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件重大的事情。你怎么让它吹去的?”她伏在船栏上寻无限黑海中的一叶黑纱。
“……”我傻了,我不知怎么安慰她?
“……”她眼睛发着奇光,凝望着茫茫的黑夜,凝望着这茫茫的黑海,在探寻这微小的一片黑纱。
“为什么呢,嗳?事情的重大有超过你给我的戒指上故事的程度吗?”
“不。”她头回过来:“这是我的错,不是你的。我怕我们间不是可以有这样的关系。好,我要去了,请你先下去。”
“为什么呢?”
“我怕,我怕。”
“我可以安慰你吗?”
“不,你去。”
“我不能。”
“你去就是安慰我。”
“那么明夜……?”
“好的,再会了,你快去。”
我下来,心痛,头晕,不能入睡。我看看指环,我想我那时的心境正是那故事中的风俗杀了爱人而自己仍活在世上,负着那可怕可怜悲惨的心,像等那渺茫空虚的永生一样。
这一日一夜不知道怎样打发过去的。
好容易等到夜,我跳着心,看看别人散尽了,看看月儿上来了,我的心像是碎,像是要从我嘴里跳出来,又像是一只中了箭的鹿在我中发狂,我终于呕吐了。我吐尽了胃里东西以后,才回过头来。那时她正立在后面。可是等我定睛看时,啊,在我面前的竟不是她,而是那位我早已忘去的巫女。
“……”我不知不觉的吃一惊,啊!她的确是四十岁的模样。
“是我。”这“我”字的声音有点怪,还带着一种尖酸的笑。
“……!”我没有说什么,我用手帕揩我呕吐过的嘴。
“好久不见了。”她说。
“是的。”我还在揩嘴。
“不舒服吗?”
“是的,今天吃得不好,会有点晕船,刚刚我呕吐了。”我把我手帕纳到袋里的。
“啊,那末阿刺伯海的女神有等到没有?”
“你说?”我镇静起来了。但我想,可是梦?一切的故事是不是都是这巫女所播弄的魔术?
“我,我永远是失败的,我想海神或者也是跟青年人走的,我是老了。”她似乎知道我这些天的一切。
“我想不,海神是属于你的。属于我的,不过是你魔术的幻觉,艺术的空想而已。”我这时的确相信所有一切都是她在寻我开心,或者说她在玩弄我;所有天天会面的“海神”或者就都是她魔指的点划。我在许多传说的故事中,读到过这种把人催眠到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我想这次遇到的就是这个玩意。
“你似乎也知道了你所碰见的是假海神”。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面上的表情有点美,这美有几分是属于我的“海神”的,使我想到,这几天中的故事或者不是她魔指的摆弄,而是她一个肉的化装与变幻。我不想示弱,勉强自壮地说:
“我不过是在探听你魔术的能力与权威。”
“但是,我告诉你,你接触的并不是我魔术的幻物,而是一个假海神。”
“是的,但是我愿意,我愿意追求一切艺术上的空想,因为它的美是真实的。”
“很可惜,你获到的刚刚与你期望相反。你知道,你所碰见的偏偏不是创作,不是空想,而是一个实物,而其美则反而是虚伪的。”
“假如你的话是真的,那么,也不过说我将一个实物上虚假的美误当作创作上真实的美吧了。那么这些问题有什么关系呢?把实物上虚假的美当创作上真实的美是宗教的根据,是恋爱的根据,也是世间上最伟大的母爱的根据。要是人不能将实物虚伪的美当作创作上真实的美,谁肯至诚至意去扶育无灵而龌龊的婴孩,谁肯捐巨款造雄大的庙宇与教堂去供奉一个偶像的神,……这是人类的愚蠢,也是人类的聪敏,没有这一点,人类的文化不会进步……
[续阿刺伯海的女神上一小节]到现在!”
“……”她发出森森的冷笑。这一阵冷笑,这嘴角发硬的笑纹,是藏着多少神秘的世故,五十岁是不差的,五十岁而模样年青的人不是很多的么!何况她是一个巫女。我说:
“请你不要这样,无论我所见的海神是神,或者是凡人;是真,或者是假;是你的魔术,或者甚至是你的化身;在我都没有关系。是神不用说,是凡人我也觉得她有神;是真不用说,是假我也觉得她有真的美;是你的魔术不用说,是你的化身,我永远希望你有这样的化身。有人在世上求真实的梦,我是在梦中求真实的人生的,我觉得世界上应该有这样不同的两种人。”
“这些都是空话。到底你是不是真爱她?假如她仅是一个平庸的凡人。”
“假如是凡人,我相信她也有些不可及的神。”
“你错了,我的孩子。爱情是盲目的,她,实在同你说,她只有一个随时可老的肉,包着一颗极其粗糙的灵魂。”
“这算什么?你算是来侮辱她,还是侮辱我?假如她是你的化身或者是你的魔术,那么你随时可以收回你的幻物,而让我幻灭与失恋;假如她不属于你的,无论是神或者是凡人,这是我的私事,请你不要管就是了。”
“她不是我魔术与化身,她是客观存在的凡人。但这凡人是属于我的。我不能抛掉,也不能收回,这是我的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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