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只录条件,不参一议,以待用之则行,似孔子当日,亦此心事。后人专以文字观经,至年、月、日皆寻义意;遇不相合,又曰:“美恶不嫌同辞。”恐皆?穴?(爿?(白?木))?语耳! 如涿州,哭奠陈国镇! 十二月,与尔俨言致用以税本色、均田为第一政。
甲戌(一六九四)六十岁
正月朔日,祭祖考,侧室田氏亦祔食。 二月,肥乡郝文灿公函来问学,请先生主漳南书院设教,先生辞。 王法干为定州过割地亩于己名下,书状不如式,气象郁郁然。先生曰:“为爱静空谈之学,久必至厌事,厌事必至废事,遇事即茫然,贤豪不免,况常人乎?予尝言误人才、败天下事者,宋人之学,不其信夫!” 六月,以祭中溜,齐,自勘行坐皆如礼,使他日尽如齐日也,无愧矣;而不如也,非忘乎!故“助、忘”二字,非孟子实力作圣功,不能道也。 语塨曰:“吾与文升不言操存,与法干不议经济,兼语者惟子,子其勉之。勿以虚文毕事也。”谓魏帝臣曰:“近世翰林院侍读、讲、修撰等官,为朝廷第一清贵之臣,奈何唐、虞命官诏牧乃忘此要职乎?学术误及政事,可叹也。” 十月,思“夫子之温、良、恭、俭、让”,石卿先生有三焉:温、恭、让也;介祺先生有二焉:温、恭也;晦夫先生有二焉:良与俭也。予曾未有一焉,愧哉! 十一月,郝公函具币帛舆仆,遣苗生尚俭来聘主漳南书院,先生又辞。
乙亥(一六九五)六十一岁
三月,修己曰:“近日取士,书艺攒砌,策表互换,只为欺局。”先生叹曰:“岂惟是哉?孟子后之道之学,二千年总成一大谎!” 四月,曰:“施惠于人,乃其人命中所有,第自吾手一转移耳,何德之有?故世间原无可伐之善,可施之劳。” 七月,之小店,途诵程子四箴,觉神清气耸。因思心净气舒一时,乃为生一时,故君子寿长;神昏气乱一日,即是死一日,故小人年短。 谓敦化曰:“三重之道,王者之迹也;三物之学,圣人之迹也。亡者,亡其迹也,故孟子曰:‘王者之迹熄。’孔子曰:‘不践迹。’吾人须践迹。”又曰:“多看诗书,最损精力,更伤目。” 教修己、尔俨曰:“学者但不见今日有过可改,有善可迁,便是昏惰一日。” 十一月,谓修己曰:“子读律,而时文乃进,可知经书皆益于文,不在读八比矣。然尚未尝实学之味也。苟时时正吾心,修吾身,则养成浩气,天下事无不可为也,况区区文艺乎?‘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韩退之文人之雄,亦云。” 十二月初三日,为孙重光行冠礼,延杜益斋为宾。 思以厚病人之薄,即己薄也;以宽形人之刻,即己刻也。
丙子(一六九六)六十二岁
二月朔日,行朔礼。已旦矣,出行学仪,久之入,家人仍虫?官巾?阑候请拜。先生曰:“吾德衰,不能振一家之气,不足拜也。”室人惧,拜内户外,立而不答;侧拜,坐而不立。 谓曹敦化曰:“天下无治乱,视礼为治乱;家国无兴衰,视礼为兴衰。” 四月,郝公函三聘请主教肥乡漳南书院,乃往;重光及门人钟錂从。五月朔日在涂,率重光行望拜礼,使錂望拜其父母。四日抵屯子堡,漳水泛,公函率乡人以舟迎入。公函学士相见礼,因告家事。先生曰:“为兄之道,只不见子弟之过则善矣。” 议书院规模,建正厅三间,曰“习讲堂
”;东第一斋西向,榜曰“文事”,课礼、乐、书、数、天文、地理等科。西第一斋东向,榜曰“武备”,课黄帝、太公及孙、吴诸子兵法,攻守、营阵、陆水诸战法,并射御、技击等科。东第二斋西向,曰“经史”,课十三经、历代史、诰制、章奏、诗文等科。西第二斋东向,曰“艺能”,课水学、火学、工学、象数等科。门仍悬许公三礼漳南书院扁,不没旧也。门内直东曰“理学斋”,课静坐、编著程、朱、陆、王之学;直西曰“帖括斋”,课八比举业;皆北向,以应时制,且渐引之也。北空二斋,左处傧价,右宿来学。门外左房六间,榻行宾;右厦六间,容车骑。东为更衣亭,西为步马射圃堂,东北隅为仓库、厨灶,西北隅积柴炭。 思孔子讨陈恒,而料其民不予,会夹谷而却莱兵,反汶田,圣人之智勇也;乃宋儒出而达德没,仅以明理解智,去私解勇,其气运之厄哉!又思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天下之达道也,自佛氏出,而天下有不达之道;知、仁、勇,天下之达德也,自宋儒起,而天下有不达之德。 郝也鲁、苗尚信、白宗伊、李宏业、韩习数、郝也廉、郝也思,拜从学。 六月,书习讲堂联云:“聊存孔绪励习行,脱去乡愿、禅宗、训诂、帖括之套;恭体天心学经济,斡旋人才、政事、道统、气数之机。” 思多言,由于历世事不熟,看人情不透。 阅家语,至游农山,叹曰:“观于子路、子贡,则赵奢、李靖、仲连、陆贾,皆吾道所不摈矣。乃自宋儒分派,而诸色英俊,胥不得与于吾道,异哉!”思有所事则心景日上,无所事则心思日下,尚书曰“所其无逸”,有以也。 命诸生习恭、习数、习礼,与公函顾而乐之。 七月朔,行学仪毕,曰:“朔望行礼,匪直仪文,盖欲每月振刷自新也,汝等知之?”又教弟子舞,举石习力,先生浩歌。 八月,如回龙,晤诸故友。程潜伯请筵,语之曰:“程、朱与孔门,体用皆殊。居敬,孔子之礼也;静坐惺惺,程、朱之礼也。兵、农、礼、乐为东周,孔子之用也;经筵进讲‘正心、诚意’,程、朱之用也。”潜伯曰:“解矣。”访路趋光骧皇,论治主封建井田相合。谓之曰:“圣人不能借才异代,须宽以收天下之材,和以大天下之交。” 十六日,以漳水愈涨,书斋皆没,叹曰:“天也!”乃旋。门人皆哭别,也鲁送至家,九月始返。 思“非礼勿视”四句,向二字一读,谓不视邪色云云,非孔子复礼意也;当四字一气读,重在一“礼”字,谓视听言动必于礼也。“天下归仁”,即“王天下有三重,民其寡过也”,皆复于礼也。思威不足以镇人,而妄夷之;惠不足以感人,而妄居之,不智也,祸于是伏焉。 十一月十五日,为爽然行冠礼,延刘涤翁为宾;爽然,即早壮也。二十七日,遭叔母期丧,寝于外,不入内,饮食行处,非哭时皆如平居,不致毁矣。十二月,著宋史评,为王安石、韩侂胄辩也。其辩安石略曰:“荆公昼夜诵读,著书作文,立法以经义取士,亦宋室一书生耳;然较之当时,则无其伦比,廉孝高尚,浩然有古人正己以正天下之想。及既出也,慨然欲尧、舜、三代其君。所行法,如农田、保甲、保马、雇役、方田、水利、更戍、置弓箭手于两河,皆属良法,后多踵行。即当时至元祐间,范纯仁、李清臣、彭汝砺等,亦讼其法,以为不可尽变。惟青苗、均输、市易、行之不善,易滋弊窦。然人亦会考当日之时势乎!太宗北征,中流矢,二岁疮发而卒,神宗言之,惓焉流涕;夏本宋臣,叛而称帝,此皆臣子所不可与共戴天者也。宋岁输辽、夏银一百二十五万五千两,其他庆吊、聘问、赂遗近幸又倍是,宋何以为国!买以金钱,求其容我为君,宋何以为名?又臣子所不可一日安者也。而宋欲举兵,则兵不足;欲足兵,饷又不足。荆公为此,其得已哉!辟之仇?戕吾父兄,吾急与之讼,遂至数责家赀,而岂得已哉?宋人苟安日久,闻北风而战栗,于是墙堵而进,与荆公为难,大哄极诟,指之曰奸、曰邪。并无一人与之商搉曰某法可,某法不可,或更有大计焉;惟务使其一事不行,立见驱除而后已,而乃独责公以执拗,可乎!且公之施为,亦彰彰有效矣;用薛向、张商英等办国用,用王韶、熊本等治兵,西灭吐蕃,南平洞蛮,夺夏人五十二砦,高丽来朝,宋几振矣;而韩琦、富弼等,必欲沮坏之。毋乃荆公当念君父之?,而韩、富、司马光等,皆当恝置也乎!矧琦之劾荆公也,其言更可怪笑,曰:‘致敌疑者近有七:一招高丽朝贡;一取吐蕃之地建熙河;一植榆柳树于西山,制其蕃骑;一创团保甲;一筑河北城池;一置都作院,领弓矢新式,大作战车;一置河北三十七将,皆宜罢之以释其疑。’嗟乎!敌恶吾备,则去备;若敌恶吾有首,将去首乎!此韩节夫所以不保其元也。噫!腐儒之见,亦可畏哉!且此七事,皆荆公大计,而史半削之,幸琦误以为罪状遂传耳,则其他削者何限。范祖禹、黄庭坚修神宗实录,务诋荆公,陆佃曰:‘此谤书矣。’既而蔡卞重行刊定,元祐党起,又行尽改,然则宋史尚可信耶!其指斥荆公者,是耶?非耶?虽然,一人是非何足辨,所恨诬此一人,而遂普忘君父之?也;而天下后世,遂群以苟安颓靡为君子,而建功立业、欲搘柱乾坤者为小人也;岂独荆公之不幸,宋之不幸也哉!”辩侂胄略曰:“南宋之金,与北宋之辽,又不可同年而语也。乃累世知岳飞之忠,累世皆秦桧之智,独韩平原毅然下诏伐金,可谓为祖宗雪耻地下者矣;仗义复?,虽败犹荣者矣。乃宋人必欲诛之以畀金也,尚有人心哉!然兵临城下,宗社立墟,敌问戎首,无如何也。乃夷考当时,叶适、丘崈、辛弃疾等支吾于北,敌无胜计,而宋相之首,已不保矣,异哉!有题朝门者,曰:“晁错既诛终叛汉,于期一入竟亡燕!”可见当时人即惜之,非诛平原而宋存,留平原而宋亡也。及金主见平原首,率群臣哭祭礼葬曰:“此人忠于谋国,缪于谋身”,谥曰‘忠缪’,则金非恶平原,而深笑宋室也可知矣。宋史乃入之奸臣传,徒以贬道学曰‘伪学’,犯文人之深恶耳。宋儒之学,平心论之,支离章句,染痼释、老,而自居于直接孔、孟,不近于伪乎!其时儒者,如沈仲固、周密等皆曰‘今道学辈言行了不相顾’,其徒不已有伪乎,而遂深疾之也!至于指数其奸,除贬伪学外,实无左验,徒曰‘姬媵盛,左右献媚’而已。郭汾阳犹穷奢极欲,张曲江犹喜软美,而欲责平原以圣贤乎!且此等亦未必非珥笔文人媒孽之也;而七百年来,直视为奸宵,无一察焉,不其冤哉!”郭子固寓书问学。 子固名金城,北京人,少能诗文,闻塨言颜先生之道,辄弃去,为天文、地理、礼乐、书数、河渠诸学。仕刑部员外郎,精练刑名,十四司稿皆倚定,每奏谳,再四欷歔,全活甚伙;升御史,上疏谓官宄残民,请汰之。性孝友,谦默有容,非其义,强之财,弗受也,年四十一卒。 博野知县徐公国绶造庐拜见。
丁丑(一六九七)六十三岁
正月,偶观宋孙鼛、吴时二传,叹宋家每论人,先取不喜兵,能作文读书,不可疗之痼癖也。殃其一代君臣,毒流奕世,伤哉! 思人至衰老,容色气度,宜倍宽和,以乐人群;骨力志情,宜更刚毅,以保天命。吾未有一焉,岂不可惧。 二月,思宋人但见料理边疆,便指为多事;见理财,便指为聚敛;见心计材武,便憎恶斥为小人,此风不变,乾坤无宁日也! 阅韩诗外传,仁道有四:圣仁、智仁、德仁,而磏仁为下。叹曰:“予求仁而好其下,殆哉!” 观古书言十淫,有“淫中破礼”,“淫文破典”,曰:“其宋儒之谓乎!” 三月,广平陈宗文来访。 四月,王法干与先生言学,忽叹曰:“宋儒竟是惑世诬民!”先生笑曰:“
子乃今始知乎!” 答塨书曰:“吾所望与于此道者,惟足下一人;故惧其放,畏其杂,相见责善过切,如日暮途远,担重力罢,将伯之呼,不觉其声高而气躁也。” 六月,思天之所祚报者,人不感称,己不表见,所谓阴德也。又思对越上帝,不为世味纠缠,不为喜怒劳扰,不为疾病困缚,乃为晚年进益。 七月,定兴刘棻旃甫刊先生订改王应麟三字书。 九月,思古人静中之功,如“洗心退藏于密”,乃洗去心之污染,退然自藏,极其严密,一无粗疏,即
“不动而敬”也。何事宋人借禅宗空静,而文之以“主一”,又赘之以“无适”,以似是而非者乱吾学哉!十一月十七日,哭奠叔母墓,告服阕。
戊寅(一六九八)六十四岁
正月,登厕,皆梁之糠秕也,出谓人曰:“昔年岁俭,入刚主家,厕矢积?糠。此处正堪自对,焉知贫之苦乎?” 三月八日忽长吁,自愧必有隐忧不自觉者。 思千古无暴戾之君子。 四月,思诸子不及门,吾即无学习,亦是无志,遂独习士相见礼,如对大宾。 鄢陵裴文芳子馨来问学。 五月,观朱子语类“秦桧爱与理学交,自谓敬以直内,终日受用”,则当日理学之为小人假者,固多矣! 六月,保定詹远定侯来问学。 观语类曰:“本朝全盛时,如庆历、元祐间,只是相共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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