瓛自以巋之第三子也,深自矜負。有謝異者,頗知廢興,梁、陳之際,言無不驗,江南人甚敬信之。及陳主被擒,異奔於瓛,由是益為衆所歸。襃國公宇文述以兵討之,瓛遣王哀守吳州,自將拒述。述遣兵別道襲吳州,哀懼,衣道士服,棄城而遁。瓛衆聞之,悉無鬪志,與述一戰而敗。瓛將左右數人逃于太湖,匿於民家,為人所執,送於述所,斬之長安,時年二十一。
弟璟,為朝請大夫、尚衣奉御。瑒,歷衛尉卿、祕書監、陶丘侯。瑀,歷內史侍郎、河池太守。
史臣曰:三、五哲王,防深慮遠,舅甥之國,罕執鈞衡,母后之家,無聞傾敗。爰及漢、晉,顛覆繼軌,皆由乎進不以禮,故其斃亦速。若使獨孤權侔呂、霍,必敗於仁壽之前,蕭氏勢均梁、竇,豈全於大業之後!今或不隕舊基,或更隆先構,豈非處之以道,不預權寵之所致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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