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川先生文集 - 重刊荆川先生文集卷之十一

作者: 唐顺之19,377】字 目 录

余预为言之以俟他日又当有信余者?

○赠宜兴令冯少虚序?

君子近于静而远于嚣近于简而远于烦非以便乎静与简之为逸而惮乎嚣与烦之为劳也静则可以致一而极其精爽之思简则可蓄其有余不尽之力以待其有为是以神凝而几决气完而务济易不云乎君子安其身而后动庄生亦云室无虚空而妇姑勃磎今之言治者何其轇轕而好多事也丽省之邑上承监司部使而监司部使一省率数十人此数十人者满其意皆若欲得一令而为之役而令以一身而役于数十人拜跪唯诺之所承应米盐琐屑之所责办率常以星出以星入然炬而后视邑事中夜而治文书鸡鸣而寝睫未及交耳闻钟声而心巳纷驰于数十人之庭矣驿道之令蚤夜饬厨传戒廪饩走而候于水陆之冲宾旅之往来者如织迎于东而惧其或失于西丰于南而惧其或俭于北以为得罪幸其无呵望欢然而出境则骤马而归未及脱鞅而疆候又以宾至告矣此两者烦文缛礼之疲其形惕谗畏谴之鬪其心虽有强干之资剸割之才且耗然而眊矣何暇清筦库察狱讼注意于刀笔筐箧之间而为俗吏之所必为者乎而又何暇蓄其力精其思毣毣然为百姓根本计虑而出于俗吏之所不能为者乎非其人之所不能势使之然也宜兴地僻以遐宾客之所不通监临之吏或数岁而一至故其令常逸而尊又其人山采而泽渔其食衣易给而徭税易完也非有确瘠啙窳剪爪及肤之艰其俗椎朴而尚亲重于去田亩而怯于犯法非有椎埋告讦之奸非有武断睚眦杀人之豪非有探丸鸣桴之警故其钱谷讼狱盗贼诸课常省于他邑然则地之静以简而为君子之所便近者宜无过于此而邑令冯君又所谓有强干之资剸割之才者也虽使之骛于最嚣且烦如前之云者犹或未有不济而况其静与简者乎夫因其强干之资而试之于简则其力益厚用其剸割之才而养之于静则其思益精冯君行哉予将踊跃以观宜兴之政矣?

○送柯佥事之楚序?

承天故郢都据江汉上游扼襄沔荆鄂之喉自古为巨镇今天子起汉沔则承天为汤沐邑且先帝寝陵所在天子既肇建园邑备规制金堆之藏焜耀山石将与紫金天寿相望无极故其地视昔尤重于是抚按之臣请于 上曰承天故荆南廵属地辽阔守廵吏岁不能一二至且权分非所以重寝园也请自为一道割沔阳隶之设守廵吏各一人诏报曰可其以承天为荆西道铸印置吏如所请而柯君迁之自户部员外郎擢拜按察司佥事奉 敕往廵其地柯君以学问干局显郎署间及是行士大夫皆以为荆西得人也其友人武进唐某送而谓之曰柯君知斯职之不易乎盖在汉时诸陵邑习俗庞杂豪猾所窟穴故天子常为选用强察能治剧吏以附循而芟薙之其所以销奸萌拥护陵寝之计甚至然是时诸陵邑近在辇毂下耳今承天界在南服地故阻险又楚人啙窳无积聚以剽悍相鼓扇其习俗视汉时诸陵邑何如也 显陵之工为费巨矣去年楚大饥流人聚而薮于承天左右僵者日几何人丘墟之间刳而市其胔可谓廪廪夫以杼轴既空之后而敛之以日溢无限之费以转徙罢弊之人而率之以趣期就办之役此在素沃土重厚之民亦难矣况于啙窳剽悍之俗乎欲以销奸萌护陵寝安得不深虑也诗曰滔滔江汉南国之纪柯君其无忽也哉?

○赠郡侯郭文麓升副使序?

廉吏自古难之虽然今之所谓廉者有之矣前有所慕于进而后有所惧于罪是以虽其嗜利之心不胜其竞进之心而其避罪之计有甚于忧贫之计慕与惧相持于中则势不得不矫强而为廉其幸而恒处于有可慕有可惧之地则可以终其身而不至于坏而世遂以全节归之其或权位渐以极泄然志盈而气盛则可慕者既巳得之而无复有惧于罪至如蹉跎沦落不复自振则可慕者既巳绝望萎然志销而气沮且将甘心冐罪而不辞是故其始也缩腹镂骨以自苦而其后也甚或出于饕餮之所不为人见其然则曰若人也而今乃若是而不知始终固此一人也虽然此犹自其既坏言之也方其刻意为廉之时而其萌芽固已露矣苟捐之足以为名而得之足以为罪则千金有所必割苟捐之不足以为名而得之不足以为罪则锥刀有所必算人见其千金之捐乃其奇节而不知锥刀之算其真机也从而谓之曰廉嗟乎是安知古之所谓廉者哉古之所谓廉者必始于不见可欲不见可欲故其奉于身者薄奉于身者薄故其资于物者轻虽其一无所慕与无所惧而未尝不廉盖虽欲不廉而无所用之也郭侯治吾常以平易岂弟与民休息为政而尤以清苦绳约自律余始见侯如是则亦以为今之所谓廉者耳徐而与侯处听其议论察其志之所存乃知侯非今之所谓廉者也侯性本澹泊苦厌纷华又尝讲于欧阳南野先生盖知从事于无求饱无求安之学者尝言曰我蔬食则喜肉食则不喜布裀则寝乃安纻裀则寝不安其奉身率如此然则虽欲不廉而无所用之也侯盖古之廉者也闻侯之夫人亦乐于粝食敝衣与侯所嗜好无异然则古之廉者犹或不免于室人交谪于是益知侯之为难能也侯居常三年升山东副使以去侯之僚霍君裘君与其属武进尹杨君征余文为侯赠夫侯之廉人既巳尽知之而奚俟乎余之言耶虽然余知侯之廉非出于慕与惧而方其为守则犹在有可慕有可惧之地也自今以往官益峻而望益隆将可慕者得而可惧者去矣侯之廉犹是也而后人信之曰侯果非慕与惧者也然则知侯者莫如余先也而乌得无言乎?

○送邑令李龙冈擢户部主事序?

嘉靖甲辰至丙午东南连岁大祲先是为户部者疑有司之缓于其赋而私于其民于是水旱霜蝗之奏十不一听而沮抑推勘之令严军储国需窘乏常在目前而里闾疾苦常在千万里外于是蠲租发帑之请十不一得而督责迫促之纲密李侯为武进既遭大祲则计以为户部之不信有司非其壅膏以自润之为咎而患在不尽知有司之急有司之不见信于户部非其籍灾以庇民之为罪而患在不尽通户部之情如使为户部者知有司之急则固可越法破肉以为贷而曲全乎有司为有司者通户部之情如亦可据法奉例以为请而无逆于户部然而有司常冐求于法与例之外而不知裁请于法与例之内户部不能靳恩于法与例之内而亦不能借恩于法与例之外是以其势常相左然则户部之不信有司非户部之拒有司亦有司之自拒于户部也今纵不敢望户部设以身处有司之地而为之计犹可使有司设以身处户部之地而为之计于是日夜搜检故牍及访之邑中士大夫家得户部支运折兑故事丝发无耗于国而百万有益于民者凡四五条为疏以请于抚按抚按以请于朝而下之户部户部果以为便不终岁而奏行之自武进一邑得免米若干万石及东南诸郡邑共得免米若干万石三数年间东南连遭大祲而民不尽捐沟壑者李侯之功为多居久之李侯以政最擢户部主事夫李侯之为有司也既巳能辨户部之事为户部也其必不忘有司之心为有司也能设以身处户部之地而为之计为户部也有不能设以身处有司之地而为之计乎韩退之以为天下之事成于自同而败于血异余以为其自同者始于气脉之相贯其自异者始于气脉之相壅盖在周时司徒主国计而州长县正寔受法焉安有为有司而不能通户部之情司徒敛财贿而荒政聚民尤必先焉安有为户部而不能知有司之急如今日者乎然而司徒之属有司救一官寔周旋于上下之间凡岁时有天患民病则以节廵于州县以告之司徒而施惠焉是以长正与司徒气脉恒相通惟司牧焉是赖今之世无是官而户部郎出为郡守县令入为户部郎则犹有通融之意且国家财赋委之户部而源于东南诸郡县李侯佐户部倘尚书有问钱谷盈缩与国计民力之孰利孰害李侯必且举所尝治县者以对至于异日四方水旱凡有请焉而无不得者必李侯为之周旋其间也?

○赠训导丘君序?

古之职于学者皆其乡与国之老其体貌也甚尊而其廪饩也甚丰其在国学天子至为之馈酱酳爵而乡学则乡之大夫严而事之如师其子弟之不心服而安其教者少矣今之职于学者则四矣馈酱酳爵之礼其废于国也既久而其职于郡邑之学者日数溢之廪月朔而望抑首促步揖且伏于守与令之庭候颜色怒喜为欣戚虽其子弟有不貌而师背而嘲者少矣故古之职于学者常易而今之职于学者常难虽然古者非苟隆其礼而巳固责之以德行道艺之备乎其身轨物化导之善乎其俗弟子执经而杂问以观吾之所应郡邑之乡大夫有大事从而乞言焉以决其所疑苟一之不副则其责不可以诿而今也课书升散之外一无所于责矣于于然饱且卧而已矣故今之职于学者常易而古之职于学者常难然则今之所谓难者顾待之者则为薄耳而取其职者未尝不自以为便也古之所谓易者顾待之者则为厚矣而居其职者未尝不自以为惧也古之易者果易耶今之难者果难耶虽然抑今有所甚难者古之道不以责于今之人而今之官古之官也人虽不以古之道责之而吾古之官也则亦安得不以古之道自责乎以古之道自责则是食今之食而任古之事其势将益龃龉而不行且夫古者据至隆重之势以御其心服之子弟其教之行也岂不易然然犹有一再三不变而移之郊与遂而屏之远者是其责尚有所不尽而况据至卑亵之势以御其面而师背而嘲之子弟欲驱之帖帖以就吾教以冀于育才善俗如古人而无负乎其所自责其必能乎否耶然则古之所谓难者犹或有所勿而今之所谓易者终有所甚难也虽然亦在乎自尽而巳苟德行道艺之在我者备则虽势有所不行而吾固巳无愧于古之人矣自余为诸生所见不啻几何人矣求一二人焉几于自尽者而不可得也及往来仕途则以询于天下不啻几何人矣求一二人焉几于自尽者而不可得也岂古今人不相及往往如此耶抑其待之者薄则亦不能自为才耶若丘君者其几于自尽而为吾之所求者乎丘君卑而无所屈于身贫而无所缁于利于今之簌簌龊龊之态丘君一无有焉其德与艺不知于古何如耳夫因乎待者之厚薄以为其人之隆污者有之矣因乎其人之隆污以为待者之厚薄者有之矣向使龊龊者而出乎古古亦未必不以薄待之向使德行道艺者而出于今亦安知不以隆且厚者待之耶余尝问丘君于学之诸弟子群然曰丘先生吾师也则既异乎貌而师背而嘲焉者矣古不云乎教学相长也自今以往丘君德益成艺益进而誉日益流也然则所谓严而事之与就而乞言焉者安知不在丘君余既有感于古今之难与易而喜于丘君为余之所求又冀于古道之复自丘君始也因诸弟子之请遂书之以为赠丘君序时嘉靖丙午秋七月也?

○赠李司训迁官临安序?

古今之变其可恠也欤古者任官以才虽无所不择然自一艺而上皆可以器而使也至于学校之师则规规而谋之曰彼有道者乎彼有德者乎彼道隆而德纯者乎何其求备之至也古者或委之以卿相而不慑投之以盘错而不避至于命之为师则逡廵而若惊焉曰吾不堪也虽亚圣大贤犹不敢轻也而曰人之患在子为人师何其逊避之至也今则不然不量其人之能与不能也率然而授之为师曰彼无不可焉不自量其身之能与不能也傲然而当乎为师曰吾无不可焉呜呼古之所靳而不以与有道而未隆有德而未纯者今不问其人而可以与者也古亚圣大贤之所逊者今人人之所不逊也其亦可恠也欤或者曰今学校之师诚无难焉勾稽廪食督促升散如是而已耳其高者讲章句课文字如是而已耳夫使师之为师如是而已也则谁不可也如曰不如是而已耳则必修教化兴礼乐而后可以无愧然则有志之士居是官者能不畏且惧欤又安得傲然而已乎且夫不量其人而率然授之者是谓失人不自量其身而傲然当之者是谓失已失人者则既失于人矣不可以有补也失已者则所失者巳耳可以勉而补也说命曰惟教学半古人之于教未尝不学而其学未尝不资乎教此所谓可勉而补焉者也嘉靖丁酉余始识司训李君于宜兴会君调临安教谕于是诸生爱君不忍其去也因相与求余文以赠余知君为忠实长者气温而语确能自异乎时之为师者可谓有志之士也司训与教谕虽同为学官然司训于官为贰其势不可以专不专则其责犹轻教谕于官为长而一学之事皆专焉专则其责益以重矣君固且傲然当之而巳欤其亦畏且惧欤吁君其自勉而务学以有补焉可也曰如是而巳耳如是而已耳则余又奚说以赠君哉?

○送陆训导序?

六籍之教之废也久矣而诗为最甚何哉六籍皆以文传而诗独以声传朼昔者孔子患郑卫之声乱于雅颂乖剌无所从正乃周流四方闻韶乐于齐不知肉味又得文王之操于苌弘乃始默然自信曰吾六十而耳顺然后反鲁正乐命太师歌关睢而曰皦如也绎如也洋洋乎盈耳哉自是删诗定其中声得三百篇皆被之筦弦而雅颂各得其所其于门人弟子亦往往教以诗歌其尤有得者声若金石而子贡闻声歌所宜之说于师乙则夫子乐而与之曰赐也可与言诗伏然则诗之为诗不专以其文以其声也自汉而下诗之文徒在而其声尽亡然其时乐师尚能谱鹿鸣伐檀文王驺虞四诗又不久而废韩毛诸家号为专经竭其力以争草木虫鱼至问其音节不能解也今三百篇具在学官诸生诵习其文与诸经同然绝无有能绎而歌之者而弦匏琴瑟诸器因此遂不列于学官其鹿鸣诸诗则宾兴乡饮酒学官命弟子时一歌之然有声而不成调噶噶然若击土鼓然不知其于槁木贯珠之义安在乎若是而欲以陶养性灵风化邦国人知其难也然则诗之存者其亦少矣余少而受诗说于邑人陆文祯先生尝病不得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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