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先生 - 12、血染江水红

作者: 萧逸16,314】字 目 录

佛平添了无限勇气,飕地腾身越墙而去。

天色已近黄昏。

那是一片黄土地,由于天寒久旱,很久没下雨,地面都已龟裂了。

由此前瞻,除了极远处看得见一片山丘的影子,再就是耸立在荒地上的野芦,芦花翻白,随着风势四下狂飞着,景色至为肃然。

站立在这里前瞻后顾,远近无边。

不要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只兔子,一只低掠的鹰隼,也逃不过眼去。

所以柳青蝉认定他是逃不脱的。

彤云四合,天色益加显得黝暗。

她内心真有无限的感伤,却又有无比的悲愤。

她从来也不曾像今天的这样冲动过,从来也不曾像这般渴望着想要杀人。

在狂袭着的风势里,她的脸有如泥塑木雕!嘴chún也不似原有的红润,看上去略带灰白,那是一种失血的现象。

在她长久地伫立四顾之后,果然为她发现到了一些端倪,她一直注意远处,却忽略了脚下的明显痕迹。

鲜红的血滴在干裂的泥土地上,虽然已被吸了个干净,地面上兀自可见略显黑色的暗红标记。

就在她眼前,她发现到一摊血渍。

站在第一摊血渍上,注视了很久,才发现到第二摊血渍。

两者之间,距离足足有七八丈远近。

站在第二摊血渍上再打量第三摊血渍,足足也有七八丈远近的距离。

现在柳青婵已经可以断定,过之江确实路过此地,多半藏身附近。

只是由每一摊血渍的距离远近的过程来推断,可以想知这个过之江身上的功力兀自了得,只凭着他每一纵身都有七八丈的距离这一点上,就可以断定。

她紧紧握着手里的剑,展开身法,循着地面上的血渍,一路追踪下去。

如此,足足追下去有小半个时辰。

天色愈加的暗了。

她不得不更仔细地辨识着地上的血渍!她发觉到地上的血渍愈来愈少,有时候甚至于只发现一两滴。

这种现象有两种启示。

第一:过之江已失血过多,几至无血地步。

第二:过之江已经设法止住了流血。

据柳青婵的推想,属于第二种的可能性较大,假使果然第二点的猜测正确的话,那么过之江必然保持有相当战斗能力。

柳青婵略微镇定了一下,把这番得失,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继续向前行进。

眼前是片高出的山丘坡地,大概高出地面有丈许来高,这倒是先前她所未注意到的。

她足下方踏上坡地,耳中已听到了一阵清晰流水声音,这倒是一件奇事,早先她的确还不知道这里还有一道溪水。

山丘上散立着许多土堆,杂生着许多苇草。

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第一个土堆后面,向着对面打量过去。

横在她面前的是一道如带的流水。

水宽两丈,迤逦前后,也不知源头究竟在哪里,流向哪里去更不知道。

当然,这些根本不是柳青婵所想要知道的。

她注意的是对岸的那一片矮小的蒺藜树——那些矮小的灌木树丛,黑漆漆一大片,生在地上,盘踞着足足在十数亩的一块地方。

柳青婵心里顿时为之一寒。

如果过之江藏身在那片蒺藜地里,那可就讨厌了。

天几乎要黑了。

一旦天黑了,在那片蒺藜地里,要找到一个隐藏的人,那可就太难了。

“姑娘,幸会了。”

声音飘自右侧方。

柳青婵偏过头来,不禁微微一怔,可是待她看清了那个人之后,由不住心里一喜。

“是你,弓师兄?”

那人正是弓富魁。

他像是早已来到这里了,一副比柳青婵更要镇定沉得住气的样子。

背倚着一座土堆,他面向着对岸的那片蒺藜树丛,脸上显现出一副很自然的样子。

“弓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了!”他指了一下身边说道:“姑娘请坐下来,免得被那厮看见了。”

柳青婵点点头忙把身子蹲下来。

“师兄,你也是追踪姓过的来的?”

弓富魁点了一下头。

他那双锐利的眸子,似乎早已认定了一个地方,自始至终就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地方。

“你已经发现他了?”

弓富魁偏过脸来看了她一眼,然后赶快又转过脸来,仍然盯视向那个方向。

“不错。”

“他在哪里?”

“在那里。”

他只扬了一下下巴,柳青婵顺着他的眼光直瞧下去,发现到的仍然只是一片蒺藜树。

“自上向下数,第十九棵树,姓过的就藏在那里。”

柳青婵当下忙依言由上而下,数到第十九棵。

她微微吃了一惊,因为根本就看不见那棵树的树影,只看见飘浮在树上大如桌面的一片白色雾气。

“那是一片云!”

“岂能有飘在地上的云?”

“那……不是云?”

“不是的!”弓富魁冷笑一声道:“这是那厮故布的疑阵,他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我!”

柳青婵十分惊愕地道:“你怎么知道的?”

弓富魁冷冷地道:“这厮内功因参习了冬眠秘功,已能喷云吐雾,他方才为朱师兄与白鹤前辈连番剑伤,元气大亏,此刻多半借喷雾气掩身,正在运功调息。”

柳青蝉一惊道:“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涉水过去,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弓富魁笑道:“姑娘说得好轻松!”

说时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道:“姑娘如果认为他身负重伤,功力不能施展那可就错了。”

“师兄有什么见识?”

弓富魁道:“这几天我与他朝夕相处,已得知他早已功参造化,如果假以时日,几乎可以达到不死之身。姑娘如果以为他身负重伤,就可任人宰割,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以目前而论,你我二人如果轻易渡水,只怕未登彼岸,就已经尸横溪流之内了。”

柳青婵不禁一呆,脸上现出了不服之色。

弓富魁叹息了一声道:“我说的句句是实话,姑娘万请毋疑,果如姑娘所想的这么简单,愚兄又何必枯守在这里,何不早下手为妙?”

柳青婢冷笑道:“那么,就这么算了么?”

“那倒不至于!”

“弓师兄,莫非还有什么妙计?”

“我岂能有什么妙计?”弓富魁冷笑了一声,仰首看着柳青婵道:“姑娘莫非忘了一个人?”

“忘了什么人?”

“那个姓童的奇人。”

“童……”她脑子里立刻想到了刚才出自过之江嘴里的那个人,脱口道:“童如冰?”

“不错。”

声音不是发自弓富魁的嘴里,却发自柳青婵身后。

柳、弓二人不禁吃了一惊,倏地回过头来。

沉沉暮色里,站立着一个修长身材,年近四旬的紫衣文士模样的人。

弓富魁吃了一惊,忙站起来道:“前辈……”

紫衣人已含笑走近,目光一掠柳青婵,后者忙站起来,正要行礼。

紫衣人点头道:“姑娘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说时,紫衣人自身首先倚向一堆上丘后,那堆土丘高矮正当,正好掩饰着他站立的身子。

柳青婵不胜惊讶地看向弓富魁道:“弓师兄,这位前辈就是……”

弓富魁正要答话。

紫衣人已莞尔笑道:“我姓童,就是姑娘刚才提的童如冰。”

柳青婵既惊又喜地低声叫道:“童老前辈……”

来人一笑摆手道:“老前辈不敢当,勉强可以当得上前辈二字。”

说到这里,手指向弓富魁道:“刚才我已经见过他了,姑娘的一切,我这几天也都有所耳闻,姓过的虽然受了点伤,可是在他那身能耐来说,稍事调息,即不碍事。倒不是我小瞧了姑娘,你们两个要想拣这个便宜,只怕还不容易。”

柳青婵一怔,道:“那么前辈的意思莫非就放过了他么?”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来人童如冰那张带有三分儒士秀气的脸上,带出了一丝笑容,接着道:“如果你们两个不见怪,我想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好了。”

“前辈的意思是要……”

“这个人是我的死冤家、活对头,以往十年,我屡次被他欺骗,几乎上当至死……嘿嘿,今天,是我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弓富魁大喜道:“前辈打算怎么对付他?”

“我当然有办法。”

他冷笑了一声,接下去道:“刚才我如杀他,易如反掌,只是我却不愿意为此落下讥诮!现在他正在运功调息,等到他功力稍事恢复之后,我再出手,他就无话好说了。”

柳青婵这时近看这位童姓奇人。

三十六七的年岁,长眉出鬓,目如点漆,说不出的一种朗朗神采,一种可爱的读书人气质——这样的一个人,和一般江湖武林中纠纠武夫比较起来,确实大异其趣!如非事先知道他的底细,你无论如何也猜不出他竟会是武林中人。

她以往一直生活在梦幻里!认为自己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武功虽然未必敢说独步天下,起码是罕见敌手了,谁知道……她简直不愿意再想下去了。

这一切,都缘于她目睹过之江那身超然的武技而开始。

她原本认为,能够达到过之江那身超然的境界之后,必然举世无双了。

现在又出现了一个童如冰。

这个童如冰的武功虽然尚是未知数,然而观其谈吐气势,以及朗朗神采,已可想知绝非凡士,听其口气,似还在过之江之上。

她真有点茫然了!

什么样的武功,才算最高?

什么样的人,才称得上武林至尊?

似乎这些都不能再断然地下定语了。

一时,她只觉得自己是那般的渺小,渺小得微不足道!轻轻叹息一声,她遂低下头来不再说话。

童如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对面那片蒺藜地,面色很是平静。

弓富魁与柳青婵也都保持着安静,一言不发。

不过,他门预料着一场激战,即将要开始了。

童如冰微微冷笑着。

他那双眸子,似乎能够洞穿对方过之江用以掩身的那一片云雾。

微微点了一下头,他讷讷地道:“他就要现出身子来了。”

这时山丘与水面上,都已浮现出一片微微的夜色,能见度大为降低。

然而对于一些有精纯武功,以及精锐目力的人,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弓富魁与柳青婵,一直就注视着对面那块方寸之地,特别留意那一小片飘悬在蒺藜树上的“白云”。

怪事发生了。

就在童如冰话声方停的一刹那,他们忽然发觉到那片“白云”在空中疾快地打着转儿。

渐渐地,这块云化为一条绸带子般的物件,向着下面缓缓地收拢。

就在云块转幻为带状的同时,过之江已现出了身子。

过之江由始至终一直就盘膝坐在那棵蒺藜树下,这时只见他翘首当空,正用嘴作出一副“吸”的姿态。

悬在他头顶的那块“云”,遂变为一条白色的云带,悉数地投入他的嘴里。

转瞬之间,那块方圆逾丈的云块已化为子虚。

夜色里,他们看见过之江缓缓地站起身子。

经过了若干时候的运功调息,看上去他果然神色好多了,那双傲视武林的眸子,又似乎恢复了原有的自信与光彩。

略微向四周打量了一眼,他开始跨出眼前这片蒺藜地。

可是他足下才跨越出几步,忽然定住了身子。

也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总之,他忽然脸色大变。

“什么人在过某眼皮底下,弄此玄虚?”

一面说,他一面目光四望,忽然右足向前跨出一步,身子微微向前一蹲,借着这个势子,他右掌倏出,劈出了一股凌然的掌力。

掌力过处,距离他身前丈许以外的一些蒺藜树,同时由土中翻起,这种大的掌力,汇集成一团气涡,直把这些矮小的灌木,激蕩在半天之上,纷纷落溅于眼前溪水之上,一时间水花四溅,其势端的惊人已极。

就在过之江发掌的同时,柳青婵似乎觉出身后人影闪了一闪。

她下意识地觉出童如冰已有异动。

回头一看,果然已失去了童如冰的影子。

柳青蝉赶忙再回过头来时,却意外地发觉到那位童如冰先生敢情已经现身眼前江面!

如果不是柳青婵親眼所见,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看见那个童如冰竟然直直地伫立在水面上。

没有任何的借助物,他只是凭借着自己的一双脚,实在地踏在水面上。

随着水波的流动,他修长的身躯不时地起浮着。

风袭衣扬,紫色长衣下袂向上卷飘着,那种神采,的确是潇洒极了!

过之江忽然看见了他。

他的神态显然大吃了一惊。

他身子先是一震,随后退了一步,眸子睁得极大。

水面上的童如冰冷冷笑道:“姓过的,想不到我们在这里又遇上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多年不见,老兄你看上去似乎消瘦多了。”

过之江先是全身一震,面上现出极度的惊惧,可是慢慢地那层惊惧之色消退,代之而起的却是无比的愤恨。

发出了一连串低沉的冷笑之声,过之江那双原来睁得很大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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