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婷婷的走了过来,吸引着所有的眼光,更有人轻薄的吹起了口哨。
她一直走到李韶庭的桌子前,裣衽弯腰,行了一个礼后,才以温柔的声音道:“李相公,那天多蒙高义,我一直想找您道谢,可是又怕您瞧不起我……”
说到这儿,她的眼睛已经红了,姚胖子连忙道:“坐下谈!坐下谈,我给二位端茶去!”
他好像十分兴奋,摇幌看到后面厨房里去了,李韶庭也只得道:“姑娘请坐!”那少婦坐了下来,然后将手中的布包推了过去道:“这是我親手给您缝的一件棉袍,不知道合不合身,您穿着试试,这一点微意,当然不能说是报您的大恩……”李韶庭连忙推了回来道:“这是干什么,一点小事,何足挂齿,姑娘千万别客气……”
他推得太急,布包掉在地下,叭啦一声,李韶庭本来伸手想去拾起来的,不由怔住了因为棉衣是轻软软之物,落地不该有这种声响,旁边一个大汉却突地起立,伸手夺过那个布包,打了开来,里面除了一件崭新的缎面棉袍外居然还有两锭银子,约模是四十两。
少婦的脸色一变,那大汉一把抓起少婦的头发,厉声喝骂道:“臭婊子,老子昨天上你家去收规费,你推说没钱,今天倒有银子贴小白脸,臭婊子,你把老子当什么人!”
少婦一面挣扎,一面哀求道:“虞大爷,您放手,我给您解释!”
李韶庭看不下去,站起来伸手一托大汉手肘臂,道:“兄台,有话好说,何必欺负一个女流!”
李韶庭已及时地放开了手,可是那大汉动作很快,反手就是一个巴掌,在李韶庭苍白的脸上添了五道鲜红的指痕,李韶庭似乎没防到对方会猝然出手,被打得退后踉跄,差一点伸手就想拿起地上的铜剑来,但终于忍住了,抚着脸道:“兄台怎么出手就打人呢!”
大汉见李韶庭挨了打不敢还手,得意地发出一声狞笑道:“小子,这教训你少管闲事,你来到长辛店不止一天了,该知道虞大爷在这儿是什么身分!”
李韶庭在街上也见过这个大汉带着一批朋友呼么喝六,神气万分,知道它是地棍恶霸一流的人物,因为素无纠葛,也懒得去打听什么人,现在他公然欺负到自己头上,忍不住就想发作,想想还是算了。
这大汉出手颇有几斤蛮力,也练过几天武功,但刚才自己一出手就能制住他的关穴,可见他的功夫也很平常,打胜这样一个家伙并不光荣,何况强龙不压地头蛇,自己正在穷途潦倒,犯不着跟这些人惹气。
因此仍是客气地道:“兄台何必动气呢,在下只是劝劝兄台不要欺负这位姑娘……”
大汉哈哈一笑道:“欺侮她,她是你的什么人?要你来替她出头?”
说完又对那少婦吼道:“宝珠!你说没钱,这两块银子又是从那儿来的?”
被称作宝珠的少婦含着眼泪道:“这是向王大娘借的,因为李相公对我有恩,我要报答他……”
大汉哈哈大笑道:“王老婆子专放高利贷,四十两银子四分四的利,一个月光利钱就得靠二两,这小子对你有什么思,你有为她背这种重利!”
宝珠顿了一顿道:“这是我的事!”
大汉脸色一沉道:“笑话!这街上还有我虞志海管不到的事,倒是要说来听听!”宝珠忍住气道:“虞大爷,我欠您的规费不过才两个月,每月五两,两个月也不过十两,您拿一块去换了找回给我就是了!”那个自称为虞志海的大汉冷笑道:“你说得倒轻松、老子的规费也涨价了,每月四十两,这抵上个月的,还欠着这个月的,你趁早送上来,老子就不管你的事!”
宝珠哭声道:“虞大爷,你欺人太甚了!”
虞志海大笑道:“你为这个穷小子都肯借高利贷,才能子保护你一个月平安无事,难道还不值这个数目!”
宝珠哭了起来,李韶庭忍不住问道:“姑娘,这规费是怎么回事?”
宝珠哭着道:“李相公,您是个读书人,别问这些事!”
虞志海却大笑道:“亏他还是个读过书的,连规费都不知道,她在长辛店混吃混喝,全靠着老子撑腰,这规费就是对老子的孝敬!”
李韶庭道:“可是每月四十两似乎太高了一点,长辛店比不上京师,往来什么豪客,一个月也挣不到四十两。”
虞志海笑道:“这个你别提心,只要她肯赚,四百两也没问回题。长辛店的财主并不少……”
宝珠哭着求道:“虞大爷,我也是好人家女儿,陪酒卖唱。已经不得已了您可不能再逼我卖身!”虞志海双目圆睁,厉声喝道:“放屁!你每月交出四十银子来,老子屁事不管,干上这一行,还想建贞节牌坊不成,再说回你是好,也不会倒贴小白脸了!”李韶实在忍不住了,沉声喝道:“兄台说话干净一点,在下与这位姑娘不过才第二次见面!”虞志海哈哈大笑道:“第二次面,她就会给你做新衣服背利息借银子来送给你花用,小子,你要是跟长辛店所有的姑娘都来这一手,老子每个月的收人还赶不上你呢,早知有这种的事,老子也去读书了!”
李韶庭忍无可忍,厉声道:“兄台如果再不干不净,在下要得罪了!”
虞志海轻蔑地眇了他一眼道:“怎么样,想打架,老子一拳打烂了你这张小脸蛋儿,你就当不成兔二爷了!”
兔二爷是北方一句骂人的话,是那些靠面貌儿悦人的男娼的代名词,含有极端的侮辱意味,因此他说完后,店中立刻掀起一片哄笑,李韶庭是直隶南宫县人,方言相近,自然听得懂,脸色一沉,飞起一拳,朝虞志海的下颏击去!
虞志海自然也提防了,见他的拳头过来,撩臂要想架开,可是他的手触上李韶庭的拳头,像碰上了一块石头,反而把自己的臂骨震折了,跟着铁拳直进,着着实实揷击在下额上,整个人朝后撞去,跌在大柜台的木板上!
柜台上原有很多人在喝酒的,为了看热闹,都围了过来,又看有人打架,惟恐波及,都站得远远的。
所以虞志海撞跌过去,连挡的人都没有,哄咚一声,柜台撞歪了,溅了一身酒汁!他挣扎着爬起来,一条臂骨已折,下颏挨上了一拳,脱了骨骱,只会呜呜地哼,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还有几个一起喝酒的朋友,都是跟他一起的混混儿,见他吃了亏,有两个有掏出了腰间的手捶子,准备扑过来,李韶庭呛啷一声,抽出了桌上的铜剑迎面一晃,光芒逼人,厉声大喝道:“谁敢上来!”
那些人见他能空手击倒虞志海,又见他持剑的架势,知道是个行家,都慑然不敢欺近!
这时胖胖的姚掌柜舞着双手,从厨房里赶了出来叫道:“各位怎么在小店中打起来了,未免太不给兄弟面子了!”
李韶庭倒是有点歉意,连忙道:“姚掌柜,不是兄弟有心吵闹你的生意,实在是这家伙欺人太甚了!”
姚胖子摆摆手道:“李爷!不关您的事,您是外来的客,到了小店,兄弟自然要关照您的平安,我是问这几位老哥,平时你们兄弟在这儿吃喝,兄弟不收一文铜钱,完全是交个朋友,你们在小店中打架闹事,似乎太不够交情了!”
这时已有人把虞志海的下巴托了上去,他也能开口说话了,厉声对姚胖子道:“姚胖子!这是你说的!”
姚胖子一拍胸膛道:“是我说的,三个人抬不动一个理字,闹到刘老爷子那儿也不能说我的不是!”
虞志海沉声道:“好,姚胖子,人在你的店里,不到明天,必然会有人来找你要人,到时候如果这小子跑了,你这四海春也别想开了,咱们走!”
那些顾客知道虞志海必然还会叫人前来寻仇,那里还敢多留,一个个都清帐走了,姚胖子也不挽留,连忙向人说对不起,把大家都送出了门。
宝珠却满脸忧色道:“李相公,您为了我得罪了这些瘟神,实在太不值得了,还是快点走吧!”
姚胖子刚好送完客人过来笑道:“李爷,您估量着,能不能应付他们,否则还是走了好!”
李韶庭却昂然道:“我不走,让他们来好了!”
宝珠苦着脸道:“李相公,您虽然英雄却架不住他们人多,万一您有了失闪,教我如何对得起您!”李韶庭摇头道:“不关你的事,我打他,是因为他侮辱我,有什么我一个人担当,你回去吧!”姚胖子笑道:“这时候宝姑娘可不能回去,叫他们碰上了,这顿苦可难挨!”
李韶庭愤然道:“长辛店离京城很近,首善之区,还有着这么多的镖行,怎么能容这等恶徒横行!”姚胖子笑笑道:“虞志海不过是个饭桶,大家是瞧在刘琮老师父的份上,才让他三分!”李绍庭听见刘琮两个字,微微一怔道:“刘琮!是那一个刘琮?”姚胖子含笑道:“从京师一路往西,直到西安府,谁不知道,北通州的金刀刘,还能有几个刘琮!”李韶庭愕然道:“果然是他!”姚胖子道“李爷既然也在武林中,一定听过这个人!”李韶庭摇头道:“我是在家里练的武,从不在江湖走动,家师是位走江湖的串方郎中……”,姚胖子颇感兴趣地问道:“从李爷的身手来看,确是受过真传,令师必然是位武林高人!”李韶庭道:“家师自号葯道人,兄弟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在江湖上是否有名!”
姚胖子皱着眉头道:“葯道人,这倒是少闻……”
说完又笑笑道:“我只是个生意人,对江湖上的名家那能都知道,不过是听来喝酒的客人闻谈之下,才知道一点皮毛而已!”
李韶庭皱着眉头道:“关于金刀刘老师,我虽未晤面,却也听说过,是个很人名的武林前辈,怎么会包庇虞志海这等恶徒横行!”
姚胖子叹了一口气道:“这姓虞的是刘英雄的外孙,刘老师有五个儿子,就生了一个女儿,自然十分宠受,偏偏这个小女儿和女婿又死得早,留下了一个孤儿,从小就被刘老师带去教武。可是这小子也不肯学好,受不了严厉的管束,大前年假借扫墓的名义回到长辛店,再也不肯回去了,就在这儿称霸,结交官府,勒索良民……”。
李韶庭道、:“难道没有人把他的作为告诉刘老师吗?”
姚胖子笑道:“谁有那么大的胆子,一来是离得远,再者这小子又会献殷勤,逢年过节,都备上一份厚礼,专人送到北通州,刘老师逢人就夸说这个外孙子孝顺!大家也就不敢去拂逆老头子的意思,说他的坏话了!”
宝珠这时却着急地道:“李相公,您还问这些干吗呢?还是快点走了吧!”
姚胖子道:“目前没关系,李爷在我的店里,他们多少得留点面子,不敢太张扬的!”
李韶庭问道:“姚掌柜难道认识刘老师?”
姚胖子笑道:“我那有这么大的面子。不过我跟街上天星镖行的总镖头罗世英是小时候的邻居街坊,而罗总镖头跟刘老师的第五个儿子神刀刘昆又是拜把子换帖的过命交情,刘昆每到长辛店来,一定去拜访把兄,而罗总镖头也一定在我这儿招待他,凭着这点关系,虞志海多少总还有点忌讳……”宝珠道:“那也是在您店里而言,李相公总不能老是呆在您店里不出去,到了外面,他们的人可多着呢;李相公准保要吃亏的!”姚胖子想了一下道:“‘这倒也是,李爷,您估量一下,您的宝剑是否能敌得过刘老头儿那柄金刀……”李韶庭道:“这干吗!我并不想找刘老师去较量!”姚胖子笑道:“刘老师年纪大了,脾气却相当暴烈,又爱护短,听说您期负了他的外孙……”
李韶庭道:“他既是个成名的武师,总应该讲理!”
姚胖子一叹道:“李爷,您是武林中人,总该明白武林中的是非曲直不是在口头上评理的,所以我想您如果能胜得了刘老师,当然不必怕他,如果胜不了,您还是悄悄的回家去吧!老刘琮即使明知理屈,也一定得把您给打了再去管束他的外孙!”李韶庭摇摇头道:“我不能回去!”姚胖子道:“为什么?您的家在南宫,并不算远!”李韶庭道:“我家只是一个寡母,种着几分薄田,连一个人都养不活,指望我出来赚几个钱回去养家的,我这样回去,岂不是令她失望!”姚胖子想了一下道:问也对,老太太望子成龙,您总得有点成就,回去才对得起老人家,这样吧,明儿我还是托几个朋友,给您到裕贝勒府上去说说,谋个差事,老刘琮再横也不敢到贝勒府去找您!”
李韶庭愠然变色道:“那更不必了,别说求人的事我不屑为,那种嗟来之食,我也接受不了,你不必费心了,我就在长辛店等着,老刘琮如果找了来,我跟他讲理,如果他一定要跟我过不去,我也只好拼一下!”
姚胖子道:“问题是您拼不拼得过!”
李韶庭道:“这不是拼得过的问题,而是值不值得拼的问题,我学武的目的不是为了找人争强斗胜,自也不能仗技欺人,可是如果有人要欺负我,即使我没学过武,我也会拼一下!”
说完挟起铜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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