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办公楼前停了下来。
“那是我们的飞机。”曼松指着一架猎兔242说。
“为什么我们没有直接上这儿来呢?。
“我是想,您知道这里的真实情况后……我可以及时送您登上前往巴黎的班机。”曼松说。
“对的……可也不对。我想在苏格兰度假。曼松先生。”
“那么您来吧。”曼松说着走进了办公室。他请求机场负责人让他们在这间房间里待几分钟。机场负责人诧异地离开了房间,走时以不信任的眼光看着曼松身边这个胖乎乎的矮个子男人。曼松给爱丁堡警察局打了个电话,他说了自己的代号,要求召开一个内线电话会议。他命令伦敦警察厅所有下属局,马上检查8月16日和17日所有乘坐飞机、轮船和火车入境者的入境卡。这个工作量是惊人的,但是成败在此一举。
“这真是兴师动众、劳民伤财的事。”匹埃尔说,“但愿不会白费功夫。”
他们走出办公室,向猎兔242走去。曼松向指挥塔台招招手,飞行员走出门来,发动了飞机。
几分钟后,猎兔号晃动着机身,掠过机场大楼上空,飞了个大8字,对准了航线。
山笛摘下耳机。他已经飞过克洛伊空中交通检查站,报了他的航线。飞机越过福特·乔治,前方是克罗玛梯。然后又穿过了多纳奇·弗斯上空。他打算在到达丹毕斯前一直贴着海岸线飞。
“她睡着的吗?”山笛问。
“我们又让她嗅了几滴。”贝特西回答。
“这玩意儿太难闻了,简直叫人受不了。”山笛说。
“你会顶住的。”贝特西有气无力地说。
克里斯朵夫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酣睡者的脸。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为什么他心里会突然别扭起来。不能将这个姑娘看成商品,看成换取一千万法郎的代价。
飞行天气良好,只有微风吹拂,引擎均衡而安静地工作着,螺旋桨隆隆地响,机舱里很舒服。假如没有这种矛盾的念头,克里斯朵夫一定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等待这法国女人睁开她棕色的眼睛,那在飞机上曾两次好奇地注视过他的眼睛。
克里斯朵夫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安。他真希望不是这个姑娘,而是另一个人作为他们的人质。那个人得有张让人讨厌的脸,一张符合人们所描绘的罗莲·德·弗雷斯卡生活方式的脸。他眼前睡着的是资本主义父母的产物吗?真是那个嬌生惯养、道德败坏、趾高气扬、肆无忌惮的社会败类。
他诅咒自己那突如其来的多愁善感,掉头朝窗外看去,认出下方是高尔斯皮,几公里外是布罗拉,他俯瞰下面的海岸,看见附近的帆船和渔艇,有时船上有人向他们挥手,他的目光又回到了昏迷不醒的姑娘身上,回到这张纯洁的脸上。
约翰观察了他一阵,然后碰了碰贝特西,把头朝克里斯朵夫那里努了努。贝特西也看了一会儿克里斯朵夫的样子,她显然有些不满。
“你盯着她看干什么?”她说,“你是不是还从来没有见过外国货色?”
克里斯朵夫掉开了脑袋。约翰大笑起来。马科斯转过身来。
“他这是第一次看见一个姑娘仰面朝天地躺在面前。”约翰说。
克里斯朵夫看着约翰。
“如果你是说一个被氯仿熏倒的人,那算是说对了。”克里斯朵夫给他以刻薄的答复。
“他那副马牙一定已经啃过不少姑娘了。”马科斯挖苦地说。
“为了让你们大家明白今后应该怎么做,我想再提醒你们一遍,谁也不许同罗莲说话。禁止任何个人接触,这是安全措施。她需要什么由我给,必要时也可通过约翰,我不希望哪个人被她的魅力迷住,给我们的计划带来危害。”贝特西的腔调颇有些盛气凌人。
“为什么只有你可以,贝特西?”马科斯问,“为什么此外偏偏只有约翰行?”
“别装傻了。因为我想使我们的计划得到圆满的实现,”贝特西回答,“约翰呢,他最稳当。”
“是由于他已经有了你吗?我看不保险。”克里斯朵夫话里带刺。
“你们干嘛都那么神经质?人家要是不看你们,光听你们说话,准以为你们是死对头,准会摸不着头脑。”山笛说。他是喜欢安静的。
“我们互相间的感情从来不像今天这么深!我想你们多半是理解错了。”约翰答复他。
“别说话了。”马科斯发出嘘声,“她在动。”
蕾娜特睁开了眼睛。她模模糊糊看见上方有个玻璃拱顶,她看见了傍晚的天空,感觉到身体在引擎声中颤动。她很不舒服,眼睛不听她的话,身子也坐不起来、她感到自己精疲力尽,脑袋里有千百只黄蜂在叫,耳朵里嗡嗡地响。她小心翼翼地把头转向一边,依稀看见那个机场小姐和那张马脸,还看见了其他男人。她觉得口水从嘴角流出,根本制止不了。她试着回忆出了什么事,可是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有几秒钟她甚至产生了这么种印象:这一切都是梦。要不她是不是经历了一场车祸?
她吐出了一些听不懂的词,贝特西向她靠得更近了些。蕾娜特的目光渐渐清晰起来,手伸进上衣口袋摸出手绢,机械地凑到嘴边,擦干了嘴chún。当她试着坐起来时,贝特西向她示意,让她躺着别动,
“出了什么事?”蕾娜特喃喃地说,“我在哪里?”
贝特西把一个手指搭在嘴边。
“别说话,罗莲小姐。如果您能保持安静,遵照我们的指示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贝特西轻声说。
蕾娜特茫然不解地看着贝特西,观察着那—张张脸,除了一张,其他脸都在向她看。
“芬奇先生在哪儿?”蕾娜特问。
“芬奇?我们不认识什么芬奇先生。”贝特西回答。
“可是芬奇先生在等我,”蕾娜特急了,“我得马上去他那儿。你们是谁?我在哪里?我见不着芬奇先生可不行啊。”
“您在一架直升飞机上。我们很快就将降落。只要您能保持理智,等您的父親及时交出赎金,您就没事了。”
“赎金?我的父親?你们把我……你们把我……扣留了?”
“你还是有灵感的,小家伙。”马科斯说。
“别揷嘴,二号。”贝特西冲着他说。
蕾娜特坐了起来。她颤抖,[shēnyín],手抓住了头发。
“这一定是误会。”她喘吁吁地说,“你们一定搞错了。你们从我……从我父母这儿又能得到什么。你们一定把我当成了别的什么人了。”
“我们对您了解得很清楚,罗莲小姐。您的家庭是法国最富有的家庭之一。”贝特西坚定不移。
“可是我不叫罗莲,”蕾娜特松了口气,又有了信心,“我的名字是蕾娜特·歌得斯密德。您只要看看我的护照就知道了。”
“您在撒谎。”贝特西斥责道,“您想骗我们放了您。您及时地扔掉了护照,以便装成另一个人。您别指望挖空心思来欺瞒我们,誘惑我们,我们不是好慧的。”
“但这真是疯了,不可思议。”蕾娜特叫起来,她求助地巡视着一张张脸,“相信我,我是蕾娜特·歌得斯密德,法语我一句都不会。”
约翰在微笑。马科斯不信任地看着蕾娜特。克里斯朵夫掉开了头。
“您没法子证明您不会法语,对别人说的法语没有反应并不是证明。可是我们知道,罗莲·德·弗雷斯卡的英语说得很好。而您的英语说得就不错嘛!”
蕾娜特垂下了头。心想:这一定是个可怕的恶梦!但她还记得这张马脸,他跟她坐的是同一架飞机;她也记得在机场上受这个机场小姐接待的情景;甚至还记起了这个现在不信任地看着她的男人,不正是他在她进入汽车前帮她脱下大衣的吗?
“四号,我们正越过海尔姆代尔。几分钟后将飞越丹毕斯。然后飞机将下沉,钻入野兽出没的世界。我建议你们系上保险带。”山笛说。
“请您躺下去。”在贝特西的命令下,蕾娜特重新躺下了。
其他人系上保险带,紧张地观赏山笛的飞行技术。山笛以规定高度飞过丹毕斯,沿着一条山谷向前飞,突然不加预告地把飞机降了下去。他紧贴着山谷地面,靠着摩尔文山的北坡向西北飞行,到山谷耸起之处才把飞机拉高,然后又压下去,钻进了另一条山谷,改变了航线。山笛高度紧张地操纵着飞机在一个个无人的山谷中东拐西弯,跳过树丛,从杜鹃花丛中穿过,差不多贴在黑色的沼泽地上疾驶,越过被螺旋桨的风压低的草和褐色的泡沫飞溅的水潭。
“我的耳膜快炸裂了。”马科斯嘀咕着。
“张开嘴。”山笛命令道。
“我们没到维克,那里的人会怎么说?”约翰朝前面喊。
“他们根本不会注意。除非有人提醒。不过我自有办法让他们放心。他们认识我时间够长的了,也了解我喜欢光顾荒凉的大自然的习惯。”
“他们要是对你不太了解倒好一些。”约翰说。
“那又怎么样?反正我们还有一处住地。”山笛嘟哝着。
天色渐暗,山笛放开油门,飞行平缓些了。他们的飞机进一步下降,落在一块平地上。这块地方位于两个山谷之间,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坡。平地上有幢房子,旁边还有一个棚子。山笛把斯高特飞机降下来,降得那么轻巧,使人感觉不到触到地面的瞬间。山笛关掉了飞机传动装置。
“我看着客人,”贝特西说,“你们把行李搬过去。约翰,帮我扶她下来。”
山笛第一个跳到柔软的沼泽地上。他打开一个铝梯子,约翰扶着蕾娜特顺着这架梯子往下走。蕾娜特脸色苍白,四肢发软,直晃悠。贝特西和约翰架着她向房子走去。房子的百页窗都关着,从外面看给人一种被遗弃不管的印象。马科斯和克里斯朵夫把放在铁轨上的作为掩护的树枝和杂草挪开,然后顺着铁轨把棚子推过来,遮住了直升飞机。他们在棚子的大门口放下用装粮食的麻袋缝合的帘子,把飞机上的箱子和袋子都拿下来,朝房子那里拽去。
“我们的贝特西有点神经质,你说呢?”马科斯气喘吁吁地说。
“也许她没有料到这个小家伙这么漂亮。对不对,克里斯朵夫?”山笛说。
“别缠我。”克里斯朵夫闷闷不乐地咕哝着。
“行了行了,还是想想我们的事业吧,别尽想着自己,你总不至于迷上这个漂亮的小妞吧,你这个台东西。我们对有权力爱这种人的家伙只有怜悯。你看着她的时候,只要想想她家老头儿的剥削方式,那准有用。”马科斯说。
这是一座舒适的、设备不错的乡间住房。虽然只有丙烷气灯,但已够亮的了。客厅很宽敞,这是令人惊讶的,因为从外面看这座房子像是牧羊人的住处。这里有许多小房间,都有澡盆或莲蓬头,还有一个厨房,一个地下室,地下室里存放着丰富的食品,另一间地下室里有一个使用干电池的报话器,一台电视机、一台收音机、若干桶备用汽油b
这三个男人走入客厅时,贝特西和蕾娜特已不在这里。约翰懒洋洋地坐在靠背椅上,朝着他们冷笑。
“第一仗打响了。”他说。
“我饿坏了。这里没有什么可吃的吗?连茶都没有?你们对待飞行员的态度真够呛。”山笛说。
克里斯朵夫把麻袋扔在角落里,走进了厨房。他煮上水,打开几个罐头,把盘子和刀叉端进客厅。所有东西都放在了约翰面前的小桌子上。
“别净亨清福,驸马。”他说。
屋里顿时一片沉寂。约翰眯缝着眼睛站了起来。马科斯点了一支烟。山笛蹑手蹑脚跟在约翰后面,而克里斯朵夫正在忙着找餐纸。
“你今天过得这么舒坦,全是贝特西的功劳。”约翰克制着自己的嗓门,“我们大家都得感谢她。你想侮辱我,那随你便……但是你要是沾上贝特西,就像刚才那样,看我不打烂你的臭嘴。”
山笛从后面把手搭在约翰肩膀上。
“你是对的。”约翰说着坐了下来。
“我们是一个组织里的人,朋友们,在这个组织里我们得准备在关键时刻为其他人豁出自己的一切……我们不能自相残杀!是的,怎么没有一下子就大功告成呢?这完全不值得激动。我们有的是激动的机会,先放松你们的神经吧。两天之内,只要第一个新闻报导传来,我们就需要用神经了。真他媽扯淡,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山笛骂道。
“快,互相谅解吧。”马科斯说。
约翰站起来,露出友好的神色。他追上克里斯朵夫,拍拍他的肩膀。
“好吧……让我们把这一幕忘了吧。”他说着伸出手去。
“对不起。”克里斯朵夫心不在焉地伸出手,但没有朝约翰的眼睛看。
“好了,现在吃饭。”马科斯说,“这也是你们所以烦躁的原因,肚子饿坏了。”
“等不等女士们入席?”山笛问。
“不等了吧。”约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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