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评论文章。它们都避开问题的实质不谈。这本是意料之中的。用的主要词汇无非是震动、悲痛、难受、同情之类;蕾娜特最近的成绩单,一张她在参加去年学生游泳比赛时拍的穿游泳衣的照片,还有从她最后一篇作文中抽出来的关于博爱义务的句子,这一切都被用来唤醒人们对她的同情。
布吕克尔收拾行装时算得很仔细,因为他只打算带一个旅行背包。他打了个电话订好一张前往爱丁堡的机票,把辞职书扔进邮筒,然后回家躺到床上。直到睡着前他还在想这个问题:到达爱丁堡后应该先做什么事。他睡得很香。还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狭窄的由白色和蓝色构成基本色调的房间着了火,他用一个花瓶浇水灭火。醒来后。他煮了很浓的咖啡,打开收音机收听新闻。收音机里说找到了一点有关蕾娜特的线索,还说这条线索似乎引向爱丁堡更北面的某处。此外,警察在一辆被窃的汽车中找到了姑娘的护照和大衣,但是一切都还捉摸不定,有待核实。播音员说:《商报》的一篇文章在全国掀起了一股围绕着蕾娜特·歌得斯密德的狂热浪潮,政府向人民保证,一定为找寻蕾娜特竭尽全力。
关掉收音机,布吕克尔离开了住宅。他坐上一辆出租汽车向机场驰去。他不再买报纸。那些围绕着人道的叫喊声、喧嚣声已经叫他烦透了,人人声称要保卫它,可是一旦不好办或者要花钱,谁也不会去采取任何行动。
麦克波逊是单独去的维克。曼松接到通知,匹埃尔先生将在几小时内到达爱丁堡。他,曼松得去迎接这位法国同事,并开始与他合作。
曼松一肚子火。他诅咒自己太多嘴,向丹尼斯男爵暗示有一条线索从爱丁堡延伸出去。现在可好,丹尼斯男爵提醒他不得改口。他决定以某种方法使法国同事把他的估计始终当成具体的线索,直到他真的找到某个突破口。
匹埃尔乘坐上午的班机到达。他在警察局交验了介绍信,听曼松作了第一次情况介绍。曼松用的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气,毫无热情。匹埃尔马上感觉到,他在这里是不受欢迎的,而巳爱丁堡这边对罗莲·德·弗雷斯卡的下落知道的远不像预想的那么多。匹埃尔对长篇大论没有兴趣,他只想仔细听取曼松称为与罗莲有关的线索,并缜密地加以推敲。但到此为止,实际上,只有引向蕾娜特的迹象,就连这也只是一种假设。
“我带来了罗莲小姐最近的一些照片。”匹埃尔说着把照片像扑克牌一样摊在桌子上。
“有意思。”曼松嘟囔着用眼睛扫了一下。
他愣住了。他抽出三张照片,仔细地观察了一番。一张是罗莲在伦敦那个常是群众集会的特拉法加广场上,另一张是罗莲同一群长发男青年在伦敦的戏剧和娱乐中心——匹卡笛利广场上,第三张照的是牛津的一座架在塞姆斯河支流上的木桥,背景是马格达兰学院的塔尖,罗莲身边靠着一个年轻人,他侧面对着照相机。
“这些照片是什么时候的?”曼松问。
“几星期前照的。”匹埃尔回答。
“您是否知道这些男人是谁,还有桥上的这位?”
“不知道,也许是罗莲的同学。她在牛津读过几年书。只要一有机会她就上这儿来。”匹埃尔说。
“我想把照片拿去放大,当然要先征得您的同意,把它们寄给我们在牛津的人。或许我们能得知这些男人是谁。”
“会有用吗?”
“一切都会有用。”曼松没好气地回答。
“如果有了具体线索,最好不要纠缠细节。您说呢?”匹埃尔友好地说。
曼松看了看其他照片,这些都是在法国拍的,引不起他的兴趣;
“也许这些男人中有一个是我们破案的关键。”他似乎是漫不经心地说,“我们别给人造成一种错觉:似乎我们错过了什么机会。”
“非常正确。”匹埃尔情绪很高,“我们吃饭去,好吗?”
曼松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坐卧不安的小个子竟突然间变得心境平和,想到了吃饭。这真使他吃惊。曼松把照片送入暗房,让他们弄完后送到牛津去。吩咐完毕,他才领匹埃尔出了警察局。
他们的车驶入汉诺威大街,拐入市场区。下车后,他们走进一家午餐戏剧俱乐部。曼松并非想以此讨好匹埃尔,他选择这里是出于时间上的考虑,因为到机场去这里正顺路。
这是个小饭店,酒菜价格低廉。里面挤满了穿着牛仔褲和羊皮上装的年轻人;姑娘们身上挂着黄铜首饰,额前扎着编织的额带;小伙子们敞开着衬衣,以便人们一眼便可看见他们胸前挂着的金属十字架或者嬉皮士徽,这些东西都用皮带子系着挂在脖子上。这里很热闹,饭菜要自己去取,是一种自取食餐厅,桌子很小,椅子很窄。
曼松一手安排匹埃尔的午餐,他拿来一些盘子、两个杯子,让他的客人在狭窄的编织椅上坐下来吃。
“这是什么?”匹埃尔指着他的盘子里问。
“希希克拉伯。”曼松回答时丝毫不动声色,就好像这是他的家常便饭似的。
“嗯。”匹埃尔应了一声,便吃了起来,由于菜太辣,他不得不猛喝几口啤酒把这辣得要命的东西冲淡。
正吃着,响起一声钟声,一部分客人端着盘子和杯子隐到一个门帘后边去了。
“来,拿上您的东西。现在有意思了。”曼松说着拿上自己的盘子和杯子,领着匹埃尔走到门帘后。
他们走进了一个亮着微弱灯光的大厅,这里的座位跟体育场里一样,每排座位前有个齐胸高的平板,这是给来访者当桌子用的。曼松和匹埃尔在最后一排蹲下,继续吃着。这时灯光灭了,投影灯亮了起来,照亮了小小的舞台。
“现在要干什么?”匹埃尔惊奇地问。
“我们这是在一个剧院里。”曼松轻声解释,“在这里你吃东西也好,干什么也好,都没有关系。”
“噢。我们法国人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主意呢?”
这是杰克·杰松的《期待的夫人》首演,只有两个演员,故事发生在今日爱丁堡一个私人住房的餐室内。两位女演员,爱迪丝和柴莉亚分别是佣人和女主人。她们在等一个客房。剧情很简单。匹埃尔多半时间不看那被灯光照亮的舞台,而看着手里的盘子。曼松却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他手执啤酒杯,眼睛一刻不离舞台上那年老的和年轻的两个女人。她们正在等待一个男人,这个人将突如其来闯入她们孤寂无聊的生活。那位中年女演员的变化技巧使曼松深为叹服,她一会儿当女主人,一会儿当年轻女佣,对着镜子甚至同时扮演两个角色。她所用的工具只是一副假发。她一会儿戴上向上梳起的头发,成了一个个子高大的女士;一会儿披下长长的暗金色头发,又成了一个小个子的、时髦的但却无可救葯的傻姑娘。那个男人没来,一切努力统统白费,因此结尾是感人的和解场面:由于那个说好要来的男人而出现了裂缝的两个女人的友谊得到了挽救。
弧光灯熄灭了,昏暗的灯光重新燃起,曼松和匹埃尔端着他们的空杯空盘走到供餐间。
“谢谢您的邀请。”匹埃尔说。
曼松做了个表示“小意思”的手势。他们走向汽车,朝机场驶去。一路上他们很少说话。曼松给匹埃尔观看这里城市和乡村风光的机会。只有一次他提出个使匹埃尔惊讶不已的问题。
“法国姑娘们喜欢戴假发吗?”
“我不知道。”匹埃尔回答,“那是一种耻辱。不过我真的不知道。”
“别在意,我同样不知道我们的姑娘们是否戴假发。……您给我讲讲罗莲·德·弗雷斯卡,我想对她有个全面的了解,尽管我已经有种模糊的想象。但这种想象很可能是错的。”
“不会错,”匹埃尔会心地笑了笑,“我知道您是怎么想的:为了这么一个嬌全惯养、骄傲狂妄的东西值得如此大张旗鼓吗?对不对?”
“不完全正确。我至今对她的主要特点可以说一无所知。”曼松说。
“假如您有朝一日親眼看见她,您会更加吃惊。不过别扯这些了。……有相当一段时间我们认为她可能是跟她那伙浪蕩公子中的一个躲起来了……在尼札附近什么地方。”
“她有许多这类朋友吗?”
“她的朋友是国际性的。其中大多数经受过法国和英国夜总会的考验。”
曼松递给匹埃尔一支烟,打开了话匣:
“匹埃尔先生,我现在打算告诉您我至今都干了些什么,得出了些什么推论。说完后,如果您仍然愿意同我一起去维克,而不是坐上下一班回巴黎的飞机,那么责任由您自己负,与我无关。……我们没有任何与罗莲·德·弗雷斯卡有关的消息。”
匹埃尔津津有味地吸着香烟,一点不感到意外。
“那么你们还在苏格兰忙些什么呢?”他问。
“这里有个类似的案子……尽管没有敲诈情节,但不管怎么说总是一个年轻的外国女子失踪了。一位17岁的姑娘,她的脸虽然不是跟罗莲从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但却是同一种类型,也就是说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匹埃尔一点没有动肝火。他往座椅背上靠了靠,坐得更舒服一些。
“那么推论呢?”他问。
曼松把车拐入进机场区域的道路,他减低了速度,把车开到一个长期停车场上。他熄了火,看看钟。
“暴徒们绑架错了。”这时他才回答。
“不错。……可是真的罗莲在哪儿呢?”匹埃尔问。
“我不知道。”
“她为什么不给我们一个活着的信号呢?”
“我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匹埃尔情绪很高,一只手搭着曼松的肩膀,“她同样被那些家伙拐走了,也关在那里。”
“这是为什么?”曼松吃惊地问。
“因为这个集团想用蕾娜特来交换赎金。得到这笔钱后他们在高兴之余,再用罗莲去换一笔数目可观的钱。”
“这我们没有任何证据。”曼松对匹埃尔大胆的设想持怀疑态度。
“证据,证据!”匹埃尔叫起来,举起双手,“如果我靠等待证据过日子。我早就失去了我的职位……尽管罗莲在我眼里是个坏透了的家伙,可是让父母这么长时间受精神上的折磨,即使她对父母有深刻的仇恨,这也太残忍太罪恶了。”
“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对吗?”曼松问。
“还不是这个时代常见的,”匹埃尔说,“她厌恶她的老父母,她被宠坏了,自私到极点,冷酷,寻找种种昂贵的精神刺激。钱从来无关紧要,任何用钱能得到的享受她都能得到。我曾经猜测她被某个毒品集团抓住了,敲她的竹杠……但情况却并非如此,我们面临的是另一种笨蛋,可惜是对社会更危险的一种。”
“罗莲有没有过一个固定的男朋友?”曼松问,“一个我们从那里可以得到某种消息的人?”
匹埃尔想了想,说:
“我虽然不了解弗雷斯卡的计划,但这个老头儿想同别的经济部门攀親家却是显而易见的。他曾反对罗莲去英国读书,反对她老是跑来跑去的。或许这里有一个,或者曾经有过一个被她父親拒之门外的小伙子。可能这便是她为什么行为越轨的原因。但那是谁,我们不知道。”
“遗憾!”曼松说,“这么一个小伙子会对我们有帮助的。”
“噢,您认为……”
“……这个家伙也卷了进去。也许可以借此搞弗雷斯卡这老东西一下,不是吗?”
匹埃尔考虑了一番,怀疑地摇摇头。
“您同弗雷斯卡家谈过话吗?”曼松问。
“谈过。您想知道什么?”
“罗莲在赴爱丁堡前不久庆祝了她的生日。那似乎是个非常盛大的酒会。两天后,8月17日那天她坐上了飞机。对不对?”
“不对。根据我们的调查……我们作了周密的复核……8月17日她在班机上订的座位一直空着。”
“那么那是什么时候,怎么来的呢?”
“这我们至今不知道。”
“罗莲父母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酒会上。”
“以后没有再见过?”
“没有”
曼松掀起嘴。他用手绢擦了擦额头。
“我们犯了一个错误。”他说。
匹埃尔注意地看着他。
“我们谁都免不了。”他说。
“我们没有查一下入境卡。”曼松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怎么没有早点想到呢?”
“要是您找不到罗莲的入境卡呢?”匹埃尔问。
“那么从理论上说她不在英国。”曼松回答。
匹埃尔叹了口气,把烟蒂扔出车窗。
“我不回巴黎,”他完了说,“我留在这里……哪怕会因此失去我的职位。”
曼松自同匹埃尔相见以来,第一次发出了微笑。他拍了拍匹埃尔的肩膀,从内心对他产生了好感。
“我们的飞机停在那边的体育机场上。”曼松说着把汽车调过头来,驶离了机场大楼;经过检查口时,他向他的朋友,那位守门老头问了好。汽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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