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先生 - 07、破釜沉舟志

作者: 萧逸8,350】字 目 录

须要有一种先见。”那“冬眠先生”过之江身子斜倚着道:“不杀人就被人杀。”

“所以你就这么胡乱地杀人?”

“谁说是胡乱杀人?”

“两天之内,你杀了柳鹤鸣,又杀了府台衙门大小十多条人命。”喘了一口气,他又道:“火烧‘天一门’,又杀了‘天一门’内大小数条人命,这还不叫乱杀吗?”

他故意把“天一门”的三条老命,说成“大小数命”,表示他纯系局外人。

这一点果然用对了心思。

过之江冷冷笑道:“天一门仅有三条老命,没有大小多条人命。”

“就算是三条老命吧,又何劳尊驾动手?”

“那是因为我与他们有仇。”

“‘天一门’蓝昆与你有仇?”

“不止是他一个人。”

“你是说……”

“我是说当今天下,最少半数以上的武林中人,都与我有仇。”

“这话怎么说?”

过之江冷冷地道:“当今天下一共有多少武林门派?”

“这个……”弓富魁低头盘算了一下,说道:“较有名声的,大概有二十三家。”

“这就是了。”

过之江脸上现出了两道很深的纹路。

他眨一下眼皮道:“那么我告诉你,有十一家与我有仇。”

弓富魁心里动了一下,面上色变:“你是说武林中,有十一家门派与你有仇?”

“仇深如海!”

“那么你预备怎么来对付他们?”

“怎么对付?”过之江脸上带出了一种笑容,道:“那是我的事情!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年以后,江湖上只有十二家门派了。”

“你是说……”

“我是说其它的十一家已经不再存在了。”

“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绝对不可能与全天下的武林中人作对。”

“我就可以。”

说时,这个怪人脸上洋溢出一种笑容:“这十一派的掌门人,将要死在我十一种不同的手法之下——这十一式手法,也正是武林中未曾见过的失传手法。”

弓富魁心中一惊,嘿嘿一笑。

“你不信?”

“我不是不信,因为这么一来,你的敌人就不只是这十一家门派,而是全天下了。”

说完,他站起身来接道:“对不起,我想出去透透气,方便一下。”

他拉开门,来到院子里。

月明星稀的寒夜,冷得令人牙龈在打颤。

弓富魁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知道如果不出来缓和一下激动的情绪,只怕眼前就和对方难以相处。

面对着空中的那弯寒月,他悲切地暗祷着上苍:

“皇天有眼,请赐我无比的力量,来为人世上消除这个恶魔吧!”

他想到了师父,洪、刘二长老,柳鹤鸣……

他的眼睛濕润了。

远远地隔着纸窗,他看着过之江瘦削直立的身影,像是一把弓般地弯曲着。

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这个人的一切,都难以令人捉摸。

他匆匆地来到了茅厕,小解一回,步出。

这所客栈,名叫“月琴坊”,倒是一处雅致的地方,一共有三进院子。

院子与院子之间,隔离着一片花圃,一堵矮墙。

弓富魁所居住的地方,是最后的一层院落——他心里有万般心事,不知如何排遣。

眼前落得这般田地,实在是他早先始料非及,他将如何自处?实在是一个极大的难题。

他信步走着,缓缓进入到第二进院子里。

就在他身子方一踏入这进院子里,蓦地眼前人影一闪,一个人影向自己正面袭到。

弓富魁暗吃一惊,举掌以迎。

可是他的手掌方举起一半的当儿,背上一痛,有一口冷森森的剑尖,顶在了他的背上。

弓富魁虽说一身武功,不足以与那位“冬眠先生”过之江抗衡,可却也是相当了得,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近得身的。

那么这个暗中人的身手,显然十分了得了。

因为他竟能借看声东击西之便,把一口利剑顶在了弓富魁的后背上。

兵刃无眼,弓富魁一时呆住不动。

这时他才看见正面向自己袭击之人,竟然是今晚所见的那个独眼老人。

那么不用说,身后那个以剑尖顶着弓富魁背上的人,必然就是那个少女柳青蝉了。

这一点弓富魁不需要看就可以确定。

“姑娘何必如此,有话请说,弓某不是怕事之人。”

话声出口,顶在背后的那口剑果然一松,紧接着面前的人影一晃,一个面貌娟秀的姑娘,已婷婷玉立地站在眼前。

“你是谁?”这个姑娘一出口显然就语气不善。

“姑娘你不认识在下,在下倒认识姑娘。”

少女顿时面色呆了一下。

面前那个黑衣老人却沉声冷笑道:“小子!我家小姐有话问你,你好好地回答,如有一字不实,只怕你今夜就出不得这座院子。”

弓富魁冷笑一声道:“说话的可是老奴田福?”

黑衣老人顿时一怔,道:“你怎么认得我们主仆?你到底是谁?”

弓富魁回头看了一眼,冷笑道:“此处不是说话地方,柳姑娘,请借尊处一谈如何?”

独眼老人田福一怔道:“小姐,这小子鬼头鬼脑,却要防他一防。”

弓富魁笑了笑,并未多说。

面前的这位柳姑娘,一双澄波双眸在弓富魁脸上扫了一下点点头:“这话倒也实在,跟我来。”

说完嬌躯一闪,已掠出寻丈以外。

弓富魁忙纵身跟上。

田福殿后。

三个人遂来到了一排客房前面,田福回头又看了一眼,确定身后无人之后,才纵身而前推开了一扇门进入。

柳青蝉举手道:“请!”

弓富魁当然也不疑有诈,闪身跟进。

最后进来的是田福,房门随即被关上。

弓富魁这才发觉到室内燃点着两盏灯,房中一片光亮,只是在室外看来,却是一片黝黑,原因是两扇窗户上,各自悬挂着一床厚厚的棉被。

是以室内的光,绝不外泄。

这间房子大小也同弓富魁与过之江所住那一间差不多少,格式也甚相仿佛。

正中有一张四方的矮桌,矮桌上摊着一张棉纸,纸上画满了线条以及红笔特意勾出来的圆圈,像是一张路图,又像是设计的什么玩艺儿。

独眼老人田福怪神秘的样子,他一进来,赶忙地抢身而前,去收拾桌子上的那张纸。

柳青蝉却阻止道:“田大叔不必这样,这个人大概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田福怔了一下,睁着那只独眼,看着弓富魁道:“小姐,你千万注意,这小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弓富魁轻咳一声道:“老人家说话最好积点德,否则只怕你老人家那只眼睛也保不住。”

田福低吼一声:“臭小子!”

他身子一个倒侧,已到了弓富魁身边,左手虚晃一下,右手一拳向着弓富魁脸上直捣了过去。

这一手拳法,属于迷踪拳第十八手,名唤“流星贯顶”,田福浸婬有年,是以施展得十分得手。

无奈,弓富魁早已防到他会有此一手。

只见他头一晃,两只手交叉着向当中一迎,已把田福那只粗壮的胳膊抓在了手上。

田福一惊之下,正待用力挣开。

弓富魁一只右手,“叭”一声,已经落在了他右肩头上。

他这只手上暗含着拿穴手,是以往下一落,田福只觉得身上一麻,顿时动弹不得。

眼前人影一闪,那位标致的姑娘柳青蝉,已来到了眼前,素手一翻,反向弓富魁肩上落去。

这一手,看似无奇,其实,却是大有学问。

她的手势向下一落,弓富魁立刻体会出自她那只纤纤玉手里,传出一股极大的内潜力道,这位柳姑娘显然施展“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的手法。

她那只其白如霜,其腻若脂的纤纤玉手,分明也是施展的拿穴手。

弓富魁当然不会被她一上来就拿中穴道,可是为此却势难兼顾田福。

他身子一闪而出,跃出三尺以外,同时间也松开了拿住田福穴道的那只手。

田福一跄倒地,显然有些恼羞成怒,只见他身子一挺,自地上翻身跃起,嘴里骂道:“臭小子。”

他身子方要扑上去,却被柳青蝉横手拦住。

田福怒道:“小姐,这小子……”

柳青蝉嗔道:“田福!”

田福对于这位侄小姐,还是真有点害怕,经她这么一叱,顿时不再作声。

他心里那口气没出来,忿忿地坐一边,不再吭声。

弓富魁这才向柳青蝉抱拳道:“在下曾经听说过柳前辈跟前有位姑娘武功如何了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佩服!佩服!”

柳青蝉冷笑道:“既然你对我们主仆摸得这么清楚,可见你早就留下心了。”

“当然,在下要是没有留下心,只怕姓过的早已对姑娘主仆有所不利了。”

“这话怎么说?”

“姑娘莫非不知道方才在路上时,在下已经发现了姑娘的行踪,姑娘虽是乔装为男人,却也瞒不过在下一双眼睛。”

柳青蝉脸上一红,冷哼了一声,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请坐。”

“谢谢。”

弓富魁大咧咧的,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对面那位柳姑娘怔了一会儿,又偷偷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打量着他。

弓富魁这才注意到,她头上戴着一朵素色的白花。心里一动,才得悉那位柳老前辈果然已经死了,对方与自己,正是无独有偶,同是伤心落泪人。

轻轻叹息一声,垂下头来。

柳青蝉这时抬起头凝视着他,吟哦着道:“你是‘天一门’里的弟子?”

弓富魁心里不由一怔,禁不住暗自佩服。

“姑娘,何以看出来在下是‘天一门’中人?”

“由你的眼神。”

“我的眼神儿?”

“由你刚才在火场的眼神里看出来的。”

弓富魁苦笑了一下,倒是无话可说。

柳青蝉秀眉微蹙道:“那么,你到底是谁?”

弓富魁原无意把本来面目示人,可是一来感触对方凄苦身世,再者彼此同仇敌忾,也就无意再瞒着她。

“姑娘猜得不错,在下正是‘天一门’待罪弟子。”

“哦!”

柳青蝉轻轻哦一声,目光里顿时呈现出一片欣慰,同时也有一些紊乱不解的情意。

“那么蓝昆老前辈……”

“那是在下授业恩师。”

“他老人家……莫非……”

弓富魁悲声道:“先师已在今晚戌时初,从容就义。刘、洪二老前辈也同时死于非命。”

“你是……”

“在下弓富魁。”

“啊,你就是弓富魁!”

“姑娘何以知道在下贱名?”

柳青蝉点点头道:“是听大伯说的!”她眼睛向他掠了一眼道:“久仰弓兄,一身武功很是高明,我大伯在生之日,常常说起‘天一门’内,只有弓兄你一个成器的弟子。”

才说到这里,那坐在一边的田福哑着嗓子大笑了一声。

笑声一敛,他冷冷地道:“我家主公英明一世,这一次可是看走了眼啦。他要是晓得,这个姓弓的小子,竟是这么偷生怕死,认敌为友的人,只怕会从棺材里气得跳出来。”

弓富魁看他一眼,微微一笑不与他辩。

柳青蝉秀外慧中,一双眼睛,明察秋毫。

自从她第一眼看见弓富魁,就知道对方是个卓然不凡之士,她当然不会相信田福说的那番话是真的。

那么,这个弓富魁当真是深藏不露,谨慎小心,胆大而沉着的人了。

“弓兄可知道‘天一门’的那一把火,以及令师等一干人的死,是谁下的毒手?”

“当然知道。”

“是谁?”

弓富魁一哂道:“就是与在下一路同行,此刻同室而居的那位‘朋友’。”

一旁的田福霍地跳起道:“好小子,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柳青婢嗔道:“田福,对于弓少主不得无礼。”

田福顿时一怔,叹了一声道:“是。小姐,老奴是一时气不过……唉!”

柳青蝉道:“你知道什么,弓少主这么做,是含有深心的,你应该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句话,弓少主乃是大智大勇,绝非一般匹夫匹婦所可以比拟的。”

弓富魁一笑道:“姑娘太过夸奖。”

田福经柳青蝉这么一提,似乎突然明白过来,怔了一下,张惶向前几步。

他那只独眼几乎要凑在弓富魁脸上道:“弓……少主,我家小姐说的,是真的?”

弓富魁凄然一笑道:“田大叔,任你去想吧。”

田福忽地双膝跪地道:“弓少主,老奴方才是有口无心,你多包涵。”

说完,通!通!一连磕了两个响头。

弓富魁吃了一惊,忙闪开一边,顺手把他由地上扶了起来。

“田大叔,这就太不敢当了!”

田福站起来,愧疚地道:“弓少主既然是有心人,现在正是机会,不如乘那厮晚上睡觉时,下手杀了他,正好为我家主公与令师报仇雪恨。”

弓富魁苦笑了一下,微微摇了一下头道:“难!”

“怎么?”

弓富魁冷冷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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