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戏曲史 - 二、宋之滑稽戏

作者: 王国维6,899】字 目 录

,斥远元佑忠贤,禁锢学术,凡偶涉其时所为所行,无论大小,一切不得志。伶者对御为戏:推一参军作宰相,据坐,宣扬朝政之美。一僧乞给公据游方,视其戒牒,则元佑三年者,立涂毁之,而加以冠巾。道士失亡度牒,闻被载时,亦元佑也,剥其羽服,使为民。一士以元佑五年获荐,当免举,礼部不为引用,来自言,即押送所属屏斥。已而,主管宅库者附耳语曰:‘今日在左藏库,请相公料钱一千贯,尽是元佑钱,合取钧旨。’其人俯首久之,曰:‘从后门搬入去。’副者举所挺杖其背,曰:‘你做到宰相,元来也只要钱!’是时,至尊亦解颜。”

又:“蔡京作宰,弟卞为元枢。卞乃王安石婿,尊崇妇翁。当孔庙释奠时,跻于配享而封舒王。优人设孔子正坐,颜、孟与安石侍侧。孔子命之坐,安石揖孟子居上,孟辞曰:‘天下达尊,爵居其一,轲近蒙公爵,相公贵为真王,何必谦光如此。’遂揖颜,曰‘回也陋巷匹夫,平生无分毫事业,公为命世真儒,位貌有间,辞之过矣。’安石遂处其上。夫子不能安席,亦避位。安石惶惧拱手,云:‘不敢。’往复未决。子路在外,情愤不能堪,径趋从礼室,挽公冶长臂而出。公冶为窘迫之状,谢曰:‘长何罪?”乃责数之曰:‘汝全不救护丈人,看取别人家女婿。’其意以讥卞也。时方议欲升安石于孟子之上,为此而止。”

又:“又常设三辈为儒、道、释,各称颂其教。儒者曰:‘吾之所学:仁、义、礼、智、信,曰五常。’遂演畅其旨,皆采引经书,不杂媟语。次至道士,曰:‘吾之所学:金、木、水、火、土,曰五行。’亦说大意。末至僧,僧抵掌曰:‘二子腐生常谈,不足听。吾之所学:生、老、病、死、苦,曰五化。藏经渊奥,非汝等所得闻。当以现世佛菩萨法理之妙,为汝陈之。盍以次问我?曰‘敢问生?’曰:‘内自太学辟雍,外至下州偏县,凡秀才读书者,尽为三舍生。华屋美馔,月书季考,三岁大比,脱白挂绿,上可以为卿相。国家之于生也如此。’曰:‘敢问老?’曰:‘老而孤独贫困,必沦沟壑,今所在立孤老院,养之终身。国家之于老也如此。’曰:‘敢问病?’曰:‘不幸而有疾,家贫不能拯疗,于是有安济坊,使之存处,差医付药,责以十全之效。其于病也如此。’曰:‘敢问死?’曰:‘死者,人所不免,惟贫民无所归,则择空隙地为漏泽园;无以敛,则与之棺,使得葬埋。春秋享祀,恩及泉壤。其于死也如此。’曰:‘敢问苦?”其人瞑目不应,阳苦恻悚然。促之再三,乃蹙额答曰:‘只是百姓一般受无量苦。’徽宗为恻然长思,弗以为罪。”

周密《齐东野语》(卷二十):“宣和间,徽宗与蔡攸辈在禁中,自为优戏。上作参军趋出,攸戏上曰:‘陛下好个神宗皇帝。’上以杖鞭之曰:‘你也好个司马丞相。’”

又(卷十):“宣和中,童贯用兵燕蓟,败而窜。一日内宴,教坊进伎,为三四婢,首饰皆不同。其一当额为髻,曰:蔡大师家人也;其二髻偏坠,曰:郑太宰家人也;又一人满头为髻如小儿,曰:童大王家人也。问其故。蔡氏者曰:‘太师觐清光,此名朝天髻。’郑氏者曰:‘吾太宰奉祠就第,此懒梳髻。’至童氏者曰:‘大王方用兵,此三十六髻也。’”(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宋人有此俗语)

刘绩《霏雪录》:“宋高宗时,饔人瀹馄饨不熟,下大理寺。优人扮两士人,相貌各异。问其年,一曰甲子生,一曰丙子生。优人告曰:‘此二人皆合下大理。’高宗问故,优人曰:‘[食夹]子饼子皆生,与馄饨不熟者同罪。’上大笑,赦原饔人。”

张知甫《可书》:“金人自侵中国,惟以敲棒击人脑而毙。绍兴间,有伶人作杂戏云:‘若要胜金人,须是我中国一件件相敌,乃可。且如金国有粘罕,我国有韩少保;金国有柳叶枪,我国有凤凰弓;金国有凿子箭,我国有锁子甲;金国有敲棒,我国有天灵盖。’人皆笑之。”

岳珂《桯史》(卷七):“秦桧以绍兴十五年四月丙子朔,赐第望仙桥;丁丑,赐银绢万匹两,钱千万,彩千缣。有诏:‘就第赐燕,假以教坊优伶。’宰执咸与。中席,优长诵致语,退。有参军者前,褒桧功德,一伶以荷叶交椅从之。诙语杂至,宾欢既洽。参军方拱揖谢,将就椅,忽坠其幞头,乃总发为髻,如行伍之巾,后有大巾镮,为双叠胜。伶指而问曰:‘此何镮?’曰:‘二圣镮’,遽以朴击其首,曰:‘尔但坐太师交椅,请取银绢例物,此镮掉脑后可也。’一坐失色。桧怒,明日下伶于狱,有死者。于是语禁始益繁。”

《夷坚志》丁集(卷四):“绍兴中,李椿年行经界量田法。方事之初,郡县奉命严急,民当其职者颇困苦之。优者为先圣先师,鼎足而坐。有弟子从末席起,咨叩所疑。孟子奋然曰:‘仁政必自经界始。吾下世千五百年,其言乃为圣世所施用,三千之徒皆不如。’颜子默默无语。或于傍笑曰:‘使汝不是短命而死,也须做出一场害人事。’时秦桧方主李议,闻者畏获罪,不待此段之毕,即以谤亵圣贤叱执送狱。明日,杖而逐出境。”

又:“壬戌省试,秦桧之子熺、侄昌时、昌龄,皆奏名。公议籍籍,而无敢辄语。至乙丑春首,优者即戏场,设为士子赴南宫,相与推论知举官为谁。指侍从某尚书、某侍郎当主文柄,优长者非之曰:‘今年必差彭越。’问者曰:‘朝廷之上,不闻有此官员。’曰:‘汉梁王也。’曰:‘彼是古人,死已千年,如何来得?’曰:‘前举是楚王韩信、彭越一等人;所以知今为彭王。’问者嗤其妄,且扣厥指,笑曰:‘若不是韩信,如何取得他三秦!’四座不敢领略,一哄而出。秦亦不敢明行谴罚云。”

明田汝成《西湖游览志余》(卷二十二,此条当出宋人小说,未知所本):“绍兴间,内宴,有优人作善天文者,云:‘世间贵官人,必应星象,我悉能窥之。法当用浑仪,设玉衡,若对其人窥之,则见星而不见其人;玉衡不能卒办,用铜钱一文亦可。’乃令窥光尧,云:‘帝星也。’秦师垣,曰:‘相星也。’韩蕲王,曰:‘将星也。’张循王,曰:‘不见其星。’众皆骇,复令窥之,曰:‘中不见星,只见张郡王在钱眼内坐。’殿上大笑。俊最多资,故讥之。”

张端义《贵耳集》(卷一):“寿皇赐宰执宴,御前杂剧,妆秀才三人。首问曰:‘第一秀才,仙乡何处?’曰:‘上党人。’次问:‘第二秀才,仙乡何处?’曰:‘泽州人。’次问第三秀才,曰:‘湖州人。’又问上党秀才,‘汝乡出何生药?’曰:‘某乡出人参。’次问泽州秀才,‘汝乡出甚生药?’曰:‘某乡出甘草。’次问:‘湖州出甚生药?’曰:‘出黄蘖。’‘如何湖州出黄蘖?’‘最是黄蘖苦人!’当时皇伯秀王在湖州,故有此语。寿皇即日召入,赐第,奉朝请。”

又:“何自然中丞,上疏乞朝廷并库,寿皇从之。方且讲究未定,御前有燕,杂剧伶人妆一卖故衣者,持裤一腰,只有一只裤口。买者得之,问:‘如何着?’卖者曰:‘两脚并做一裤口。’买者曰:‘裤却并了,只恐行不得。’寿皇即寝此议。”

《桯史》(卷十):“淳熙间,胡给事元质既新贡院,嗣岁庚子,适大比,(中略)会初场赋题,出《舜闻善若决江河》,而以‘闻善而行、沛然莫御’为韵。士既就案矣。(中略)忽一老儒擿《礼部韵》示诸生,谓沛字惟十四泰有之,一为颠沛,一为沛邑。注无沛决之义。惟它有霈字,乃从雨,为可疑。众曰是,哄然叩帘请。(中略)或入于房,执考校者一人驱之。考校者惶遽,急曰:‘有雨头也得,无雨头也得。’或又咎其误,曰:‘第二场更不敢也。’盖一时祈脱之辞,移时稍定,试司申‘鼓噪场屋‘,胡以其不称于礼遇也,怒,物色为首者,尽系狱。韦布益不平。既拆号,例宴主司以劳还,毕三爵,优伶序进。有儒服立于前者,一人旁揖之,相与诧博洽,辨古今,岸然不相下,因各求挑试所诵忆。其一问:‘汉名宰相凡几?’儒服以萧、曹以下,枚数之无遗。群优咸赞其能。乃曰:‘汉相吾言之矣。敢问唐三百年间,名将帅何人也?’旁揖者亦诎指英、卫以及季叶,曰:‘张巡、许远、田万春。’儒服奋起争曰:‘巡、远之姓是也,万春之姓雷,历考史牒,未有以雷为田者。’揖者不服,撑拒腾口。俄一绿衣参军,自称教授,据几,二人敬质疑。曰:‘是故雷姓。’揖者大诟,袒裼奋拳,教授遽作恐惧状,曰:‘有雨头也得,无雨头也得!’坐中方失色,知其讽己也。忽优有黄衣者,持令旗跃出稠人中,曰:‘制置大学给事台旨:试官在座,尔辈安得无礼。’群优亟敛下,喏曰‘第二场更不敢也。’侠戺皆笑,席客大惭。明日遁去。遂释系者。胡意其为郡士所使,录优而诘之,杖而出诸境。然其语盛传至今。”

又(卷五):“韩平原在庆元初,其弟仰胄为知合门事,颇与密议,时人谓之大小韩,求捷径者争趋之。一日内宴,优人有为衣冠到选者,自叙履历才艺,应得美官,而流滞铨曹,自春徂冬,未有所拟,方徘徊浩叹。又为日者敞帽持扇,过其旁,遂邀使谈庚甲,问以得禄之期。日者厉声曰:‘君命甚高;但以五星局中,财帛宫若有所碍。目下若欲亨达,先见小寒;更望事成,必见大寒可也。’优盖以寒为韩。侍宴者皆缩颈匿笑。”

张仲文《白獭髓》(《说郛》卷三十八):“嘉泰末年,平原公恃有扶日之功,凡事自作威福,政事皆不由内出。会内宴,伶人王公瑾曰:‘今日政如客人卖伞,不由里面。’”

叶绍翁《四朝闻见录》(戊集):“韩侂胄用兵既败,为之须发俱白,困闷不知所为。优伶因上赐侂胄宴,设樊迟、樊哙,旁有一人曰樊恼。又设一人,揖问迟:‘谁与你取名?’对以夫子所取。则拜曰:‘此圣门之高弟也。’又揖问哙,曰:‘谁名汝?’对曰:‘汉高祖所命。’则拜曰:‘真汉家之名将也。’又揖恼,曰:‘谁名汝?’对以‘樊恼自取’。又因郭倪、郭果(按果当作倬)败,因赐宴,优伶以生菱进于桌上,命二人移桌,忽生菱坠,尽碎。其一人曰:‘苦,苦,苦!坏了多少生灵,只因移果桌!’”

《贵耳集》(卷下):“袁彦纯尹京,专一留意酒政。煮酒卖尽,取常州宜兴县酒、衢州龙游县酒在都下卖。御前杂剧,三个官人,一日京尹,二日常州太守,三日衢州太守。三人争坐位,常守让京尹曰:‘岂宜在我二州之下?’衢守争曰:‘京尹合在我二州之下。’常守问曰:‘如何有此说?’衢守云:‘他是我二州拍户。’宁庙亦大笑。”

又:“史同叔为相日,府中开宴,用杂剧人。作一士人念诗,曰:‘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旁一士人曰:‘非也,满朝朱紫贵,尽是四明人。’自后相府有宴,二十年不用杂剧。”

《桯史》(卷十三):“蜀伶多能文,俳语率杂以经史,凡制帅幕府之燕集,多用之。嘉定中,吴畏斋帅成都,从行者多选人,类以京削系念。伶知其然。一日,为古衣冠服数人,游于庭,自称孔门弟子。交质以姓氏,或曰常,或曰于,或曰吾。问其所莅官,则合而应曰:‘皆选人也。’固请析之。居首者率然对曰:‘子乃不我知,《论语》所谓:常从事于斯矣,即某其人也。官为从事而系以姓,固理之然。’问其次,曰:‘亦出《论语》,于从政乎何有,盖即某官氏之称。’又问其次,曰:‘某又《论语》,十七篇所谓:吾将仕者。’遂相与叹诧,以选调为淹抑。有怂恿其旁者,曰:‘子之名不见于七十子,固圣门下第,盍叩十哲而请教焉。’如其言,见颜、闵方在堂,群而请益。子骞蹙额曰:‘如之何?何必改!’兖公应之曰:‘然!回也不改。’众抚然不怡,曰:‘无已,质诸夫子。’如之,夫子不答,久而曰:‘钻遂改火,急可已矣。’坐客皆愧而笑。闻者至今启颜。优流侮圣言,直可诛绝。特记一时之戏语如此。”

《齐东野语》(卷十三):“蜀优尤能涉猎古经,援引经史,以佐口吻,资笑谈。当史丞相弥远用事,选人改官,多出其门。制阃大宴,有优为衣冠者数辈,皆称为孔门弟子,相与言吾侪皆选人。遂各言其姓,曰‘吾为常从事’,‘吾为于从政’,‘吾为吾将仕’,‘吾为路文学’。别有二人出,曰:‘吾宰予也。夫子曰,于予与改,可谓侥幸。’其一曰:‘吾颜回也。夫子曰,回也不改。吾为四科之首而不改,汝何为独改?’曰:‘吾钻故,汝何不钻?’曰:‘吾非不钻,而钻弥坚耳。’曰:‘汝之不改宜也,何不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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