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川先生文集 - 重刊荆川先生文集卷之十一

作者: 唐顺之19,377】字 目 录

盖其重也若是故当其时经生之为业也专而笃经师之为功也尊而信以久今吾包庵先生其古所谓经为人师者非耶先生行修而志洁其于书无不涉也而尤攻于诗先生治诗且三十年虽一以传注为宗然训诂名物之外往往能深探古人之精微而发之于文自邑中诸先辈故多以诗名家至先生乃益精先生之出邑子以诗为业者大半多先生弟子先生为学者说诗丝联发比关窍开解音节洞朗学者俯而听之如身殷周之间而聆猗那关睢之响也先生古悫自信故其宦不达顺之碌碌在弟子中进不能张大先生之教以行于世退复不能推衍先生之说以淑于人顾独知守所闻不敢变而巳然诸弟子中固且多显者若夫精于其业而转相授受者固巳不可籍记矣安知不有以经义为国家决大议论引师说以对如昔人者乎又安知不有史氏传儒林者且将家而列之曰叶氏诗焉然则先生之寿固远矣若乃寿先生于年齿间不其未欤众曰然请以为先生寿?

○薛翁八十寿序?

古者乡有耆老父兄则率其一乡之子弟烝烝然皆劝之于善而况于其子弟乎至于后世虽其子弟亦莫有劝之于善者而况檿其乡之子弟乎若此者非古人徧爱其乡之子弟而今人不自爱其子弟也何者其为爱天而其所以爱之之道异也古者贵义而贱利爱之必以其所贵者则固日夜望其子弟之趋于道德仁义也是为爱之而巳矣后世贵利而贱义爱之必以其所贵者则固日夜望其子弟之趋于富贵利达也是为爱之而巳矣嗟乎人情固惮乎趋道德仁义也虽督之弗率也而又不足以悦其父兄之心则将益怠而肆人情固竞乎趋富贵利达也虽牵之弗止也而又非此不足以悦其父兄之心则将日锐而坚盖风俗之靡而古道之缺然也久矣非有志之士孰能自拔于此薛君图南其始之所自为与其父始之所以望之者固亦犹夫人耳巳而图南游学于四方得闻仁义道德之说于邹东郭先生于是惕然有悟快然如迁客之反乎其家则又讲求于乡先生毛古庵与其乡人朱信夫唐希古之间乃益以自信始欲剥落枝叶归其本根既而语其父薛翁曰南也将为此而不为彼矣翁亦惕然知始之所以教其子者之非也于是惟恐其子之不为道德仁义与为之而不底于成也图南益感其父之爱巳则日夜淬励惟恐其不为道德仁义与为之而不底于成也吾见薛氏父子之交相成也可不谓能自拔于今之人者欤于是翁年八十图南与其弟某欲寿翁而问其说于余余曰夫古之所谓不朽与所谓有子者可知已且薛氏父子既有闻于仁义道德之说矣则较修短于彭聃殇子之间岂足以为翁寿而鞲臂曲膝馈浆酳爵亦何足以寿其亲也哉薛氏居夫椒山夫椒眇然在五湖中土狭而人辏其富人则通鱼盐逐什伍之利其贫者鼓刀笔工狱书家为胥史以机变嚣讼为常故其所争不能锥匕而骨肉且反目矣斯固贵利贱义之甚者欤由此言之薛氏父子能自拔于今之人尚不为难其能自拔于其所居尤足多也夫风俗之靡也其初一二人焉倡之而巳其反之于古也其初亦一二人焉倡之而巳夫椒之俗之至于是也吾不知其初孰为倡之者而其不能反之于古也吾知其惟无有倡之者耳使薛翁之所以望于图南与图南之所以自为者继此而必底于成彼乡人之闻薛氏之风安知不有感而兴焉者乎然则异日夫椒五湖之曲有称乡先生能风其乡人者必薛翁矣乎是谓翁之能自寿而图南之能寿其亲也巳?

○罗君八十寿序?

先王所以养老者何其厚而尊也馈浆而酳爵非无人也而天子亲之割牲而总干非无人也天子至自祖焉冕焉而为之天子事老者踧踧然如子弟之事其师而无敢肆也老者受天子之奉衎衎然如自受其子弟之奉而无所让也若然者岂先王以为天下之子弟不足以尊事天下之老者而至于以身代天下子弟之役哉盖王化必始于孝弟而孝弟之行于下非自上率之不可则尊有所伸固不得而降敬有所隆古不得而杀也周衰而此礼废矣綘县老人有白首而从征役者虽洙泗礼义之乡至于龂龂然少肩其老老下其少而莫之正也由此言之则自诸侯之国乡党之间亦不复知齿之可贵矣而况于朝廷之上哉嗟乎王教兴则老者尊于朝王教废则老者不得尊于乡盖其势之使然欤老者于古今诚未有以异也尚不能不随世为贵贱如此而况于怀珍抱器之士又安得不贵于古而贱于今也欤此君子所为深叹乎古今之际也夫后世天子之势益尊而欲其屈体以事匹夫之老者如古之时其势诚必不能然而老者固乡人耳以乡之少者而让乎乡之老者使少不肩其老老不下其少力役劳苦先少者饱暖安逸先老者此不过以乡之人而让乎其乡之人耳岂亦有不能者哉然而自周之衰既巳不尽然在后世其又何说则是老者既不尊于朝又不尊于乡独所谓称寿之礼今乡人行之而不废也夫称寿不过饮酒献酬之间其为礼至末也然而为子弟者曰吾父若兄老矣吾酌而贺焉可也为乡人者曰吾乡丈人老矣吾酌而贺焉可也是尚齿之遗也以此意推之老者其亦可以尊于乡矣孔子观于乡而知王道之易易岂非饮酒献酬之间而其俗犹有近古者欤歙人方生大中从余游求余文以寿其外家双溪罗君而余不靳为之言者以为是尚齿之遗风俗之近古者也君本衣冠之后而隐于商梁宋吴楚舟车之辏无所不游四方名士无所不交及其晚年息机以归老萧然一室若不知有门外事者盖方生之语君如此则固老而有行者欤吁有如君者以生于古而亲遇三王之盛安知其不在祝鲠祝噎之列也欤柰何使君尊于乡而巳也然而吾犹幸君之尊于乡也?

○李封君七十序 【 代人作】?

古今语父子之盛者必推蜀陈氏自文惠公既登将相两兄弟亦为大官至尊重而其父秦公是时尚无恙每秦公与客坐则文惠公兄弟左右侍立坐客局蹐不安求去秦公笑曰此儿子辈耳今副使五石李侯出则提方寸之印专制一道数千里之地操纵予夺在其手中而匍匐十余州郡县绾绶束带之吏呼吸十余万乘城守障虓雄之士鞭笞深箐绝峒鸟言兽面之蛮夷而莫不如志四方之望之也虎峙而岳耸其入则奉怡斋封君于内帣鞴而鞠?月丞邑?献浆而酳爵伛偻而候起居欵密而承色语宛转嬉歔于尊俎祍席间若婴儿孺子然此其事与陈氏何异虽侯之禄位勋业其后来未知与文惠公孰上下而封君之寿考荣遇则既巳无歉于秦公封君与秦公又同为蜀人盖历四五百年而两家父子起而相望于岷峨大江之间嘻何其奇也然史称文惠公居官有节槩不妄进取自为小官积十余年不调百寺翕然以恬静归之而文惠出入内外历典方镇其在官虽以精严立事而其意要归于忠厚未尝按黜一下吏人以为得于秦公之教为多李侯自兵曹主事为御史前后郎署十余年较其资与望宜在台省而侯逡廵出就方镇其故寮多至公卿者而侯坦然无几微不平见乎色词此其与沾沾竞于势利者远甚侯尝以御史廵江南又廵闽所居虽以宪度从事而温厚专大未尝作威福以捃摭刻峭为能及为副使则益镇以清静数千里内吏承宁一之化民荷悃愊之仁军戴醪纩之赐而蛮夷亦息戈负耒喁喁然自向于亭徼之外然则侯之行已莅官大率有似乎文惠公而禄位之同不同有不足论者至于封君之教其子虽非外人之所得闻然亦知其大率无以异于秦公之所以教也于是封君年七十有二余父与侯为同年封君余大父行也道远不能走贺堂下嘻倘体得走贺堂下而见侯之侍立左右将有局蹜求去如秦公之者乎?

○陈封君六十寿序 【 员外崇庆之父】?

封君年六十而王君懋中为说以赠之其论黄冶变化非老子事信矣至以老子为长生久枧之学而谓其与吾儒不类则亦未为得老子之精者吾以为老子之书其为旨也闳而奥其象于物也曲而赜故读之者卒未能解然世多称老子为养生家则不过以其玄牝婴儿之说为魏葛诸人所剿袭而云耳若是则以奇用兵固当属之兵家而翕张予取又当为纵横家耶然则老子之言其亦庬矣庄生以吐故纳新熊经鸟伸归之彭祖绝不及老子其论老子闻风于古之道术又绝不及长生吐纳事明老子彭祖各自为一家不相入也黄冶变代非所以语老子而长生久视亦岂尽老子之精也哉盖孔子西游而见老聃有猫龙之叹而聃之言曰良贾若虚盛德若愚以是参之其所着书多相贯穿出入乃知老子之旨固在于此至读孔子系易之谦以为天道之所亏益人道之所好恶地道之所流变鬼神之所福祸皆不出乎谦盈二者其于老子亦有同乎否耶老氏长生久视之学余不能信而其谦虚不争持满守柔以远祸迩福则老氏之所长而儒者不能易也故尝以耳目所及质之大易老氏所称吉凶祸福真若执左劵以要于后者夸诩之子一旦逢机藉势气满而意得极其力之所可猎取渔夺而穷其志之所欲驰骋矜耀居则盛歌舞出则侈僮骑狼藉闾巷间闾巷之人曩与等夷者莫不奔走伏谒喘汗不暇然曾未几而景响销歇所谓伏谒喘汗闾巷之人且将徘徊乎其高台曲池之间相与追其盛而诧乎其衰以予耳目所及若此者几何人矣岂其倚伏乘际之数物理固然而不可逃欤其无乃骄汰盈溢犯大易老氏之戒然后至于此欤余观封君其貌俛然而敕其气蔼然而温其里坦然而无所营岂所谓君子终吉而持满有道者耶老子长生久视之学余虽未知封君之有得焉与否而其谦虚守柔则窃疑其出于老子封君其以余言为然耶为不然耶?

○陆慎斋先生寿序?

走曩以童子侍先生先生授之书课之文字观其进止动静往往奖叹以为远器是时先生方日夜治经史综百家之言期以奋乎身而措之事业然竟龃龉而走也窃先生之口说数年遂以经中第为翰林未几而拙疾罢归时先生尚留滞庠序中仳走起为春坊再罢归而先生亦已去其业而老于家既获拜先生于环堵间因复思童子从游时事奄忽二十余年则先生既飒然成翁而走亦且发种种矣先生既龃龉以老走亦旅进旅退于是既为先生抱井渫之测而又深以自媿有负乎先生国士之期也虽然古所谓乡先生者非其禄与位之谓也古者耆年道艺之士尊则为三老五更以为王侯之师下不失为门胥族师以教诱化诲其乡人是以虽居无位之地而各有以致于用先生志行愊实其取与有狷士之节今年益高行益修而益以信乎其乡纵不得为老与更其所以式是乡人宜不在古闾胥族师之后然则先生之自致于用固在此而不在彼欤且夫世固有履显赫之位而身妾妇之行瞿瞿然终日伺人而目为喜戚至于腰脊伛偻老且疲矣而不知止先生少而读书老而投间蘧然自足于陇亩而一无所俯仰于其外两者相较岂得以此而易彼即走虽驽拙无所树立于世尚幸以山中余力因先生早岁之说以上泝古人为学之大方冀洗涤宿愆而因淑其身然则所以报国士之期者固亦将在彼而不在此也先生年六十其子维新来请文维新好学能継先生之志者也遂次其说以授维新使持以为先生寿而因以自朂又以朂维新云尔?

○书水西集?

华师鲁刻其父水西君所为诗文凡八卷曩余与君同在兵曹而君为职方郎是时西北边数被虏职方颇号多事君据案草奏或一日四五上莫不切中机宜每赤囊才入尚书立召问君君口对甚辨无留滞者于是遂以才称顷之君坐言者所中免官家居而余时亦罢归每尝候君则见君悄然独闭一室尽取古儒先所疏注笺纂六经文字凡百余家精髓糟粕咸在所谓累世不能殚其说者君独悉力标驳参伍毫厘同异要于融而联之以上究六经之旨而成一家之说若小戴书则既有端绪矣未几而遂卒自君居剧曹与家居治经亦时以余力作为诗文盖君为人劲挺有精力其志甚锐而用心最苦其试于世则欲以才具功名自振即使枯稿山泽亦欲自托于经术以靳于后世有知我者诗文虽赡切可喜然要非君志之所存也顾其才既遭抑塞而经术所着述亦未克就是以其所志者若或靳之而泯焉无传其非志之所存者独尚足以传于世若此余恐读是编者以为是足以尽君也故为发君之平生虽然昔人谓容貌禄位不能动人人安肯传其书然则书之传者亦往往禄位能动人者也即如伳所传经注百余家者虽其山泽之儒禄位不显则以附于六经与之并行而人不能废之舍是而传焉者寡矣君既不得显于功名而又不及托于经术彼其泯焉无传者则既巳矣其所谓足传于世者亦焉可知其何如也哉此余所以重悲君之志而为之言者冀后世有因余言而知君者也?

○书钱遇斋高尚卷?

予自为编修罢归是时邑中士大夫谢事而居者十数人此十数人者里闾丘壑遨游燕笑之欢日相聚也彬彬乎有佚老之遗焉而余适以罢归得厕其间时时从诸君子游目与为乐然诸君子多以久宦致通显而余亦逡廵郎署者数年而后归独遇斋始挂仕籍不赴官即解去遇斋解官既先于诸君子而年又最高于是诸君子相与推而尊之至相率为诗歌以赠而题其卷首曰高尚其意若有羡于遇斋而歉然以为不可及者夫诸君子既巳与遇斋同其所乐而无间矣顾若有羡于彼而不可及者何也夫士大夫驰骋于功名之门而逍遥乎泉石之娱使两者各据其方而不相为谋则莫不皆自以为快意然至课其盈亏倚伏之数则泉石之士或病其枯槁而功名之士至以为头颅可知自悔而无所及方遇斋之抱利器而不售以至于老也则诸君子亦或未始不悲其穷然诸君子之出而手于世也虽无穷愁抑塞之患然而伛偻趦趄日疲乎其形宠辱誉毁日鬪乎其心者宜亦不少矣如是者十数年或三四十年而后得与遇斋同其乐于此譬如贾人岁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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