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力,不但泯去实际与影相的界限,而且也能泯去外面自然与内面精神的界限,这就是感情美学的出发点。感情美学并不以感情为只是主观的状态,而更且融入客观,正与理想派哲学同一见解。照Fichte等哲学家的观察,凡是我们叫作客观的事物,都是由“我”派分出去的。我们回溯到根本上的“我”,就是万物皆我一体。无论何种对象,我都可以游神于其中,而重见我本来的面目,就可以引起一种美的感情,这是美学上“感情移入”的理论。这种理论,与古代拟人论(Anthropomorphisrnus)的世界观,也是相通的。因为我们要了解全世界,只要从我们自身上去体会就足了。而一种最有力的通译就是美与美术的创造。希腊神话中,有一神名Narkissos,是青年男子,在水里面自照,爱得要死,正如冯小青“对影自临春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一样,在拟人论的思想,就是全自然界都是自照的影子。Narkissos可以算是美术家的榜样的象征。在外界的对象上,把自己的人格参进去,这就是踏入美的境界的初步。所以,美的境界,从内引出的,比从外引进的还多。我们要把握这个美,就凭着我们精神形式的生活与发展与经过。
最近三十年,感情移入说的美学,凭着记述心理学的助力,更发展了。根本上的见解,说美的享受在自己与外界的融和,是没有改变。但说明“美的享受”所以由此发生的理由,稍稍脱离理想哲学与拟人论的范围。例如R. Vischer说视觉的形式感情,说我们忽看到一种曲线,视觉很平易的进行,忽而像梦境的郁怒,忽而又急遽的继续发射。又如Karl du Prel说抒情诗的心理,说想象的象征力,并不要把对象的外形,作为人类的状态;只要有可以与我们的感想相应和的,就单是声音与色彩,也可以娱情。诗人的妙想,寄精神于对象上,也不过远远的在人类状况上想起来的。较为明晰的,是H. Lotze的说音乐。他说我们把精神上经过的状况移置在音乐上,就因声音的特性而愉快。我们身上各机关的生长与代谢,在无数阶级的音程上,从新再现出来。凡有从一种意识内容而移到别种的变化,从渐渐儿平滑过去的而转到跳越的融和,都在音乐上从新再现出来。精神上时间的特性,也附在声音上。两方的连合是最后的事实的特性。若是我的感态很容易的在音乐的感态上参入去,那就在这种同性与同感上很可以自娱了。我们的喜听音乐,就为他也是精神上动作的一种。
在各家感情移入说里面,以Theodor Lipps为最著名。他说感情移入,是先用类似联想律来解释音节的享受。每种音节的分子或组合,进行到各人的听觉上,精神上就有一种倾向,要照同样的节奏进行。精神动作的每种特别节奏,都向着意识经过的总体而要附丽进去。节奏的特性,有轻松,有严重,有自由,有连带,而精神的经过,常能随意照他们的内容为同样的振动。在这种情形上,就发生一种个人的总感态,与对象相应和。因为他是把所听的节奏誊录过来,而且直接的与他们结合。照Lipps的见解,这种经过,在心理学上的问题,就是从意识内容上推论无意识的心理经过与他的效力,而转为可以了解的意识内容。若再进一步,就到玄学的范围。Fichte对于思想家的要求,是观察世界的时候,要把一切实物的种类都作人为观;而Lipps就移用在美的观赏上;一切静止的形式,都作行动观。感情移入,是把每种存在的都变为生活,就是不绝的变动。Lipps所最乐于引证的,是简单的形式。例如对一线,就按照描写的手法来运动,或迅速的引进而抽出,或不绝的滑过去。但是,对于静止的线状,我们果皆作如是观么?设要作如是观,而把内界的经过都照着线状的运动,势必以弧曲的蜿蜒的错杂的形式,为胜于径直的正角的平行的线状了。而美的观赏上,实不必都变静止为活动,都把空间的改为时间的。例如一幅图画的布置,若照横面安排的,就应用静止律。又如一瞥而可以照及全范围的,也自然用不着运动的作用。
Lipps分感情移入为二种:一积极的,一消极的。积极的亦名为交感的移入,说是一种自由状况的快感。当着主观与客观相接触的时候,把主观的行动融和在客观上。例如对于建筑的形式上,觉得在主观上有一种轻便的游戏,或一种对于强压的抵消,于是乎发生幸福的情感。这种幸福的情感,是一种精神动作的结局。至于美的对象,是不过使主观容易达到自由与高尚的精神生活就是了,依Volkelt的意见,这一种的主观化,是不能有的,因为感情移入,必要把情感与观点融和起来;而对象方面,也必有相当的状况,就是内容与形式的统一。且Lipps所举示的,常常把主观与客观作为对谈的形式,就是与外界全脱关系,而仅为个人与对象相互的关系;其实,在此等状况上,不能无外界的影响。
据Emma V. Ritok的报告,实验的结果,有许多美感的情状,并不含有感情移入的关系。就是从普通经验上讲,简单的饰文,很有可以起快感的,但并不待有交感的作用。建筑上如峨特式寺院、罗科科式厅堂等,诚然富有感态,有代表一种精神生活的效力;然如严格的纪念建筑品,令我们无从感入的,也就不少。
至于Lipps所举的消极的感情移入,是指感不快与不同情的对象,此等是否待感情移入而后起反感,尤是一种疑问。
所以,感情移入的理论,在美的享受上,有一部分可以应用,但不能说明全部;存为说明法的一种就是了。
十九世纪以前,美学是哲学的一部分,所以种种理论,多出于哲学家的悬想。就中稍近于科学的,是应用心理学的内省法。美术的批评与理论,虽间有从归纳法求出的,然而还没有一个著美学的,肯应用这种方法,来建设归纳法的美学。直到一八七一年,德国Gustav Theodor Fechner发表《实验美学》 论文,及一八七六年发表《美学的预备》 二册,始主张由下而上的方法(即归纳法),以代往昔由上而下的方法(即演绎法)。他是从Adolf Zeising的截金法着手试验。而来信仰此法的人,就此以为美学上普遍的基本规则。不但应用于一切美术品,就是建筑的比例,音乐的节奏,甚而至于人类及动、植、矿物的形式,都用这种比例为美的条件。他的方法,简单的叙述,就是把一条分作长短两截,短截与长截的比例,和长截与全线的比例,有相等的关系;用数目说明,就是五与八、八与十三、十三与二十一等等。F氏曾量了多数美观的物品,觉得此种比例,是不能确定的。他认为,复杂的美术品不必用此法去试验,只有在最简单的形式,如线的部分,直角,十字架,椭圆等等,可以推求;但也要把物品上为利便而设的副作用,尽数摆脱,用纯粹美学的根本关系来下判断。他为要求出这种简单的美的关系起见,请多数的人,把一线上各段的分截,与直角形各种纵横面的广狭关系上,求出最美观的判断来,然后列成统计。他所用的方法有三种:就是选择的,装置的,习用的。第一种选择法,是把各种分截的线,与各种有纵横比例的直角形,让被试验者选出最美的一式。第二种装置法,是让人用限定的材料,装置最感为美观的形式。例如装置十字架,就用两纸条,一为纵线,一为横线,置横线于纵线的那一部分,觉得最为美观,就这样装置起来。第三的习用法,是量比各种习用品上最简单的形式。F氏曾试验了多种,如十字架,书本,信笺,信封,石板,鼻烟壶,匣子,窗,门,美术馆图画,砖,科科糖等,凡有纵横比例的,都列出统计。他的试验的结果,在直角形上,凡正方及近乎正方的,都不能起快感;而纵横面的比例,适合截金法,或近乎此法的,均被选。在直线上,均齐的,或按截金法比例分作两截的,也被选。在十字架上,横线上下之纵横,为一与二之比例的被选。其余试验,F氏未尝发表。
F氏此种方法,最先为Wimdt氏心理实验室所采用。此后研究的人,往往取F氏的成法,稍加改良。Lightner Witmer仍取F氏所已经试验的截线与直角形再行试验,但不似F氏的随便堆积,让人选择;特按长短次序,排成行列。被试验的人,可以一对一对的比较;或一瞥全列,而指出最合意的与最不合意的。而且,他又注意于视官的错觉,因为我们的视觉,对于纵横相等的直角形,总觉得纵的方面长一点;对于纵线上下相等的十字架,总觉得上半截长一点。F氏没有注意到这种错觉,W氏新提出来的。W氏所求的结果:线的分截,是平均的,或按截金法比例的与近乎截金法比例的,均当选;独有近似平均的,最引起不快之感,因为人觉得是求平均而不得的样子。在直角形上,是近乎正方的,或按照截金法比例的,或近乎截金法比例的,均当选;而真的正方形,却起不快之感。
Jacob Segal又把W氏的法推广一点。他不但如F氏、W氏的要求得美的普通关系,并要求出审美者一切经过的意识。F氏、 W氏对于被试验者的发问,是觉得线的那一种方面的关系,或分截的关系,是最有快感的。S氏的发问,是觉得那一种关系是最快的,那一种是不很快的,那一种是不快的,那一种是在快与不快的中间的。这样的判断,是复杂得多了。而且,在F氏、W氏的试验法,被试验人所判断的,以直接作用为限;在S氏试验法,更及联想作用,因为他兼及形式的表示。形式的表示,就与感情移入的理论有关系。所以,F氏、W氏的试验法,可说是偏重客观的;而S氏的试验法,可说是偏重主观的。
S氏又推用此法于色彩的排比,而考出色彩上的感情移入,与形式上的不同,因为色彩上的感入,没有非美学的联想参入的。
S氏又用F氏的旧法,来试验一种直线的观察。把一条直线演出种种的姿势,如直立、横放、与各种斜倚等,请被试验者各作一种美学的判断。这种简单的直线,并没有形学上的关系了;而美学的判断,就不外乎感情移入的作用。如直立的线,可以有坚定或孤立之感;横放的线,可以有休息或坠落之感;一任观察的人发布他快与不快的感情。
J. Cohn用F氏的方法,来试验两种饱和色度的排比,求得两种对待色的相毗是起快感的;两种类似色的相毗,是感不快的。而且用色度与明度相毗(明度即白、灰、黑三度),或明度与明度相毗,也是最强的对待,被选。Chown P. Barber用饱和的色度与不饱和的色度与黑、白等明度相毗,试验的结果,强于感人的色度,如红、蓝等,用各种饱和度配各种灰度,都是起快感的。若弱于感人的色度,如黄、绿等,配着各种的灰度,是感不快的。
Meumann又用别的试验法,把相毗而感不快的色度,转生快感,就是在两色中间加一别种相宜色度的细条,或把两色中的一色掩盖了几分,改成较狭的。
Meumann又用F氏的装置法,在音节上试验,用两种不同的拍子,试验时间关系上的快感与不快感。
Munstenberg与Pierce试验空间的关系,用均齐的与不均齐的线,在空间各种排列上,有快与不快的不同。Stratton说是受眼筋运动的影响。Kulpe与Gordon曾用极短时间,用美的印象试验视觉,要求出没有到“感情移入”程度的反应。Max Mazor曾用在听觉上,求得最后一音,以递降的为最快。
以上种种试验法,可说是印象法,因为都是从选定的美的印象上进行的。又有一种表现法,是注重在被试验人所表示的状况的。如Alfred Lehmann提出试验感情的方法,是从呼吸与脉搏上证明感情的表现。Martin曾用滑稽画示人而验他们的呼吸。Rudolf Shulze曾用十二幅不同性质的图画,示多数学生,而用照相机摄出他们看画时的面貌与姿势;令别人也可以考求何种图画与何种表现的关系。
据Meumann的意见,这些最简单的美的印象的试验,是实验美学的基础,因为复杂的美术品,必参有美术家的个性;而简单印象,却没有这种参杂。要从简单印象上作完备的试验,就要在高等官能上、即视觉听觉上收罗各种印度(在节奏与造像上也涉及肤觉与运动)。在视觉上,先用各种简单的或组合的有色的与无色的关系;次用各种简单的与组合的空间形式;终用各种空间形式与有色、无色的组合。在听觉上,就用音的连续与音的集合;次用节奏兼音的连续的影响。在这种简单印象上,已求得普遍的成绩,然后可以推用于复杂的美术品。
以上所举的试验法,都是在美的赏鉴上着想。若移在美的创造上,试验较难,然而Meumann氏也曾提出各种方法。
第一,是收集美术家关系自己作品的文辞,或说他的用意,或说他的方法,或说他所用的材料。在欧洲美术家、文学家的著作,可入此类的很多。就是中国文学家、书家、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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