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斋四存编 - 第2部分

作者: 颜习斋74,364】字 目 录

也。 十一月,定凡饮酒不过三爵,极欢倍之,过一盏必书。 赴曲阜会,以其馔丰,减食。 先生与人骑行,马逸,先生善御无失。其一坠,众因共言明朝生员骑马,必一二人控辔,近失其规。先生秘叹,“不悔不惯乘,而悔不多控仆,士习为何如哉”! 张公仪约会于祁州刁宅,论学深以存性、存学为是。公仪宁晋人,原名来凤,中崇祯年乡试魁,鼎革后易名起鸿,号河朔石史。逆闯屡征不起,特下伪勅,擢为防御使,怒骂不受,伪守执之,槛解北上,至保定而李自成败奔,监送者碎槛放归。笑曰:“几追文文山揖矣,乃不及。” 十二月十六日,先生因会日王法干惮学习六艺,曰:“古人‘以文会友,’后世以友会话:谭论声话也,纸笔画话也,敬静之空想,无声未画之话也。”三十日,立祖神主,用父称曰:“显考王庄颜翁讳发神主。”侧题“孝子昹奉祀”。于其祭也,曰:“孝子某使蒙孙元致荐。”王庄翁娶张氏,于万历四十五年举先生父,日者言难育,遂以天启元年,因宅主王翁过给蠡东朱氏为子,至三年,复举先生叔父愉如,家贫而尚礼,严内外,因赁居王庄以卒也,故以追号。是时先生易名元,元、园同声,先生念初生名园,父知之也。自此日记书朱翁、媪称“恩祖、恩祖妣”。 

壬子(一六七二)三十八岁

二月,谓王法干曰:“人资性其庶人耶,则惟计周一身,受治于人。其君子耶,则宜明、亲兼尽,志为大人。若两俱不为,而敢置身局外,取天地而侮弄之,取圣贤而玩戏之,此仆所恶于庄周为人中妖者也!” 哭奠师吴洞云,助其葬。 三月,与陆桴亭书论学。桴亭名世仪,字道威,太仓人,隐居不仕。其学重六艺,言性善即在气质,气质之外无性。著思辨录。先生喜其有同心也,致之书,略曰:“汉、唐训诂,魏、晋清谈。宋人修辑注解,犹训诂也;高坐讲论,犹清谈也;甚至言孝、弟、忠、信不可教,气质本有恶,其与老氏以礼义为忠信之薄,佛氏以耳目等为六贼者,相去几何也!某为此惧,著存性编,大旨明理、气一致,俱是天命。人之气质、虽各有差等,而俱善。恶者,乃由引、蔽、习、染也。为丝毫之恶,皆自玷其本体;极神圣之善,止自践其形骸。著存学编,申明尧、舜、周、孔三事、六府、六德、六行、六艺之道,大旨明道不在章句,学不在颖悟诵读,而期如孔门博文约礼,身实学之,实习之,毕生不懈者。” 闰七月,族婿贻桃,食之,又食蔡米、商瓜二条。先生平日非力不食,用识人纸半张,留钱三文。吴氏强食片瓜,曰:“数载犹在胸中未化。”至是曰:“近思吾与斯人为徒,若贻我以情,款我以礼,不宜过峻以绝物也。” 八月,哭奠彭朝彦,朝彦,刘村佣者也。狷介勤力,少有余即施人,力为善,先生敬而筵之。朝彦曰:“生平非力不食人一盂。”先生曰:翁守高矣,然请大之,为述如其道舜受尧天下事,朝彦犹辞;又述徐稚食茅季伟事,乃食。 九月,先生以王法干遭妻子凶变,遂耽庄周南华而惰正学也,乃告以止会。自矢独立不惧。 十五日,祭孔子,自是每季秋致祭。祝文略曰:“夫子一身之仕、止、久、速,即天时也;缝掖、章甫,即水土也;府、事、行、艺,即尧、舜、文、武也,为学、为教、为治,皆是也。迨以无能用者,不得已而周流,又大不得已而删述。苏、张学夫子之不得已,汉后以至宋、明儒,学夫子之大不得已,而俱舍其为学、为教、为治之身,则非矣。元不自揣,妄期博文、约礼,实由圣教,惟神相之,俾无颠踬。且佐帝牖民,多生先觉,圣道重光,元庶免罪戾焉。” 十月,至杨村,叔父愉如、自山西归,拜聚。 十一月,王法干来悔过,请复会,定仍以月之三六日。 十二月,王法干曰:“兄遭人伦之穷,历贫困之艰而不颓,可谓能立矣。”盖是时先生尽以朱氏之产与晃,且代偿其债百余缗,而晃又欲夺其自置产,屡兴变难也。 内子病,不服药,曰:“妾既不育,夫子有年,坚不置再醮,而处女又不轻为人贰,不如妾死,使相公得一处女,犹胜于待绝也。”先生曰:“此有天焉,汝勿躁,强之药。”书孙征君联云:“学未到家终是废,品非足色总成浮。” 

癸丑(一六七三)三十九岁

正月朔,祭显祖考,望祭恩祖妣,因限饮三盏,改齐戒款云:“饮酒不至三盏。”凡恩祖生日,父生日,己生日,俱同朔望仪。凡扫祠及恩祖室,自东而西,从容挨次,转则面向尊,而身自移,却扫至门除出。夏则先洒,每晨一次,非重故疾病,不令人代。室人不用命,?之跪,至二鼓,谢过,乃命起。 与人曰:“穷苦至极,愈当清亮以寻生机,不可徒为所困。” 同会人如曲阜,遇风,次日大风,吟云:“谷风懔懔逆行人,继日尘霾日倍昏,山左扬鞭游孔墓,不堪回首望燕云。”二月三日至曲阜,齐戒具牲,五日祭孔子庙及墓,思圣人之道,若或临之。九日祭泰山,赋诗云:“志欲小天下,宁须登泰山,聊以寄吾意,身陟碧云天。” 旋里至杨村,过祖茔下拜,入里门下,出里门乘,后为常。 思吾身、口及心,何尝有“从容”二字?须学之。 与王法干习祭礼,法干曰:“劳矣,可令子弟习观之。”先生不可,曰:“所贵于学礼者,周旋跪拜以养身心,徒观何益?”乃同习。 四月,五日朱翁卒,先生哭尽哀,是日三不食,次日辰始食。与王法干议律,异姓不许过嗣,即同姓而其养父有子者,许归宗。今若以孙礼服期,是二本矣。可义服大功,既葬,练,复内,复常食。若葬缓,从俗以五七日可也。 越五日,以遭变中之变,不能朝夕会哭,定哀至北向跪哭。 先生本族叔父羽洙来呼归宗,先生求俟毕葬终丧,羽洙又促之。先生曰:“葬秋以为期,倘逾时即归。”羽洙语以“危行言孙”,谨慎保身。 五月,九日练,惟朔望往哭殡宫,不与燕乐,不歌,复常功,如:习书,数类,仍废常仪,如:朔望拜类,晨谒告面生祠不废。 十四日,买食豆腐,怆然流涕。盖先生养恩祖、祖母十一年,未尝特食一腐,今伤腐之入口也! 投呈于县转申学院,求定服丧毕归宗,批许归宗,服以期。乃将让产后凡存朱氏物尽还之,令养子讱言亦归宗,曰:“吾不忍讱言之徒父予也!”给以物。 六月,至杨村,携叔父之子至,名曰亨,教之读书。 闻刘村孝子朱莪贫,馈以钱。 论明政四失:设僧道职衔,信异端也;立宦官衙门,宠近幸也;以貌招选驸马、王妃,非养廉耻也;问罪充军,以武为罪徒也,谁复敌忾! 七月,思无事之时,朔望前一日必齐戒。迨遭三年丧,则无日不哀,亦无日不齐且戒矣,故朔望节令哭奠,皆不云斋戒。若期、功以下,既葬则饮酒食肉,非常戒,哀不及重丧之纯,亦不得言常齐;凡朔望前一日,仍当齐戒。遇横逆不校,然郁郁。思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愧悔久之。 一日觉气浮,思气不自持,其灾乎,已而伤手。 十一月十五日,哭奠恩祖考、妣墓,以出馆博野杨村告;又哭招亡子赴考之魂,令从而西。盖杨村族人公议挽先生还家教子弟也。时朱晃复谋吞先生随东产,起衅,先生不校,且使人解之,不肯与绝往来也。十九日,杨村颜氏族人,来迎先生归,复为颜氏。告父祠,奉生主升车,随之西归。朱族及刘村、随东各乡诸亲友饯送,或村首,或至蠡城,或及杨村,皆哭泣不忍别!刘焕章赠圜榼一,内果,曰:“外无圭角,美在其中。”先生受之。谢曰:“敢不佩教!”至杨村、次日夙兴,易吉服,告新宅五祀之神毕,反丧服,宅本其祖居,先生复之者也。边之藩、颜士俊、士佶、士钧,士侯、士镇、士锐、夏希舜、王久成从游。 王法干述焕章规先生之言曰:“对宾言长,不能尽人之意;偏向,不及遍人之欢。”先生谢之。 十二月,朔望拜哭朱翁于野所。 

甲寅(一六七四)四十岁

正月朔,哭祭朱翁于南学,五日,大功服阕,以学宪批期,定内除。 常仪俱复,祭先与神吉服,余服素,终期乃之蠡,哭奠朱翁墓,告大功阕,期服内除。 以大明会典品官祀四世,庶人祀二世,立显祖考讳子科、祖妣某氏神主,旁书“孝孙昹奉祀,”及“显考讳发神主”,以先生殇子赴考祔食。春祀祖,以考配享,秋祀祢,不及祖。盖仿佛程伊川所撰礼,而谓分时专祀一主,齐心乃一,乃能聚涣。又祭尊得以援卑,祭卑不可援尊也。后以为误,改之。 三月,率家人行忌祭礼于恩祖母墓,并哭恩祖! 阖族供清明祭于墓,先生奉族长命立族约:约孝,约弟,约行冠、昏、丧、祭诸礼,约周卹,约勿盗,赌、奸欺,详载家谱。 四月,五日期服阕,率家人舁供入蠡,祭恩祖考、妣于墓,告以归宗。易吉服。延朱晃及朱氏族长贤者共馂,遍拜辞。 先生既归宗,谋东出寻父,值三藩变,塞外骚动,辽左戒严,不可往,日夜凄怆。 思向谓有心作欺之害大,无心为欺之害小;今知有心作欺之害浅,无心为欺之害深。 或劝先生献策,曰:“张齐贤不以此出乎?”先生笑曰:“王文中何以不出?人隐见命耳,天之用吾也,深隐而人求焉,故刘穆之困卧无袴,一朝而相宋;天之废吾也,插标自市,而终不售,韩昌黎三上宰相书,何益哉?” 魏帝臣来访,先生待以脱粟。帝臣欣然曰:“君以君子待我矣。”帝臣名弼直,博野县庠生,善容仪周旋,喜宾客,谭论款款然,终日无倦。施目疾药,远来者辄延款下榻,尝仆马居数月,疾逾乃去。与妻宋氏相敬如宾,每外退必入宋榻。宋氏尝请之副室,或已至副室,宋氏辄来,副趋出垂手迎,搴帘肃入,夫妻坐谭,久副侍,不命不坐也。及宋氏卒,副祝氏以哭病亦死。帝臣晚年,闻先生学,甚重之,致敬尽礼焉。 士钧问:“孔子称管仲为仁,而孟子不许,何也?”曰:“孔、孟因时立论,所谓时中也。春秋周室卑,荆楚逼,不有管仲,孰有尊攘?至七雄之世,功利夸诈之习成,发政施仁之道息,孟子自不得傍孔子口吻也。后之讲学则不然,虎豹已鞟矣,犹云宁质;邢、卫已亡矣,犹云羞管;虚言已蠹世矣,犹云讲读纂修,而生民之祸烈矣! 九月,修家谱,其目十七:曰姓氏源流,曰世系派衍,曰迁移离合,曰别嫌明微,曰庄居宅第,曰坟茔图像,曰祭田树株,曰馂宴仪注,曰家礼仪注,曰家法劝戒,曰人才列传,曰嘉言善行,曰先人遗影,曰珍器文章,曰简书诰命,曰妇女甥婿,曰拾遗杂记。 买田氏女为婢。 王法干为子加冠,宿先生为宾,行如礼。 王法干谓先生曰:“凡食,祭先代造食之人,敌客,客先自祭;降等之客,主人先祭导客,客从之。臣侍君食,则君祭而己不祭,若君以客礼待之,命之祭,乃祭。大兄凡食自祭,非礼也。”先生曰:“此礼久废,故吾独行以为人倡,承教,敢不如礼。” 自勘有美言伤信之过。 或言:“天下多事,盍济诸?”曰:“仆久有四方之志,但年既四十,血嗣未立,未敢以此身公之天下耳。”因怆然! 

乙卯(一六七五)四十一岁

正月增常仪:洒扫,惟冬不洒,清明十月朔祭墓,恩祖考、妣忌日,亦往祭其墓。 时及门日众,乃申订教条,每节令读讲教条,诸生北面恭揖,令一长者立案侧高声读讲毕,又一揖而退。有新从游者,必读讲一次。教条:一、孝父母。须和敬并进,勿狎勿怠,昏定、晨省,出告、反面各一揖,经宿再拜,旬以上四拜,朔望、节令俱四拜,惟冬至、元旦六拜,违者责。有丧者不为礼,但存定省告面,父母有丧者亦然。一、敬尊长。凡内外尊长,俱宜小心侍从,坐必隅,行必随,居必起,乘必下,呼必唯,过必趋,言必逊,教必从,勿得骄心傲气,甚至戏侮,干犯者责。一、主忠信。天生人只一实理,人为人只一实心,汝等存一欺心,即欺天,说一谎话,即欺人,务存实心,言实言,行实事,违者责。一、申别义。五伦若父子之亲,君臣之义,长幼之序,朋友之信,其义易晓;独夫妇一伦,圣人加以“别”字,洵经纶大经之精义也。七年男女不同席,行路男子由右,女子由左,叔嫂不通问,男女授受不亲,此皆男女远嫌之别也。至于夫妇相敬如宾,相戒如友,必因子嗣乃比御,夫妇之天理也,必齐戒沐浴而后行。“别”义极精,小子识之。一、禁邪僻。自圣学不明,邪说肆行,周末之杨、墨,今日之仙、佛,及愚民之焚香聚会,各色门头,皆世道之蟊蛊,圣教之罪人也。汝等勿为所惑,勿施财修淫祠,勿拜邪神,勿念佛,勿呼僧道为师。若宗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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