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先生 - 01、冰河惊尸变

作者: 萧逸12,318】字 目 录

外来客。”

李大人点一点头,说道:“外来客更麻烦。”

凭他干了三十年的地方官,这种死法还真是第一次见过,的确是透着稀罕。

“请大人指示发落,”张捕头说:“卑职已带来了凿冰的伕子六人。”

“好,”李大人说:“起尸!”

张捕头挥了一下手势,六名伕子各持冰锯到了冰面上,有人用冰钻,有人用凿子,开始叮叮当当地向着冰上敲。

李大人忙道:“叫他们停手,不是这么个起法,糊涂!糊涂!”

张捕头忙出声呼止。

李大人吩咐说:“用锯子起,四周围要连着冰,不能碰了尸体!”

张捕头答应了一声,跳下去用冰钻子在冰上面划了一个四方的格子,吩咐伕子用冰锯子按着格子锯,一时间六名凿冰伕子忙成了一团。

差人在潭岸上摆了一张靠背椅子,李大人坐下来,他的贴身跟班儿递上来一个暖手的提炉,又点上一袋烟,看样子还有一阵子好蘑菇。

李大人吸了一口烟,看着身前的张捕头道:“今年地面上怎么老出岔子,什么怪事都叫我们碰上了!”

“可不是嘛,”张捕头哭丧着脸说着:“希望这个人是失足坠水,自己淹死的就好了。”

“不可能!”

李大人“噗”地一声吹着了纸媒,又吸了几口烟,他眯着两只眼睛,冷冷地笑道:“这是有人故意捣乱,给地方上制造不安!看吧,要不了三天,省里就知道了,一定有公事查问这件事情。”

“大人的意思是……”

“有什么法子?”李大人道:“少不了,你要多辛苦些了。”

“大人说的是!”

张捕头那张脸看上去确是够苦的!说了这句话,半天没吭气。

这时候就听得一阵子人声叫嚣,遂见六名伕子,已用钩杆把一块内嵌尸身的长方形大冰块钩了上来。

李大人“唔”了声,站起身子来,道:“叫他们小心着点儿,千万不能把里面的尸体弄坏了!”

又来了几个差役,用绳子的用绳子,用钩竿的用钩竿,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那块重有千余斤的大冰块拉到了岸上。

四下里的人乱哄哄地围了上来,大家争着看这个冻结在冰块中的奇怪尸首,众口纷纷,乱成一团。

李大人由张捕头与四名捕快护侍着,分开了人群,一直走到了冰块跟前。

围着这块四方形的冰,李大人走了一转,细细地看了一遍,张捕头也细心地打量了一圈。

李大人挥了一下手,几个人把冰块转了个角度,又看了个仔细。

“没有伤?”

“没有。”张捕头肯定地点点头道:“看样子是淹死的!”

李大人冷冷地道:“淹死的人,应该是大肚子,这个不像。”

可不是吗!冰块里那个死人连一点肚子也没有。

除了那张尖尖的白脸,令人看着可怖以外。其他手脚部分甚至于看不见一些皱纹。

李大人本待要现场化冰验尸,却碍于眼前闲人太多,人群越聚越多,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看见这种情形,他临时改了主意,吩咐把尸体连同冰块抬回衙门处理!

吩咐完毕,他便上轿回府。

张捕头遵命,令人取了芦席一方,把冰块连同尸体包扎了一下,親自押着八名杠夫,把这块重达千余斤的大冰块,抬回了衙门。

一切就绪以后,已差不多是午夜时分了。

张捕头遵命破冰启尸。

他担心刀斧破冰会损害了尸体的完整,所以,令人在冰块四周生了四个炭火炉子。

这时候天已经很晚了。

算计着这块冰完全融化的时候,必定是天将近晓。

大家伙忙累了半夜,都有些累了。

张捕头令人把这间刑事房门窗上锁,又吩咐得力的捕快“虎尾鞭”孙七坐更门外。

一切吩咐妥当,他才拖着疲乏的身子返回睡觉去了。

※※※

李大人对于这件怪绝古今的“冰尸”命案十分重视。

一大早,他就着人去唤来了大捕头张方。

张捕头又找来了专为府衙验尸的伤科大夫何叔公,一起参见了府台大人。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来到刑事房门前。

“虎尾鞭”孙七,还在门前坐更,见状赶忙迎上行礼请安。李大人吩咐开门验尸。

孙七親自开了锁,打开了房门。

但只见——四盘炭火只呈余烬。

冰已融解。

只是有一点——尸体却不见了。

地上,满是融化了的冰水,到处水渍渍的。

刑事房的两扇窗户还揷着锁闩,窗外还有重重的一层铁栅,一切都完整如初,只是尸体不见了。

现场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李大人惊讶地四顾着,说道:“尸首呢?”

张捕头转过脸来看向孙七。

孙七只吓得脸色苍白,扑通跪倒地上,连连叩头道“回大人,这……这是鬼……”

“鬼”字出口,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全都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李大人怪叱一声道:“胡说八道,朗朗乾坤,何来鬼怪之说?分明是你这个奴才弄的手脚,给我打!”

张方一抬脚,“噗”一声,踹在了孙七肩窝上,后者仰身倒地。

他身子被踹倒地上,还来不及站起来,已为张方赶上一步踏住了心窝。

孙七吓得大叫道:“头儿饶命……冤枉呀!”

张方厉声叱道:“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冰里的尸体呢?说!”

“小的天大的胆也不敢在大人面前撒谎……”孙七脸色发青地道:“张头儿……你老得相信我……”

李大人在一旁发话道:“叫他起来说话。”

张方忿忿松开了脚,孙七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满身是水地爬起来跪下,向着李大人频频叩头不已,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大人察颜观色,相信孙七不会撒谎。

“说,”他冷冷一笑道:“若有半句谎话,小心我拿你问罪。”

孙七叩头道:“小的怎敢瞒骗大人?昨夜张头儿親自与小的在门窗上加锁的,张头儿令小的在门外坐更,那时天色已过三更,四更不到……这一夜小的连眼皮都未合,直到大人此刻来到,大人务必请相信,小的所说乃是实言,如有半句虚假,叫小的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说罢,鼻涕一把泪一把,这位年岁尚轻的捕役,竟号陶痛哭了起来。

李大人沉思了一下,心里透着古怪。

无论如何,他相信孙七所说是实话。

略一沉思,李大人遂点头道:“你起来吧!”

“谢谢大人!”

孙七叩了个头,欠身站起来,侍立一旁。

这时老捕头张方却在审查着那两扇仍然上锁的窗子,窗闩是里面揷上的,而且是他昨夜親手揷上的,现在看上去并无丝毫异样,何况窗外还有一层铁栅,经他检查的结果,依然完好如初。

把这一切看了一遍之后,这位办案子素有“高手”之称的老捕头也不禁有点脸色发青,心里暗暗地叫着稀罕。

李大人一双精明的眸子,却意外地注意到了距离地面有两丈高、嵌在房顶上的一个小天窗。

其实那何能称为天窗?只能称它是一个通气孔罢了!

“刑事房”,顾名思义刑押拷打犯人的地方,安全措施是必然的,那个通气孔不过像一个汤碗般大小,如果说可以容纳一个人的进出,未免匪夷所思,况且走脱的人,还是一个尸首,那更是令人拍案惊奇,简直有点像神话了。

然而,摆在眼前的事实是如此。

作何解释?

李大人频频地苦笑着,随同来验尸的伤科大夫何叔公更不禁两眼发直,两个跟李大人的长随也脸色苍白。

孙七在打哆嗦。

张方皱眉不语。

空气好像一下子胶着住了。

老捕头张方人称“穿梁鼠”,轻功很有一手,武把子更是不弱,这个邪他不信,也不敢信。

要是传出去说他连一个死人都看不住,张方这个脸可是丢不起,尤其在府台大人面前说不过去。

他冷笑着把长衣下襟捞起别在腰带上,足下用劲一点,“飕”地一声蹿了起来。

不愧是“穿梁鼠”,身手确是不凡!

身子拔起正好有两丈高下,两只手往前面一攀一抓,正好托住了那扇所谓“天窗”,其实是通气孔的两侧石框,身子可就吊在半空了。

当着府台大人面前,正是他展露身手的好机会。

只见他两手像壁虎似地硬撑着身子全身向上一提,整个下身反吸了上来,就势把一只左手伸到了天窗外面,可就把身子给稳住了。

张方的手才一探出气孔之外,已吃了一惊——他的手摸到了一摊水。

外面并没有下雨,近月来压根儿就没下过雨,哪里来的水?

天窗太小,他的头很吃力地才能探出一半——探出一半已经够了。

他看见了平顶的瓦面上,有清晰的脚印——水ll的脚印子。

“老天!”

心里打了个哆嗦,一下子仿佛全身失去了力道,手劲一松,由屋顶天花板上直坠了下来。

李大人急问道:“怎么,有什么发现没有?”

“走了……”

张方只说了这两个字,一时,面色如土!

李大人显然还不明白,问道:“谁走了?”

“尸首!”

李大人顿时一愣:“尸……首走了?”

“大人……”张头儿闪了舌头般的不得劲儿!“这件事,是透着稀罕,不过,依卑职判断……可能冰里的那个人,并没有死。”

“荒唐!”李大人忿忿道:“一派胡言。”

“大人……”张捕头脸上冒着汗,双手抱拳道:“卑职自知这些话说得荒唐不近情理,可是事实确如此——这个人的确是没有死。”

李大人,何叔公,在场所有的人,都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呆住了。

半天,李大人才恢复正常,并道:“你是说冰里的那个人没有死?”

“确是如此!”

“一个人冻结在冰里,还会活着?”

“这……”老捕头咽了一下唾沫,苦笑道:“大人,请恕卑职见闻浅薄,关于这件事,不能向大人作一个明确的说明。只是,卑职却知道江湖武林中确是有这类能人异士,这些人的行径作为,有时候大悖情理……咳咳……卑职实是不知该怎么说……”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连篇鬼话?”

“卑职该死!”

发觉到府台大人的怫然不悦,张方不禁面有愧色,赶忙躬身请罪。

“哼!”李大人冷笑道,“冰潭起尸,全城皆知,尸体居然会不翼而飞,如果省方查问下来,你要我怎么交待?难道要我说是尸体自己走失的?”

“依卑职看冰中人确实没有死。”

“荒唐,荒唐……”李大人连声地申斥着:“这句话不许再说了。”

“是。可是……”

“没有可是!本府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不曾听过天下会有这种怪事。”

李大人脸都气青了,瞪着张方道:“你以后再要这么说,我可就要重重地办你。你身为衙门里的捕快,应该知道‘妖言惑众’该是什么罪名。”

张方呆了一下,赶忙弯腰抱拳请罪道:“卑职不敢。”

李大人忿忿道:“尸体一定要找回来,择日当众火焚,免得地方上风言风语,百姓不宁。这件案子,张头儿你要多辛苦了。”

说完话李大人拉着一张长脸就转身走了。

验尸的何叔公也向张方抱拳道:“张头儿辛苦。”转身自去。

刑事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张方、孙七!

两个人就像石头人一样地愕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虎尾鞭”孙七心里老大的过意不去,苦着脸道:“头儿的意思是……唉!这都怪兄弟我,欠机灵,才把差事弄砸了。”

“这件事怪不得你。”

“头儿是说……”

“还是那句话,”张方冷笑着道:“冰里的人根本就没有死!”

“这……”孙七张大嘴道:“能有这种事吗?”

“怎么会没有?”张方铁青着脸,说道:“门窗都锁着,你就坐在门口,岂会有人进来?难道真是有鬼,他会化一阵风,吹了出去?”

“可是人在冰里怎么能活下去?老龙潭的冰结了快两个月了,这个人岂能在冰块里活两个月?”

张方怔了一下,确实不知该怎么说。

他伸出一只手用力地搔着头,苦思了半天,才叹了一声道:“孙七你知道不知道,房顶上有几个水濕的脚印子,那又会是谁的?”

“虎尾鞭”孙七惊吓道:“这个……头儿真相信那个人还活着,而且由这个气孔里出去的?”

“武林中传说一门功夫——紧缩骨,又称收骨卸肌之术,只要头能出得去,身子就能出得去。”

张方紧紧皱着眉头,冷冷地又道:“这个人要是真的没有死的话,显然就具有这种功夫。兄弟,我们这一回可真是碰见了厉害的点子啦!”

孙七睁大了眼道:“要真的如同头儿所说,这个主儿我们躲还来不及,谁还能去招惹他呀,我的老天爷!”

张方叹了一声道:“看着办吧!”

两个人步出刑事房,重新锁上了门,就听见衙门外人声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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