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儒传 - 第七章、山月鬼谭

作者: 陈青云14,947】字 目 录

“为什么?”

“第一,我无颜再见父母。第二……”

“怎样?”

“你看那边!”

丁浩顺着她的目光一看,不禁全身一震,只见靠里的一道石门边、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看似两三岁的光影。正睁着一双大眼望着自己。

“啊!原来如此!”

那小孩有些胆怯地道:“娘,他是父親回来了么?”

杨筱芬凄然一笑道:“孩子,这位是叔叔!”

“父親不回来了么?”

“要回来的!”

“您在哭……”

杨筱芬竟真的忍不住流下了泪,一摆手道:“孩子,你进去,娘与叔叔说话,丁叔叔要带你爹回来,小云乖!”

“真的?”

“娘不骗你,小云听话!”

那小孩真的转身入内去了。

丁浩不禁慨然,感到鼻酸酸地,这母子生活在这与世隔绝的境地中。的确是件人间惨事,那男的如非遭了意外,准是个负心人。

心念之中,道:“那位欧阳兄知道孩子出世么?”

“不知道,但他知道我有身孕。”

“在下……在下出山之后。当着意为姑娘找到他。”

杨筱芬拭了拭泪痕,道:“我想求少侠办的,便是这件事。”

“在下一定办到!”

“如果,他……业已遭了意外……”

“希望不如此,在下必有回者。”

“如果他负心另有所爱……”

“这……该如何?”

杨筱芬咬牙道:“请你……杀了他!”

丁浩一震道:“杀了他?”

杨筱芬泪水籁籁而下,显然她是伤透了心。

她说这话,当然是一时气愤之语,但俗语说的:“爱深恨亦深”,这感受非局外人所能体味的。

丁浩义形于色地道:“姑娘,在下如碰上他,当尽力劝他回山。”

杨筱芬哀怨地道:“三年了,如他不变心,早该回来,如不是为了那孩子,我……早不想活了。”

“杨姑娘、不可如此想,也许他被不得已的事缠住,身不由己……”

“这是从最好的方面讲!”

“目前只好如此!”

杨筱芬低头沉思了片刻道:“少侠尊姓大名?”

“在下丁浩!”

“哦!丁少侠巴巴赶来这深山绝各,求借‘雷公匕’,为什么?”

‘为了救人!”

“救人要用‘雷公匕’?”

“是的,有位武林先辈,被人用特制的铁链困住,非此匕不能断”

杨筱芬沉思了片刻,站起身来,走入方才小孩子出现的石室中。捧出一个尺许长的铁匣,放在居中石案之上。

她正色道:“这便是‘雷公匕”是欧阳庆云当初给我的信物,他出山没带走!”

丁浩略显激动地道:“杨姑娘信得过在下?”

“我看少侠是个诚正的君子。”

“在下十分感激,用过之后,当即奉还!”

“少侠见到那个负心人时,可出示此匕!”

“好的,姑娘可以略述欧阳兄的形貌么?”

“他……年已三十,但看上去可能年轻些、虽非美男子,但也不俗,五官均匀,双眉人鬓,与少侠一样,喜着儒衫。”

“好,在下记住了,哦!还有件事请问……”

“何事?”

“这琴韵之声何来?”

“这个么,是天生异象,这岩腹之中,有无数孔隙,暗泉流滴其中,这发出了这异声,所以称为‘天音洞’!”

“哦!原来如此!”

“少侠定必饿了,待我整治些吃的,只是……深山无物,请将就……”

“不必,在下带得有干粮,此刻尚未及午,在下想告辞出山。”

“那我不强留了!”

说着,揭开铁匣,取出一柄带套的尺长匕首,轻轻抽出数寸,立觉碧芒耀眼,果然不是凡物,杨筱芬归匕入套,递与丁浩。

丁浩双手接过,放入招文袋,诚挚地道:“在下就此告辞,姑娘的事,当尽力办到。”_

“重托了,我再说一句,如他已变心,我此生不愿再见他!”

“是的!”

“还是先前那句话……”

杏眼一睁,恨恨地又道:“请就用这柄匕首取他的性命,他带我来此山时,曾以此匕为誓,如有负心,不得善终。”

丁浩期期地道:“在下……会看着办的,姑娘还有什么话要交待么?”

“没有了!”

“如此在下告辞!”

“少侠知道出谷之路?”

“这个……不必了,在下可由峯壁直上。”

“恕不送了!”

“姑娘别客气,请珍重。”

说完,拱手一揖,转身出洞,循原路出谷,飞升上峯,一看日色,已是正午时刻,取出干粮饱食了一顿,认明方向,展身奔去。

此行可称十分顺利,但那杨筱芬的事,却如一块石头般压在心上,她是个痴情女子,但愿欧阳庆云不是个负心汉。

照她所说。欧阳庆云定是个美男子无疑,既是“雷公”传人,身手必然相当可观,但人海茫茫,要找一个人是相当不容易的,一切只看机缘了。

露宿一宵,第二天上了山道。

他准备直越荆山,仍由襄阳一路入豫。

这一天,眼看已快到山区边缘,离襄阳已不远了。

正行之间,忽见道旁林中似有白影在晃闪,不由心中一动,折身便朝林中淌去、才只进入数丈,只听一个嬌滴滴的声音唱道:“什么人,站住!”

丁浩闻声止步,目光朝前一扫,不远处的林木间,一个十分眼熟的白色背影,俏然绰立,一个青衣少女,已到了跟前。

不禁“怦!”然心动。脱口道:“你是凝香!”

青衣少女嫣然一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酸秀才,你还记得我?”

丁浩的确大感意外,做梦也估不到在此地碰上不久前邙山古陵邂逅的白衣少女主婢。

他下意识地望了一眼白衣少女的背影,心儿卜卜乱跳,故意大声道:“姑娘,真是幸会!”

说着,目光又不期然地瓢了过去。

这一看,却使他心头剧震,只见白衣少女身旁,倒了数具尸体,树上,倒吊着一个伟岸的黑衣人,看来也是具尸体了。

当下急弹身纵了过去,凝香大声道:“你别胡闯!”

话方出口,丁浩已到了白衣少女身后,凝香也跟着追了过来。

白衣少女,不言不动,恍若未觉。

丁浩一看地上,一共是四具尸体,从衣服上的标志,看出是“望月堡”的弟子,死者全身发黑,显系中了剧毒。

再看树枝上倒吊着的,是一个伟岸老者,一样肌肤发黑,但面孔轮廓,却极眼熟。

仔细一辨认,不禁惊呼道:“伏虎将军王志!”

青衣少女凝香秀眉一挑,道:“少俊认识死者?”

“是的,他是‘望月堡’内三堂‘黑旗堂主’,”

“哦’”

“这些人全是毒死的……”

“这谁都看得出。”

“你家小姐竟曾用毒……”

“胡说八道,你看见了?”

丁浩俊面一冷,道:“人是谁杀的?”

“一个瘦长的黑衣人,自称‘酆都使者’,少侠当不陌生。”

丁浩登时热血沸扬,忘形地大吼一声:“酆都使者!”

凝香寒声道:“怎么回事?”

丁浩猛觉自己失志,忙以至高定力平静下来,歉意地一笑道:“在下正要找这魔头,请问他人呢?”

“出山了,我与小姐是后到。”

丁浩的内心仍是激蕩如潮,“酆都使者”是“天地八魔”之一,也是当年家门血案的主凶之一。

在王屋山中,惊鸿一瞥,想不到在这里现身杀人,由此出山,奔的当是襄阳一带,如能逮住他,当年血案真相,便可大白。

心念之间,又道:“请问他离去多久了?”

“半个时辰!”

‘姑娘怎知他是‘酆都使者’?”

“我们到时,此人尚未断气!”边说边用手指向那倒吊着的“伏虎将军王志”。

白衣少女缓缓回过身来,美赛天仙的容貌,超凡脱俗的气质,使丁浩为之目眩神迷、他的心里原本就有她的倩影,现在更深刻了。

丁浩下意识地俊面一红,拱手上揖道:“请问姑娘芳名?”

白衣少女仍然是上次初见肘那样的冷漠,像冰雪中的一朵寒梅,轻启朱chún道;“有人叫我‘梅映雪’!”

“这是外号?”

“唔!”

这不置可否的一唔之后,再无下文。

丁浩也是冷傲成性,不再追问下去,但男女爱悦,本属天性,所以诗经上有:“窕窈淑女,君子好逑”之句,丁浩当然也不例外。

不过,心中虽有爱慕之意,口里却表达不出来。

冷面人对冷面人,谁也不再开口,空气显得有些尴尬。

就在此刻、一个十分悦耳的女人声音道:“小兄弟,你不愿跟我好,原来是为了这个!”

人随声现,一个美得使人不敢逼视的冶艳红衣婦人,姗姗步入林中,来的,竟然是“血影夫人”。

白衣少女与凝香俱各一震,粉腮变了色。这婦人委实太美了,真个是美得天仙生妒,百花失色。

丁浩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意乱神迷。

“血影夫人”偏头仔细端详了白衣少女几眼,柔声蕩气地道:“不错嘛,真是我见犹怜!”

白衣少女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一个如幽谷百合,超凡脱俗,一个是牡丹盛发,国色天姿。论美色各擅胜觞,论气质,白衣少女更胜“血影夫人”多多了。

“血影夫人”春风含笑地凝视着丁浩道:“小兄弟,姐姐我真的不屑一顾么?”

丁浩登时面红耳赤,期期地道:“夫人请庄重些!”

“血影夫人”腰肢一扭,蕩气回肠地道:“啊!小兄弟真是名符其实的酸秀才,这位美人儿是你初识么?”

白衣少女回眸怒视了丁浩一眼,没有开口。

丁浩忽地想起“一指追魂公孙瑾”说过的一句话:“……你可做她孙子。”

心念及此,不由打了一个冷颤,她不但是败花残柳,而且是人中之魔,她这一胡扯,不但眨低了自己人格,连声名也损了,以后就别想再见白衣少女“梅映雪”之面,她将视自己为一个无行的武士……

心念未已,只见白衣少女回过脸来,不屑地道:“酸秀才,原来你是这样的一种人!”

丁浩啼笑皆非,发急道:“姑娘别听她胡扯!”

“血影夫人”格格一笑道:“我胡扯什么?”

白衣少女“梅映雪”冷冰冰地道:“不要脸!”

“血影夫人”蕩态倏敛,寒声道:“丫头,你骂谁?”

“骂你,怎样?”

“哈哈哈,本夫人有生以来,还不曾被人如此骂过,你黄毛丫头真有种……”

“我就骂你无耻之尤!”

“你吃醋么?”

“呸!”

“你存心找死!”

喝话声中,双掌一扬,红光暴闪……”

丁浩大叫一声:“血手功!”闪电般横身去挡,除此之外,别无他途,他知道白衣少女决承受不了这一击。

“波!”的一声巨响,丁浩斜撞出七八步。

白衣少女花容失色,脱目惊呼道:“原来你便是‘血影夫人’!”

“你到现在才知道?”

丁浩吁了一口气,弹回原处,俊面罩上了一层严霜。

青衣少女凝香也是满面骇色,毕竟“血影夫人”四个字是令人股栗的。

“血影夫人”怒视着丁浩道:“你为她卖命?”

丁浩寒声道:“未治不可!”

“血影夫人”目中隐泛杀芒,但这只老狐媚子别有居心,轻轻一哼,道:“丁浩,你真是薄幸无情,竟然喜新厌旧……”

这句话相当毒辣,白衣少女粉腮微微一变。

丁浩肺几乎气炸了,暴喝一声:“住口,不然……”

“不然怎样?”

“你敢再信口胡,我劈了你!”

“哈哈哈,丁浩,你未免太张狂了,本夫人只是念在往日情份而已……”

丁浩七窃冒了烟,厉声道:“你敢再说一句,我要你当场伏尸!”

“血影夫人”披了披嘴,转向白衣少女道:“你真的爱他?”

白衣少女冷冷地道:“是又怎样?”

这话大出丁浩意料之外,他想不到她会这样回答,心头登时一阵卜卜乱跳,目光下意识地瞄向白衣少女,俊面有些发烧。

“血影夫人”幽幽地道:“小妹子,我不怪你横刀夺爱,但劝你要小心,有一天你也会秋扇见捐的!”

丁浩双目赤红,他看出“血影夫人”的居心,要破坏自己与白衣少女“梅映雪”之间一丝初生的情愫。

“梅映雪”淡淡一笑道:“夫人,我得尊你一声老前辈,他本来就不爱你!”

“血影夫人”粉腮一变,道:“你怎知道?”

“从他的为人便可判断,而夫人这一闹,是自暴其短。”

“好一张利口,你自恃年轻貌美,足以颠倒众生么?”

“颠倒众生四个字应该回奉夫人。”

“丫头,你当心祸从口出!”

“晚辈时时注意的!”

“你缠定了这小白脸?”

白衣少女登时玉面飞霞,但仍平静地道:“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定尝过了他的甜头?”

这句话实在相当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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