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上一个固定在木圈上的小网袋。总是笑眯眯的阿尔丰斯女人借了些给他。接着她帮那两个女人搞好临时打扮,免得弄了她们的裙袍。她拿出了些裙子,羊毛长袜和草底帆布鞋。男人掉了他们的短统袜,在当地的鞋店里买了些拖鞋和木鞋。
他们肩上抬着小捞网,背上背着篓子,就上路了。罗塞米伊太太在这套衫里显得风度翩翩,想不到的雅致,有农民味道又洒。
她饶有风致地将阿尔丰斯女人借给的裙子卷了起来,再缝上一点,这样可以在岩石之间无所顾虑地跑跑跳跳。她露出踝骨和下半截肚子,一对属于灵活有力小女人的肚子。她身腰灵活,因此动作可以自如,还找到了一顶园丁用的硕大黄草帽扣在头上,大宽边上用一根柽柳将一边卷得翘起来,给人以一种火枪手的好汉气概。
从继承产业以来,让天天在想要不要娶她。每次看到她,他就觉得自己“已经铁了心”娶她;但等到他独自一人的时候,他就想再待一阵子,留点时候再细想想。现在她不及他有钱,因为她只有一万二千来法郎的年金,但是这属于不动产,是块在勒·阿佛尔盆地上的田庄土地;这地再过些时,可以值大钱,因此财产大致是同等的,而且那个年轻寡妇无疑使他十分喜欢。
这天看到她在前面走,他想:“好吧,我该作出决定了。肯定我不会找到更好的了。”
他们沿着一条往下坡的小峪走,从村庄里朝着峭壁下去,这条小峪尽头的峭壁高踞在大海之上八十来米。环绕着绿的海岸边缘,从左右两边坡降下去,形成了一个由构成的三角形,远远望去,在太阳光下是一片银的碧波,一片几乎看不出的孤帆像爬在天边的一只小虫。光辉灿烂的天穹和混成一气,人们分辨不出哪儿是的尽头,哪儿是天的起点;走在三个男人前面的那两个女人,在明朗的天际勾下了……
[续两兄弟上一小节]束在她们紧身里的身影。
让眼睛都红了,盯着在他前面往远走的罗塞米伊太太,纤细踝骨,秀丽的,柔软的髋部和挑逗人的草帽。她逐渐远去的情景激励了他的慾望,将他推到使胆怯犹豫的人突然作出决断的心情里。暖和的空气里混进了海边的气息,灯芯草、苜蓿草和杂草的气味,袒露的岩石上的海草气息,使他慢慢地陶醉其中,同时也刺激了他;每走一步,他的决心就增加一分,每过一秒,每当他看那个年轻女人的身影一眼,他就决心不再犹豫,要向她说他爱她,他要娶她。捞虾给他提供了条件,使他们能单独相。此外,两条踩在清澈的塘里,看着虾的长须躲进海藻下面,会提供一个谈情说爱的迷人地点、迷人背景。
当他们走到悬岩边上的小峪尽头时,看到了有条小径贴着峭壁下去。在下面,在山脚和大海之间,约莫半坡左右,是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巨大岩块,颠三倒四,一块压着一块,形成了一片杂草丛生、高低起伏、朝南望不到头的平坦地,这都是由长年滚石崩塌造成的。这块荆棘丛生和草石杂的长滩,据说受过大山爆发造成的震撼。倒塌在滩上的石头,像是一座往日面向大西洋,雄踞于由漫长峭壁构成的白墙垣下的大城遗迹。
“这儿,真是好看。”罗塞米伊太太站住了说。
让已经追上了她,心澎湃地向她伸出了手,帮她从岩石上凿出的窄阶梯上迈下去。
他们在前面走。这时博西尔正使劲支持在他的短上,将弯着的胳膊,伸给了被空旷吓坏了的罗朗太太。
罗朗老爹和皮埃尔走在最后,本来该由这位医生拉着他的父,但是,这位晕头昏脑,以致他只好干脆坐在石阶上,一级一级往下滑。
那对青年人往下走得很快,突然他们看到边上有张木凳,它标志这儿是下悬岩的半道休息点,一泓清泉从峭壁的一个小洞里迸出来。它首先流射到一个像脸盆大小,由它自己冲洗出来的池里,而后成为只有两尺来高的跌下来流过小径,在这段小径上灌溉了一片地毯似的田芥,最后消失在荆棘和杂草丛中,穿过隆起的、堆满了崩石的平地。
“啊!我真渴!”罗塞米伊太太嚷道。
可是怎么喝?她试着用她的手心捧起来,可是从指缝间流走了。让出了个主意,在路上放上一块石头;她跪在上面,这样用高度正好和泉齐平的嘴吸进去。
当她抬起头的时刻,皮肤上、头发上,眉毛上和衫上,洒满了不计其数亮晶晶的小点。让朝她弯下身去,细声切地说:
“您多么漂亮!”
她用人们呵责一个孩子的腔调,回答说:
“您能老实些少说点吗?”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交换的有点调情意味的话。
“走吧,”很不好意思的让说,“我们趁人家赶上之前走开。”
事实上,他已经看到现在离他们很近了的博西尔船长的背,因为要用双手扶着罗朗太太的双手,他正退着往下走过来。而更高更远些,是罗朗一直在让自己往下滑,坐在他裤子的后裆上,用脚和肘弯抬着,用乌般的速度移动。皮埃尔这时走在他前面盯着他的动作。
小道不那么陡峭了,变成了绕着往年从山上掉下来的大岩块转的坡道。罗塞米伊太太和让开始跑起来,而且很快就到了卵石滩上。他们穿过卵石滩,想到岩礁上去。这些岩礁伸出去成了一长条长满了海藻的平坦地,上面有无数坑闪烁发光。退的海已经出去很远,退到了这片长满了粘糊糊的、亮绿和黑的海藻的平坦地后面。
让捋裤子卷到了肚上,持袖子捋到了肘弯,免得弄,而后说了声“前进!”就果敢地跳进了碰到的第一个潭里。
那个年轻女人虽然也决定立刻下,但比较谨慎。她绕着狭狭的潭转,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因为她在那些枯滞的植物上打滑。
“您找到了什么吗?”她说。
“是的,我看到了您反映在里的脸。……”
“要是您只看见这,您会捞不到什么鱼虾的。”
他用一往情深的调子低声说:
“嗨!所有渔猎里我最最想捞的就是她!”
她笑着说:
“那就试试吧,您会看到它会怎样穿网逃走的。”
“然而……您愿意吗?”
“我愿意看的是您捞长臂虾……别的都不想……这会儿。”
“您真坏。咱们走远点儿,这儿什么也没有。”
于是他给她伸过手去,好在滑腻的岩石上走。她有点儿害怕地倚着他,于是他一下子感到了满怀情意,慾念中烧,渴望要她,就像他心中酝酿的烦恼早就在等着某天破壳而出。
他们很快就走到了一个更深一些的石罅。在颤动的面下从看不见的石缝里,涌起一泓清泉在流向遥远的大海,下漂着细长而彩诡谲的草,像一些红红绿绿的长发在中荡漾。
罗塞米伊太太嚷道:
“瞧,瞧,我看到了一只,一只大的,那边一只特别大的!”
这时他也看到了,于是毫不犹豫地跨进了那个潭,虽然一直浸到了他的腰部。
可是那头虾摇着它的长发慢慢在网前后退,让将它朝海藻逼过去,稳以为可以在那儿抓住它。当它发觉到自已被堵住了时,它滑过去一蹦,跳过了小捞网,横过小池子就不见了。
那个心头突突跳着,紧盯住这场扑猎的年轻妇人,禁不住叫道:
“啊!真笨!”
他火了,不经思考就顺着长满了草的池底将网拉过。当网提出面时,他看到里面有三只大而透明的长臂虾,在它们躲藏的地方被糊里糊涂地逮住了。
他得意洋洋地将它们送给罗塞米伊太太,她简直不敢拿它们,害怕它们小脑袋上武装的带刺的尖子。
然而她下了决心,用两个手指捏住了它们胡须的端头,一个一个地将虾放进她的背篓里,盖上一点儿藻,使它们能活着。后来找到了一片浅点儿的洼,她步子犹犹豫豫地跨了下去,扎脚的凉气有点儿使她透不过气来。她于是着手自己来捕。她机灵而且有办法,手轻巧又具有猎手所需的嗅觉。几乎每一下子,她都抓到了一些惊惶的虾,它们上了她慢吞吞地机巧的当。
让现在什么也没有抓到,可是他跟着她一步不离,贴着她,靠在她身上,装作对自己的笨手笨脚十分失望,想要学学。
“啊!教教我。”他说,“教教我!”
十分清澈的和底的深植物组成了一面明亮的镜子。他们的两张脸,映在里面,也是成双成对。让看着底下紧邻他的那张笑脸,有时用手指朝面的她抛下一个吻。
“唉!您真讨厌。”那个青年妇人说,“我的老伙计,任何时候都不要同时做两件事。”
他回答说:
……
[续两兄弟上一小节]“我只在做一件事。我爱您。”
她挺直了身子,用认真的声音说:
“我们来看工,这十来分钟您抓了些什么,您是不是昏头了?”
“没有,我没有昏头。我爱您。而且我到底敢放胆对您说了。”
他们现在站在那个将他们齐肚浸了的盐坑里,淋着的双手扶在小捞网上,两个人对视着。
她用一种叫人高兴又不高兴的声调说:
“您真是莽撞,挑了这个时候给我说这些。您不能挑一个别的日子,免得妨碍我捞虾?”
他低声说:
“对不起,可是我再也忍不住不说了。我爱您好久了。今天您让我太兴奋了,以致丧失了理智。”
于是她像是回心转意,同意了他的要求,决心顺从他放弃了消遣来谈正事。
“让我们坐在这块岩石上,”她说,“我们可以安静谈谈。”
他们攀上了一块略高一点的石头,并排坐好,脚悬在空中,满身都是太阳,她接着说:
“我的好朋友,您已不再是个孩子,我也不是个年轻姑娘。我们彼此都很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可以全面衡量我们行为的后果。假使您决定今天向我诉说您的爱情,我自然就假定您是希望能娶我。”
他几乎没有想到会形势一下子就这样挑明了,于是他傻里傻气地回答说:
“是的。”
“您对您父母说过这事吗?”
“没有,我想知道您是不是同意我。”
她朝他伸出了还淋淋的手,当他将她的手握住时,她感情激动地说:
“我啊,我很愿意,”她说,“我认为您善良正直。可是决不要忘记我不愿意使您双不高兴。”
“啊!您以为我的母一点没有预想过吗?要是她没希望过我们成婚,她能喜欢您像她现在这种程度吗?”
“这是真的,但我有点儿心中不安。”
他们都不说话了。令他十分吃惊的是,她会这样毫不慌张,这样理智。他原打算会有许多俏皮的调情,一些口是心非的推拒,一出在汩汩流声中,搅在捕虾活动中的爱情风流喜剧!然而这就结束了,他觉得自己通过二十来句话就拴上了、结婚了。既然他们已经互相同意,就再没有什么可以交谈的了,于是他们两个人现在都对前面那一段这样快觉得有点尴尬,在他们之间还有一点儿不好意思,以致不敢再谈话,不敢再捞虾,不知干什么好。
罗朗的声音救了他们:
“这儿来,这儿来,孩子们。来看看博西尔。他把海都捞空了,这家伙!”
那位船长确实捕获得出。一直浸到腰部,他从一个塘挪到另一个塘,一眼就看准了那些好部位,用他的捞网,又慢又稳地,一下了就搜过了所有藏在藻下的巢穴。
于是一些灰带金光的透明长臂虾在他的手心里动来动去,这时他用干脆的手法把它们抓了起来,就势扔到了背篓里。
吃惊的罗塞米伊太太高兴透了,再也不离开他,尽力模仿,几乎忘了她对让的许诺和让在迷迷糊糊地跟着她,她全心意地投入了这种捕捉在飘浮的海藻下的小动物的童年乐趣。
罗朗老爹忽然叫道:
“瞧,罗朗太太也过来和我们一道了。”
开始她单独和皮埃尔留在海滩上,因为他们两个谁也没有心情在岩石之间跑来跑去,或者在洼子里蹚玩;但是他们也不太愿意呆在一起。她怕他,而他的儿子既怕她也怕自己,怕掌握不住自己的暴戾脾气。
他们彼此靠近地在沙滩上坐着。
两个人在被海鲜气味冲淡了的煦和阳光下,面对蓝银光闪烁的广阔平静的视野。同时都在想;“要是以前,这儿该让人多么心旷神怡!”
她一句话也不敢对皮埃尔说,知道他会生硬地回答她;而他也不敢对他母说话,知道自己忍不住会出口伤人。
他用手杖尖子翻转那些卵石,扒拉它们、敲打它们。她呢,两眼茫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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