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很轻,很急,他在用复杂的句子告诉他的同事,那是什么性质的错误,同时还解释在爱丁堡他这里是怎么一种场面。他尽可能不让旁边的警察听明白他的话,传入麦克波逊耳里的只是一些断断续续、没有联系的句子。
麦克波逊失去了耐心。
“等一等。”他顾不上客套,直接从机场负责人手里接过了听筒。
“现在说话的是地区警察局奥麦克波逊。您给我听着。您只要把从您的同事这里听到的哪怕一句话传给第三者,我们就将以破坏刑事侦讯的罪名控告您。明白吗?这一套‘假如’、‘可是’、‘也许’我不想再听下去了。您已经卷入一个刑事案件,这一点您必须认识到……任何不负责任的谈吐都将对您不利。我就说这么多。您还要同您的同事说话吗?”
克洛伊那边不想再说什么了。麦克波逊挂上了电话。曼松站在房间后部的墙边微笑着。他知道,其实麦克波逊也知道,他们并没有对克洛伊的机场领导人提出诉讼的权力。
“现在请您同维克方面联系。我们没打算在您这儿过夜。”麦克波逊说。
机场负责人拨动键盘,占线。他拨了一遍又一遍,老是打不通。麦克波逊变得焦躁不安。曼松站在窗边瞭望那些正在起飞和降落的体育飞机。其中有几架已经老掉了牙,飞不快,噪音却大得难以令人忍受。他真奇怪怎么有的人哪怕在空中转一小圈也会感到过瘾。
“您明白是什么原因吗?”他转过头来问麦克波逊。
“不明白。”麦克波逊回答,“但我有这么一种印象,这实际上已经成了象征性的。有些傻瓜以为只要靠引擎开到别人的头上,他们也就真的是高于别人了。他们的精神力量完全寄托在把他们带上天空的操纵杆上。”
机场负责人脸上浮现出不愉快的微笑,”可是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不停地拨电话键盘,而占线的嘟嘟声总是不停地响起。
门突然被推开。科诺利走了进来。
“对不起。”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大衣,还有护照。”
他一只手拿着件大衣,另一只手拿着本护照,站在曼松和麦克波逊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什么护照?”麦克波逊问。
“蕾娜特·歌得斯密德小姐的护照。”
“您从哪弄来的,科带利?”麦克波逊边问边从科诺利手中接过护照。护照是装在一个皮夹子中的。
麦克波逊坐了下来。
“从一辆偷来的汽车中找到的,先生。这汽车停在机棚后面,谁也不知道这车是谁的。但钥匙揷在那里。我想看一看总可以吧。后备箱里放着这件女大衣,大衣口袋里捆着这本护照。”
“您怎么知道汽车是偷来的?”
“我打了个电话给局里。我们早已发出寻车启事,先生。”
曼松钻到麦克波逊身边,看着他翻阅这本护照。完了他把护照递给曼松。
“把大衣给我。”麦克波逊说。
他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把大衣从上到下摸了一遍,没有找到别的东西,一便又交还给科诺利。他垂着胳膊,呆呆地注视前方。曼松和科诺利都吃惊地看着麦克波逊,只不过科诺利观察他的头头时的表情掩饰一些。房间里出现了出奇的寂静。麦克波逊也发现了这一点。
“终于有了。”麦克波逊轻声打破了沉寂,他看着科诺利,“祝贺您。您打个电话给局里,告诉他们,到港口去的那两个人可以撤回了。”
“是,先生。”
“请把护照和大衣带去保存起来。”
科诺利离开了他们。麦克波逊仍然坐在椅子上,凝视着地板。机场负责人苦苦地拨着键盘,好像那里系着他的一线生机似的。
“我们是不是出去走几分钟?”曼松试探地问。
麦克波逊缓缓站起来,走到门边又回过头来说:“您给维克打通后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就在外面。”
办公楼外飘着一股难闻的汽油味,细雨已经停了。云呈丝状,太阳时而露一下头。潮濕的水泥场地开始蒸发热气。他们慢慢地从微微蒸气中穿过,从海岸那边吹来的风给人带来舒适的感觉。
“每当事实证明我的感觉是正确的,我总是受不了。”麦克波逊出乎意外地说。
“那不是感觉,而是准确的、合乎逻辑的。”曼松不同意他的说法。
“我们所做的事可能是合乎逻辑的。可是我们的出发点却带有偶然性。每一回我都自问:假如我们不是从这里,而是从那里着手的话,事情会怎么进展呢?您明白我的意思吗。曼松?”
“我明白,可是我劝您不必为此绞尽脑汁。”
“它要让我想,我有什么办法?算了。您现在打算怎么做,曼松?您已经看清了形势。一个姑娘,一个女性誘饵,两个或三个男人。您的事怎么办?”麦克波逊问。”
他们走过了机棚,又折回去。曼松耸了耸肩,两手叉在背后。
“我跟您一起干。”他说,“也许您这案子与另一案子相同,有联系,那我也能获得一些经验。为什么绑架者不会同时绑架两个姑娘呢?您射问我的动机,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跟您一起干,当然得看您是不是同意。”
“那还用说。”麦克波逊回答,“不过我对您的做法并不完全明白。”
“我自己也不明白。”曼松叹了口气。然后挤了挤眼睛,补充说:“我和您一样,我也有某种感觉。”
麦克波逊不相信地看看曼松。因为他怀疑曼松是不是又在跟他开玩笑,可是从曼松脸上他看不出所以然来。他们又经过了办公楼,忽听身后有人叫喊。机场负责人站在门口向他们招手,然后转身跑了进去。他们也跟了过去。走入办公室,发现那位机场负责人神情激动,直做手势,手里拿着电话听筒,用含意颇深的目光看着他们。他终于讲完了话。朝他们走过来。
“山笛·麦克寇文已经飞离维克。”他说,“他报的目的地是斯多诺威。现在他还到不了那儿、我们之所以那么长时间打个通电话,是因为电话线断了。不知谁剪断的,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现在还不知道。”
“他走了?”麦克波逊差点跳了起来。
“是的,不过最多半小时后他就得飞入斯多诺威的控制范围。”机场负责人说。
“我敢打赌。”麦克波逊转身冲着曼松。“他永远不会去斯多诺威。您信不信?”
“我还不想打赌。”曼松说,“还很难说山笛·麦克寇文是不是个聪明的家伙;聪明的话,他就会去。除非惶恐使他失去了理智。”
“那边的雷达网怎么样?”麦克波逊问机场负责人。
“非常稀。”他回答,“要想不间断地在屏幕上监视一架直升飞机,我们必须在每个山顶都有一台雷达……即使那样也还不见得够。如果他在山谷里贴着地面飞,那我们根本看不见他。”
“您能否再问一下,他有没有在维克加足油?”麦克波逊问。
“您稍等一下,我问问看。”
“请您再通知斯多诺威机场,扣下山笛·麦克寇文的飞机,不许他再度飞离。有关手续由我们来办。您这儿还有一个电话机吗?”
麦克波逊在隔壁打电话。他告诉警察机构的话很简洁,只说与拘捕某人有关。
然后,麦克波逊和曼松又走到外面。他们信步穿过空场,绕着机棚走,看人们取那辆偷来的车上的手印样子。刑事化验室的人员用镊子把一团棉花小心地放进了一个小塑料袋,然后拿给麦克波逊看。
“我们估计是氯仿,先生。”他说。
“这就是那位守门人闻到过的新式甜酒味。”麦克波逊说。
一刻钟后,他们重新回到机场负责人的办公室,打电话,等电话。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去了。维克的电话来了:““那架直升飞机加足了油。所报路线上的飞行检查站报告说,没有见到那架斯高特飞机的踪影。
已是中午时分,麦克波逊满脸通红,大汗直流,气急败坏。
“您得做出决定,麦克波逊。”曼松说,“是自己去还是交给当地警察部门办。”
“好吧,”麦克波逊喘着气说,“我去。”
“上哪?”
“维克。”
“对极了!”曼松说,“我也去。”
丹尼斯男爵在与巴黎通话。法国外交部国务秘书脑袋向前冲着,一边听一边往笔记本上写。
“很好,好极了!丹尼斯男爵阁下。如果您都允许我向罗莲小姐那成天担忧的父親透露一点,一点儿就行,我将十分感激。”
“可以,可以,只要不告诉新闻界就行。”丹尼斯男爵说,“如果消息扩散出去,后果很难设想。我手下最强的人还会继续给我提供情报,您明白吗?假如我们把他的估计说出去,也许会破坏他们的步骤。再说,谨慎地看,这一切都纯粹是估计。”
“您尽管相信我的保证,阁下;您对弗雷斯卡先生的守口如瓶可以像对我一样放心。……还有,”说到这里,国务秘书”压低了嗓门,声调变得柔软親密,“我听说……不过现在该轮到您注意保密了……德·弗雷斯卡先生打算拿出一笔数字更大的股票来分发,当然要根据在这件事上的贡献不同而不同。丹尼斯阁下,我是否可继续期望得到您的帮助?”
“毫无问题……即使没有弗雷斯卡先生的慷慨大方也一样。我还能向您担保,在这小时内就让他们发出电报,为您的匹埃尔先生到英国土地上来协助破案做好准备。您现在就可以告诉他,英国警察厅的局长曼松将在爱丁堡恭候他的到来。谁又想到过最终发现线索的地方还真的是苏格兰,您说呢?”
“是的,谁都没想到过。现在我可以告诉您,一开始我们以为罗莲小姐根本就没有被绑架,而是待在这儿的什么秘密的情人窝里。当然这只是一种设想,全然秘不可宣。看来她的爱实际上属于高尔夫球和爱丁堡的艺术表演……也可能属于某个英国人……有这方面什么消息吗?”
“那样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弗雷斯卡夫人就出生在英国,罗莲小姐也在牛津学过几个学期。我们会把罗莲送回您身边的,国务秘书先生。”丹尼斯男爵说。
“可别,男爵阁下,别。”国务秘书说着大笑起来。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丹尼斯男爵的声音又变得十分严肃,他轻咳了几声,“您知道钱将怎么送来吗?”
“还不知道。您知道这多使罗莲的父母心疼吗?不管是伦敦警察厅还是匹埃尔先生抓住暴徒,我都要求对他们采取最严厉的惩罚。或许可以把这些人移交给我们吧?”
“我看还是到时候再说吧。”丹尼斯男爵为难地说,“再怎么我也不能对我们这儿的法律视而不见啊。”
“这我明白,我感说您的种种帮助。”
对话还持续了一会儿,最后说了一些客套话,互相邀请来访。
丹尼斯男爵告诉警察局长曼松:法国探长即将到来。与此同时,匹埃尔接到通知,让他去苏格兰参加破案工作,就坐下一班前往爱丁堡的班机。
这是8月21日。关于罗莲一案,电视里没有什么新的消息可报,只是不断重复已播过的镜头。评论也是老调子。报纸断了顿。有几家报纸找到了摆脱困境之继续吸引读者注意力的办法,他们从弗雷斯卡家的私人生活中抽出最精彩的片断。发表了诸如富裕的男人、美丽的夫人和放蕩越轨的女儿的一组组照片。
奥地利《商报》也以恰如其分的语言描绘地中海边弗雷斯卡家中的痛苦气氛。一有几位摄影师从某个隐蔽处,也许是爬在高高的树上偷拍下了别墅花园中被绑架者父母的一些镜头。世界公众津津有味地看到:那做父母的都穿着深色素装,连遮着他们吃早餐的太阳伞也是暗色调的。生活有它的规律,哪怕是财政经济巨头也得吃饭,受巨大痛苦折磨的母親也一样。
《商报》买了一些照片,花的价钱相当于一年前购买肯尼迪被刺照片时支出的款项。不过人们的估计是正确的,通过这些努力能使读者的兴趣始终不成。他们在一天天的报纸上把关于这起绑架事件的报导弄得像连载的长篇小说。
记者布吕克尔接受了写这个连载故事的任务。可是他颇有黔驴技穷之感。他对富裕人家的生活知之甚少,只能从杂志上、无聊小报上找来一些素材,七拼八凑,以他的报纸习用的语言写出。他花了力气,可是这仍然是一篇内容贫乏的文章,用了许多形容词,还有假如、可是等等。他知道这篇文章会得到什么样的评价。
“一点戏剧性都没有!”主编施普朗格博士叫道,“您以为我会让您的这篇废话在第一版占三栏版面吗?这玩意儿就连女佣人都不愿读;要么您多动动脑筋,……要么我把这事交给另一个更适合的人。布吕克尔,您说说看,您写的这玩意儿自己读过没有?”
“可是,博士先生,”布吕克尔的抗议有气无力,“弗雷斯卡夫婦不让任何人接近他们,又叫我怎么去写他们的心情和举止呢?”
“这是您的事。您别忘了您是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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