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安本纪 - 第1部分

作者: 顾炎武40,172】字 目 录

诛奸臣马士英为名。壬子,加李本深太子太保、□军都督府左都督,提督兴平标下兵马。

夏四月丙辰,良玉陷九江府。丁巳,追恤三案诸臣刘廷元等二十人并复原官,仍各赠荫有差。良玉兵自九江而下,所至焚掠;乙未,陷东流。京师戒严,以公侯分守长安等门及都城十三门,征靖南、广昌、东平三镇兵入卫,命可法至江北调度,命阮大铖率兵巡防上江。上谕三法司:『附逆一案,日久不结,殊非法纪。朕新政之初,姑从宽贷。光时亨力阻南迁,致先帝蒙难;周锺以词臣降贼,乘马不下梓宫;武愫为贼伪官任事:三人即便会官处决。其余拟斩者发云南金齿等卫永远充军,拟绞者发广西地面充军终身,责令地方抚按官拘解。军罪以下,并宥为民,永不叙用。周镳、雷演祚结党乱政,招引外兵,图为不轨;于狱中勒令自尽。此外当日有挟持异议者,都与大赦。朕为天子,岂计匹夫夙嫌?并案内曾得罪皇祖妣、皇考者俱勿问。文武诸臣不许再提往事,屡污奏章;违者冶罪』。是日戮时亨、锺、愫于市,镳、演祚自尽。以光禄寺卿祁逢吉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仓场。续封刘允柱为宁晋伯。庚申,续封张国材为安乡伯。是日,良玉陷安庆府。

初,兴平所将皆秦人,于四镇中最强,朝廷以冲地委之。自李本深等引兵还,□自大梁以南,如入无人之境;而提督之命久不下,将士无固志,因留扬州不进。于是清自归德分两道,一趋毫州,一趋砀山、徐州。李成栋奔扬州。壬戌,封常澄为襄王,命于汀州府居住。是日,都督黄斌卿等与良玉兵战于铜陵之灰河,败之。明日复战,沉其船三十艘;上命赍银币至军中劳诸将。是时勤王之兵四集,军势稍振。良王寻死于九江;然淮南单弱,清自此益进而南,事不可为矣。己丑,清陷泗州;丙寅,渡淮。丁卯,选淑女于元辉殿。潞王在杭州上尽,请移僻静一郡;戊辰,命移于湖州府,赐敕奖谕。且命移周、鲁二王于江西、广东。时河南尽入于清,独刘洪起尚在光、黄之间;己巳,以洪起为提督汝、宁、开封等处援剿总兵官。庚午,命王永吉总督防河兼巡抚凤、淮、庐三府,钱继登兼巡抚扬州一府,召田仰回部;继登辞,命永吉并抚扬州。时上流梗塞,王骥未行;而言者以湖南多警,命杨鹗仍为巡抚,驻常德、澧州。于是兴平兵尽弃信还,挈其家眷至瓜洲,掠民舟欲渡江。有旨令郑鸿逵扼守京口,敢有一兵渡江者,以大炮击之,日有斩获报捷;而清遂长驱南下。辛未,清围扬州。甲戌,加得功左柱国,荫一子锦衣术指挥佥事世袭。丙子,以御史霍达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苏、松、常、镇四府,提督军务兼理粮储。丁丑,清陷扬州,屠之;督师太傅兼太子太师兵部尚书兼建极殿大学士史可法不知所在。戊寅,追封于谦为临安伯。

五月壬午朔,以山东布政使司右参议李彬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河南。癸未,命移惠王于嘉兴府。得功率兵进击梦庚,败之。丙戌,进封得功靖国公世袭,加大银、大典太子太保荫一子锦衣卫千户,诸将各升荫有差;遣司礼监太监王肇基赍银币往劳。丁亥,封郑鸿逵靖虏伯。分苏松、常镇为二巡抚;以兵部职方司郎中杨文骢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常、镇二府兼辖沿海杨州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兼理粮储。己丑夜,清以小舟自七里江渡;庚寅旦,抵南岸,鸿逵以水师奔福建。清陷镇江府。辛卯夜二鼓,上出通济门,幸太平。壬辰未明,士英奉皇太后如杭州。日晡,已有百姓数百人破中城兵马司狱,出王之明称皇太子,奉入宫;宫中金帛器玩,抢夺一空。吏部尚书张捷、刑部尚书高倬、户部江西司郎中刘成治、山西司主事吴嘉允、中书科中书舍人龚廷祥、钦天监博士陈于阶、国子监监生吴可基皆死之。癸巳,上至芜湖,命大典、大铖东阁大学士督师,以扬州府同知李继晟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安庆;时无纸,亦不及用宝,各以一幅纸书其官衔姓名。京城百姓,相聚搜杀士英故所部黔兵及其姻党,破人家、劫财物;总督京营戎政少保兼太子太保忻城伯赵之龙捕斩数十人,闭城门,遣人具启于清。清兵自丹阳趋句容;乙未夜,前队至郊坛门。丙申,豫王至,营于郊坛北;之龙及诸勋戚文武大臣皆迎降,清执之。明广昌伯刘良佐率兵入援,次上新河,降于清。己亥,豫王入南京。上将幸杭州,命大典、国安以所部兵先发,都督杜弘域扈从,得功率兵断后;未行。癸卯,良佐率兵犯驾,左柱国太师靖国公黄得功死之,其将田雄等奉上如营。丙午,上至南京。九月甲寅,上北狩。

自序

燕京失守,先帝以身殉宗庙社稷,南都诸臣拥戴福藩以正大统。斯时也,诚枕戈待旦之秋、卧薪尝瞻之会也!使内外文武诸臣各靖共乃心,共奖王室:司职事者咸曰『必报仇,僇力致讨,毋有二心也』!履戎行者咸曰『必讨贼,其翦灭此而朝食也』!奋其武怒,以报其大耻;庶几沙陀之三矢可以复命、秦墙之七日邀与同仇矣!而无如贵阳、青田辈背公植党、罔上行私,忽先帝之大憝、恣一己之爱憎,曾翻「钦案」,汲引群奸;遂致行都之坐席未暖,长江之天险已失!权奸误国,千古同揆;可胜欢哉!

予自遭昆城之难,列在官府者幸荷宽政,而托在至戚者反罹密纲;孑然数口屏迹深山,吸风茹霜,莫可诉语。穷愁无聊之余,漫检破笥,偶存「圣安事略」一册;见其间邪说充塞,黑白倒置,俨然崔、魏重生,虎彪继起。窃恐误以传误,讹当年之见闻者小而淆千古之是非者大。用是不揣,仿朱子「纲目」之例,记事之后僭加「发明」;又仿「附录」之条,以存事迹之备考者。极知夏虫语水,井蛙见诮;要以见匹夫、匹妇之公是公非,不可得而泯灭者。若曰以管窥康侯而顾学紫阳,则吾岂敢!

昆山遗民亭林氏顾炎武撰。

圣安本纪卷之一

甲申年、毅宗烈皇帝崇祯十七年夏四月戊午朔,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等誓师勤王。

是时,有传京师失陷者,众犹疑信相半。兵部尚书史可法同南京右都御史张慎言、户部尚书高弘图、工部尚书程注、兵部右侍郎吕大器、署翰林院少詹事姜曰广、太常寺卿何应瑞、应天府尹刘士祯、鸿胪寺卿朱之臣、太仆寺丞姚思孝、给事中李沾、罗万象、御史郭维经、陈良弼、周元泰、米寿图、王孙蕃、朱国昌等誓告天地,号召天下臣民起义勤王。

发明

书曰「誓师勤王」何?缓辞也,陪京向称重地,兵马整饬有素,一闻贼逼京师之信,即当星驰赴援,奋不返顾:今先帝大行旬余日矣,至是始议勤王,于被发缨冠之义何居?齐桓公救邢至于聂北,「春秋」讥之,讥救邢之不速也;况君父之难乎!律以「春秋」之法,所谓不待贬而罪自见者乎!

附录

时各镇逃兵南下,江北震恐;漕抚路振飞即分兵防堵,令副将金声桓守徐州、周士凤守泗州、周原敬守清口。至是,振飞会淮安七十二坊各集义兵,每坊举生员二人,一为坊长、一为副、躬自操演;日则团练、夜则鱼贯巡逻,以备非常。

淮阳巡按御史王幞执伪官巩克顺,诛之。

贼选淮安知府巩克顺至清口,坊兵执之以献;幞即斩以徇众。时幞自任守河、漕抚路振飞守淮,士民恃以无恐。是月二十七日,振飞集义兵大阅,举人汤调鼎等咸易戎服从事。

发明

书「执伪官」何?执其所当执也。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王幞此举,不愧其职矣;故书以予之。

剿贼总兵高杰、刘泽清率兵南下。

时杰屯兵徐州、泽清屯兵宿迁,各声言南侵;淮民大惧。巡按王幞自谓与泽清有旧,轻身诣之,劝其回辕北上;泽清不允,大声云:『即不扰淮安,请假道赴扬州』!幞不可曰:『万不得已,迂道从天长、六合行,则非我所知也』。淮安得免涂炭。

其书「南下」何?不当下也。杰寺受讨贼之责,既不能剿而垂涎杨州,公行无忌,可恶甚矣!故书其官,以着其罪。

十五日(壬申),总漕巡抚户部侍朗路振飞、巡按御史王幞执伪官吕弼周,诛之。

伪防御官吕弼周以伪咨致王幞,欲赴任;游击骆举佯迎之于中途,执以解。幞叱曰:『跪』!弼周曰:『人也不认』!幞曰:『乱臣贼子,我认得谁;今但知有国法耳』!幞,弼周门生也。幞细鞫其事贼及圣上、东宫所在,弼周一字不答。解至军门,路振飞缚弼周于柱,举觞劳骆举,簪花旁立;集诸善射者立二十步外,五人为耦发一枝,不中者退,中者报名赏银牌一。射者尽,乃命剐之;众情大悦。时盐城守备王某亦获贼将董学礼及从者十三人解于军门,悉斩之。

发明

乱臣贼子,凡民罔不憝,所谓「不待教而诛」者也。二臣此举,深得诛讨之义矣。恃书其日,以见诛乱臣贼子,仅此一日也;盖美之辞。

二十八日(己酉),剿贼总兵高杰围扬州。

扬州繁华素着,杰辈垂涎久矣。至是,屯兵城外,城外庐舍焚掠无遗。扬人厚犒之,不听;江南北大震。

发明

高杰受先帝之显擢,膺建节之重任,不能力讨逆贼以抒不共戴天之仇,而汲汲焉扬州是围,肆行暴虐,恶之极矣!详书其官,盖深罪之也。前诛伪官,书日以为美辞;此书日,则以着其恶者。「春秋」之法,一美一恶,无嫌于同。

附录

是时各藩俱南奔,淮抚路振飞亲驻河干,以令箭约诸藩舟鱼贯而来;周王出行资,给赏各坊义士。

凤庆总督马士英标兵抄掠淮安,其部将庄朝阳行却单县,为民所杀。

时先希大行之信既确,南京文武诸大臣连日会议,潞主伦次稍疏、惠王道远难致、福王有在不类事,莫之敢决。凤督马士英念福王奇货可居,内结操江诚意伯刘孔昭、外结总兵刘泽清等同心拥戴;且移书诸大僚,谓以序、以贤无如福王,兼责史可法当王其议。二十二日,可法治兵于浦口。二十三日,诸臣谒孝陵定议,刘孔昭面詈吕大器不得出言摇惑;遂定议福王,先修武英殿。二十七日,南京礼部司务集齐百官,公启迎主于仪真;福王得启,即行。二十九日,福王舟至观音们;三十日,百官谒见福王于舟次。王角巾葛衣坐寝床上,枕旧衾敝,帐亦不能具;随从田成诸奄布袍草履,不胜其困。

五月戊子朔,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等迎福王入京,以内守备府为行宫居之。

是日,福王自三山门登陆至孝陵,从西门入飨殿祭告。诣懿文太子寝园展祀毕,从朝阳门进东华门,恭谒奉先殿。出西华门,暂居内守备府为行宫。文武百官进见,王色赧然欲避;史可法言:『殿下宜正受』!刘孔昭诸勋臣,人人皆有德色。群臣退,议先上监国玺绶而后劝进,乃即范金铸「监国之宝」。次日,百官朝王于行宫,魏国公徐弘基先致辞。灵璧侯汤国祚即讦户部措饷不时,其辞愤絮;太监韩赞周叱之起。吕大器曰:『此非对君体』!群臣退,议登极;张慎言谓:『国虚无人,可遂即大位』。可法密曰:『太子存亡未卜,倘北将挟以来,奈何』?刘孔昭曰:『今日既定,谁敢更移』!可法曰:『徐俟数日,似亦无妨』。诸臣乃散。

发明

无事则伦序、有事则择贤,古今之通义也。福王在藩失德甚着,自无拥立之理;士英连结内外,以示不容不立之势。呜乎!明之天下非亡于他人,实亡于土英一人耳!汉鼎移于并牧、唐祚绝于豳岐,非其炯鉴耶!然不责士英而责可法者,则又「春秋」责郑祭仲之意也。可法膺南枢之重任,值大变之猝临,当独立主持,选立贤藩,宗社为重、伦序为轻。澶渊十日不捷,王旦请立太子;土木北狩不返,于谦竟立景帝:何至牵制于群奸,立其所不当立乎!故特目可法以责之,亦「春秋」之义也。

附录

初三日(庚寅),群臣进「监国宝」于福王,王行告天礼。刘孔昭复请登天位;御史祁彪佳曰:『监国名甚正』。徐弘基等皆然之,乃止。

改史可法、高弘图为礼部尚书,升马士英兵部尚书,姜曰广、王铎礼部左恃郎,俱兼东阁大学士;可法仍掌兵部事,张慎言仍为吏部尚书。

时议卜相,群情推毂可法及弘图、曰广。刘孔昭攘臂欲入;可法曰:『本朝无勋臣入阁例』。孔昭曰:『即我不可,马士英有何不可』!诸臣默然。又议起废,众共推郑三俊、刘宗周。孔昭特举阮大铖等;可法曰:『此先帝钦定「逆案」,勿庸再言』!是时士英率高杰、刘泽清等拥兵十万,临江以挟制廷臣,使不敢不相云。

发明

斯时先帝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