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泊桑 - 我们的心

作者: 莫泊桑95,155】字 目 录

坦地远远伸出去一直到和海天混为一,沙地里有一条河漫流而过,在蓝天炽热阳光的照耀下,一些池沼成了许多点缀在沙地里辉光耀眼的镜片,像在地下另一个天穹上凿开的许多窟窿。

从海岸出去十三四公里远的地方,在那片还浸着退后余润的黄荒原里,耸立起一座磷峋的岩影,一座思斧神工的锥形山,上面顶着一座教堂。它在这些广漠的沙丘地里没有邻居,只有一块弯腰驼背,趴在活动淤泥堆上的干巴巴的礁石,那是通伯莱纳礁。

再过去,在浅蓝边缘上显出一线白花,花中有些淹没在海下的岩石探出了它们棕的尖顶,顺着天边往右看,在这片灰沙旷野的旁边,是诺曼地的辽阔绿地,树木葱茏,像座无边无际的森林。整个儿大自然的景简直集中在一,在一个地方展示了它的伟大,它的威力,它的鲜润和它的风韵;于是您的视……

[续我们的心上一小节]线又从森林景转回到那座花岗石的幽灵上。那是万沙洲里的唯一居民,它在无际的沙海中竖直了它奇特的哥特式的身型。

玛里奥往日在陌生地方意外见到美景,尤其那些不易为远方来客发现的奇景时,常常会惊喜得浑身发颤。这次这种惊喜的心情又如此突然地袭来,以至他呆住,动也不动情移神往,把原来挂心的事全都忘却了。可是一声钟响把他召了回来,他重新又沉浸到马上和她相遇的热情期待里。园子里一直人踪稀少,那些英孩子已经不见了。只有三位老人还在作他们单调的散步。他也开始学他们一样踱起来。

她马上就会过来了。他将看到她在通往这片奇妙的平坦地的那条小径尽头出现。他会看出那是她的身材,她的步伐,而且他将听见她的声音。多么幸福,多么幸福啊!他感到她正在走近,在一时还找不到、看不见的什么地方,但是她在想他,因为她也知道她将碰到他。

他几乎要轻轻地喊出声来:一顶蓝的伞,仅仅看见伞尖在那边一座树丛上移动。那无疑就是她。一个小男孩滚着一个铁环出现了,跟着是两位太太,他认出了她,再后是两位男士:她的父和另一位先生。她全身穿着蓝服,像春日的长空。啊,对!用不着看清她脸上的轮廓,他就认出来了,可是他不敢朝她走过去,感到他会口吃、会脸红,而且他不知道迎着德·帕拉东怀疑的眼光,该怎样去解释这次的邂逅。

然而他仍朝着他们走过去,不时举起他的望远镜,他像在一心一意地看着远景。是她先招呼他的,她根本没有费力去演惊奇的把戏。

“您好,玛里奥先生,”她说,“这儿真好看,是吧?”

被这种接待方式弄呆了,他不知道用什么腔调回答好,于是结结巴巴地回答说:

“啊!夫人,您,多幸运碰到了您!我想见识见识这儿的美景。”

她微笑地接着说:

“而且您选上了我在的时候。这真是您的盛情。”

然后她介绍说:

“这是我的一位好朋友,玛里奥先生;我的舅瓦沙西夫人;我的舅舅,他是造桥的。”

互相行礼以后,德·帕拉东先生和年轻的男人相互冷冷地握了握手,又继续散步。

她将他安置在她和她舅的中间,对他很快地抛了一个眼风,一个属于授神与的眼风。她又接着说:

“您认为这地方怎样?”

“我啊,”他说,“我认为我从没有见过比这儿更美的地方。”

于是她说:

“唉,要是您曾像我打算做的那样,在这儿住上几天,您就能会到这儿会多么令您铭心难忘。这是一种无法描述的印象。沙滩上海来而复去,这种每天两次、永不停息的伟大运动,快得连奔马也望尘莫及,无从遁走。我向您发誓,天公无偿赐给我们的壮观真叫我心驰神移,我不知己之所在。舅,您说是不是?”

瓦沙西夫人是位已经见老的女人,头发已经转灰,是个外省贵夫人。她嫁给了受尊敬的总工程师,一个桥梁隧道工程学院出身,傲气难除、架子十足的官僚。她承认她从没有见到她的外甥女在这样的兴奋的状态之下。想了一会之后,她又加上说:

“这也不希奇。像她这样,过去看见和赞赏的只是剧院的装修。”

“可是我几乎每年都到第厄普和特鲁维尔①去的。”

①两都是面临英吉利海峡的旅游地。

这位老太太开始笑了起来:

“除了找朋友外,谁也从不到第厄普和特鲁维尔去。那儿的海只是为有约会的人们入浴的。”

这话说得很朴实,也许并无恶意。

大家朝广场走过去。广场对游人有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人们从公园的四面八方身不由己地汇到这儿来,像在坡面上的球似的。落日仿佛在那座修道院的后面撒开了一层淡金的轻盈透明的帷幕,高耸的修道院影变得越来越黑,像在一张辉煌帷幔前面硕大无朋的圣人骨灰盒。可是玛里奥只看到在他身旁的那张令人倾心的金发面庞裹在蓝烟云里。他从不曾见到过她这样俊俏。在他眼里,她像是不知为什么变了点样,在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气息,在她眼神里跳跃、在她头发上氲氤,也沁到了他的心里;这种新鲜气息来自这块大地,这方天空,这阵光辉和这片绿丛。他从不曾见过她这种模样,他从不曾像现在这样爱她。

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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