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很不好,没有风,汽车灯照得睁不开眼,汽车的噪音叫人难以忍受。
“您就没有个清静些的地方吗?”曼松烦躁地问。
“跟我来。”
麦克波逊把曼松又带回了候机厅,走进了那里的餐厅。
“您听着,”麦克波逊开始说了,“假如您那位罗莲小姐到过这里,她很可能跟蕾娜特从同一条路出来。”
“那里是姑娘出口处啰?”曼松说。
“您愿意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麦克波逊照旧心平气和,“问题仅仅在千:谁是她们的陪同者,用什么工具载走了她们,到哪里去了?”
“这问题很简单。”曼松说。“您自己马上就会作出回答。然后我们一起去把这两位女士接回来就行了。”
麦克波逊脸上露出受了侮辱的神色。他目视桌面,手里玩着汽车钥匙。
“我想今天就到此结束吧。”他说,“已经够晚的了。”
“老天爷一您别这个模样,麦克波逊;你们苏格兰人一点都不懂开玩笑。……好吧,让我们有条不紊地分析一下。外面是个停车场。很可能是用一辆汽车把她们拉走的。到哪儿去呢?去火车站?肯定不是,带着一个被绑架的人可不那么容易遮盖。他们同样不会去坐轮船。除此之外还剩几种可能性呢?”
“排除火车和公共汽车,就只有私人汽车或者私人小艇,要不就是……”
麦克波逊停住了。他看看曼哈。摇了摇头。
“怎么了?”曼松问。
“我不想说。”麦克波逊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一种想法。我不愿再让您笑话。明天我派人先去查一下。”
“您说吧,麦克波逊,您的想法即使很古怪,对我往往也有启发。这一回我们的对手看来比一股人想象力丰富得多。”曼松催他。
“我在想。”麦克波逊吞吞吐吐地说出他的设想,“假如蕾娜特·歌得斯密德是被穿制服的人带出行李房的,那个人就很可能与飞机有关。对不对?”
“完全正确!”曼松有点沉不住气地表示赞同。
“那么同样有可能的是:她会继续被飞机带走。那边紧挨着就是一个体育机场。”
曼松惊愕地凝视着麦克波逊。
“这事您想明天派人去查吗?”曼松问道。
“是的。”麦克波逊回答,他吃惊地看着激动的曼松。
“您错了,麦克波逊,”曼松说,“我们应该马上就去。”
他们坐着麦克波逊的汽车去体育机场,不受阻挡地通过检查口横木,在机场指挥塔台前停了下来。他们走进办公楼,寻找机场负责人的房间。
机场负责人是个大个子,不是典型的苏格兰人,但是佩戴着苏格兰高地人的标志。他对南方的一切事物持不信任的态度。曼松提出了他的请求,大个子笑了笑。
“我们这儿这几天忙得很。您知道,这地方正在进行高尔夫球世界锦标赛。尽管如此,我们的记录仍然做得一丝不苟。绝不可能有任何一架飞机未经许可就起飞或降落。首先,我们得注意避免与附近的空中交通状况冲突,仅这一点就不容许任何疏忽。我对我主管的空域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他以一个自豪的手势结束了这番话。
“我们关心的是8月17日。”曼松不耐烦地说。
机场负责人拿起飞行记录册,揭开一页,该页上方边缘印着8月17日的字样。
“其中我们感兴趣的只是下午伦敦班机到达后起飞的飞机。”麦克波逊进一步缩小范围。
“那只有三架。”机场负责人说。
他的手指顺着起飞时间这一栏往下移。
“一架凯斯那190,起飞时间16点,一个飞行员,无乘客,目的地格拉斯沟。这您有兴趣吗?”
“没有。”
“下一架:斯高特型直升飞机,起飞时间16点15分,一个飞行员,五个乘客,目的地克洛伊。”
“是五个男人吗?”
“也可能会是五个女人。”机场负责人烦躁地说,“人们用无线电报话告诉我们同飞的人数,我们从不问姓名和性别;除非其中有一个人作为副驾驶员同飞。”
“您怎么看,麦克波逊?这是否与我们有关?”曼松问。
“驾驶这架直升飞机的人叫什么名字?”麦克波逊向机场负责人转过脸去。
“山笛·麦克寇文。”大个子苏格兰人说。
“你们认识他吗?”
“认识。他是在我们这里拿的飞机执照。是个出色的飞行员。”
“他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吗?”
“没有。我一无所知。他是个安静、内向的小伙子。我几乎从未见过他同别人坐在一起。即使在食堂里他也不跟别人搭讪”
“那他看来是突然间变了,您说是不是?”麦克波逊微笑着说。
“为什么?就因为他带了五个人?山笛也可能是接受了一次租机飞行。”机场负责人说。
“斯高特一次加油能飞多远?”麦克波逊问。
“300英里。”
“他有没有到达克洛伊?”
“如果你们想知道,我可以打听一下。”机场负责人说着抓起了电话。
曼松一直在一边记录。他把飞机类型、飞行员名字、目的地和同飞人数都记在小本子上。这小本子是他一直带在身边的。
麦克波逊侧耳倾听机场负责人在电话里说些什么,可是许多话他听不懂,因为他不懂飞行术语。不过从机场负责人的表情上看得出,事情不太对劲儿。那个人挂上电话后仍然凝视着电话机,好像它还欠他一句什么话似的。
“奇怪!”他说,他的脸色变了,深思、惊讶,“他飞越了克洛伊,在那儿报告将飞向维克。但他并没有到达那里。”
“这太荒唐了!”曼松激动得很,“这架飞机三天来无影无踪,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它?可真够棒的!”
“现在怎么办呢?”麦克波逊问,他对这架斯高特的失踪远不像曼松那么激动。
“克洛伊机场将派一架飞机去寻找。”机场负责人有点心不在焉地回答。
“那天傍晚起飞的第三架飞机是谁驾驶的?让我们看一看,今天的谈话就可结束了。”曼松焦躁地说。
“一架派帕尔,起飞时间17点25分,一个飞行员、一个副驾驶员,目的地阿德比思。”机场负责人慢慢地、轻声地回答。
“谢谢。我们明天再来。”麦克波逊说,“今天什么也干不了了。我不相信晚上能找到一架直升飞机,除非它着了火。”
“它不会着火的。”机场负责人不同意。
“但愿您说得对。……明天一早见。您在这儿吧?”
“是的,我将在这里。不过请允许我提个问题,先生们。我不想露出好奇心,但还是想知道,你们在找什么?”机场负责人问。
“我们在找两个年轻的姑娘,两位莫名其妙失踪了的姑娘绑架。明自吗?您的机场很有可能与此有关。晚安,先生。”麦克波逊说完便离开了这个房间。
曼松举起手打了个招呼,跟着麦克波逊走了出去。他对机场负责人目瞪口呆的神情丝毫不感到吃惊。
曼松和麦克波逊驾车往回开。在检查口横本前,麦克波逊突然把车开到路边停下,下了车。
“您要干什么?”曼松诧异地问;
“我们应该再问问那个把花花公子们放进放出的好老头。”
“您好像对飞行员有成见,麦克波逊,是这么回事吗?”
“是的。但是别说这个了。”
守门人对这么晚有人拜访感到吃惊。看上去这两位先生个像急着要进城去,于是他又放下了横木。
“晚上好,先生。”麦克波进友好地拍了拍老头儿的肩膀,然后出示了警察证,在门卫房前的板凳上坐下。“我们是刑事警察。”
“我马上就想到了、你们跟那些人不一样。”老头儿说着用头朝办公楼那儿点了点,“他们老是匆匆忙忙的。好像有本事追过死亡长生不老似的。……什么事?”
“您8月17日值班吗?”
“我每天值班。”
“您是不是还记得当时进进出出的人?”
“老天爷,”老头儿咳了几声,“您都想不出这几天都来了些什么人。全世界游手好闲的人、狂妄自大的纨绔子弟,还有守财奴们都来了。看着就来气。我感兴趣的只是证件,只要看到证件,我就升起横木,别的我什么都不管。”
他摇了摇头。
“那些家伙一辈子就没干过活,靠高尔夫球捞取上百万的外快。您说说看,这也算一种工作,这高尔夫球?您瞧是不是?您不吭声,我可猜得出您在想什么。不过您是公职人员,公职人员就得少说话,一个劲地服从命令,就像在军队里那样。我也在军队里干过,不错,不错……那日子过去了,谢天谢地……8月17日怎么了?”
“8月17日下午有三架飞机起飞。好像在16时和17时30分之间。我想知道的是,您是不是记得这时候开车进入飞机场的是些什么人?“麦克波逊说。
看门人点着一支香烟,把烟吐出去,咳嗽着,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并不拿开粘在下chún上的香烟。这时已有三辆汽车停在横木前,按着喇叭,闪着远光灯。老头儿站起来,喘着气走向头一辆车的车门旁,用一个手电照了照证件就放他过去了。他在做这一切时不慌不忙,只有在交还证件时,嘴里会咕噜一句什么。
汽车一辆辆疾驰而去,轮胎沿着路的曲线擦过。老头儿回到板凳旁,坐了下来。
他把烟头吐在沥青路面上,搔着脑袋。
“8月17日,8月17日。”他嘟哝着,“那是在8月17日吗?没错,那是8月17日。那一群醉鬼,对,对,那是在8月17日。一个女的醉得像摊泥,都快从前座上滑下来了。那个坐在她后面的女的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具钟,脸红彤彤的。大概是她职业的特点吧,……叫什么来着……迷糊对不对?”
“什么职业?”麦克波逊问。
“空中小姐。”老头儿做了个不屑一顾的手势,“都是一路货色。做梦都想找个机长。结果得到的是什么呢?一个私生子。”
“别的是些什么人?”现在轮到曼松发问了,他向老头儿靠近了些。
“三个男人。”他回答说,“三个年轻的男人。他们身上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特别的只是他们的女伴。”
“他们没有醉吗?”
“开车的那个肯定没有,他开得挺稳的。”
“前面那个姑娘肯定醉了吗?您有把握?”
“您不想想,有谁在下午睡大觉?还有从开着的车窗口传出来的味道,好像是一种最新流行的什么甜酒。那玩意儿一般人看一眼大概都会头晕。肯定不是正牌的威士忌。”
“谢谢您,”麦克波逊说,“您真的帮了不小的忙。告诉我,您的值班时间什么时候到头?现在已经是半夜了,一您在这横本前还要坐多久?”
老头儿站起来,伸了伸胳膊。
“我是个老年人。”他说,“没多少觉。要是我想睡觉,在这里就可以睡。这活够两个人加班干的了,工钱给得可没有那么多。要是我不想干,或者干不了了,现在已经有那么几个人等着哩。只要我还行……不管怎么说,总是老老实实赚来的钱。”
“不光是老老实实。”曼松说着把一整盒烟放在板凳上。
“也许我们明天还会再来一次。”麦克波逊朝老头儿伸出手去,“为您祝飞行天气不好。”
“这有什么用,先生。那样所有的人都坐在餐一厅里滥饮……事情只会更糟。”
“晚安。”
横木悬起了,曼松坐着麦克波逊的车回城去。
“可怜的老头。”曼松说。
“您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人了吗?在我们这里可多的是。”
“那些花花公子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却不知道拿着钱干什么好——尽干坏事。”
“谢天谢地还有别的类型的人,”麦克波逊说,“要不然,我就不得不对这世界绝望了。”
“我们的职业就是同歪种打交道。每回抓到这么一个家伙,又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可以让我们强迫他去找个有出息的工作干。我不想教训人,可是要能强迫这种人去干正当的活我倒很愿意。比如说,要是我在哪一天逮住一个车开得太快的家伙,教训他一顿,您瞧吧,第二天他的爸爸先生就来揷手了。那老头儿还会顺便提到,他时间不多,要赶到下院去参加辩论,要不就是得赶到某伯爵那儿去喝茶……这个该死的世界!”
他们离城市近了,路上偶尔有汽车行驶一这个季节街上这么静真有点离奇。麦克波逊慢慢开着,他把窗摇下来,风吹着很舒服。
“您最后那句话我完全赞同。”他说。
曼松向麦克波逊转过头去,默默注视了他一会儿。
“罗莲·德·弗雷斯卡在哪儿呢?”他突然问。
“可能跟蕾娜特·歌得斯密德在一个地方。”麦克波逊回答。
“那个喝醉酒的姑娘是谁?您认为我们真的没摸错线索吗?”曼松表示怀疑。
“老实说,我觉得案情进展得太顺利了。但我们还有一个机会。一切取决于机场那个瘦高个儿明天早晨能告诉我们什么新闻了。谁是那个喝醉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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