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的时候把它带上。”
“只有这封?”山笛感到惊讶,“给新闻界的复制件呢?”
“免了吧。”贝特西迟疑地说,“我是说,暂时免了。我们可以从下一个住地补发,并通报任务胜利完成。”
“对,”约翰说,“再说弗雷斯卡会把他的牺牲精神公诸于世的。”
“那我们马上就定下时间吧,”马科斯说,“越早越好。别指望弗雷斯卡会束手等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最迟今天晚上或者明天一早国际警察机构和所有警察都会朝我们扑过来。”
“这要看天气,对不对,山笛?”贝特西问。
“什么天气我都能飞,可是那样就没人相信我由于天气不佳而没有向飞行检查站报告了。”
“再说我们得给他们时间让他们打消幻想。我建议,山笛于8月20日一早飞往维克,加完油把邮给维克多·凯泽克先生的信发出。”
“没意见。”山笛点点头。
“我也认为这是最佳方案。”约翰说。
“这个凯泽克是什么人?”克里斯朵夫问。
“弗雷斯卡的秘书。”贝特西没好气地回答,“你是不是还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写信给他?”
马科斯默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克里斯朵夫从罐头里掏出最后几块饼干塞进口里,然后喝一口凉茶把饼干冲下去,不料呛着了。他咳着嗽,把眼泪抹去。完了打了个喷嚏。
“我对你们说,”他声音沙哑,微微咳嗽,“这是这里还叫我吃得下去的唯一的东西。你们胡说八道,败了我的胃口,我早就咽不下去了。指明位置!无线电通话!把钱扔在这里,简直是昏头了!这还有一点逻辑吗?我们为什么躲到这个潮濕发霉的破房子里来,不留下一丝踪迹?既然现在又打算把警察和伦敦警察厅请上门来做客,何必那么麻烦呢?那样还不如在伦敦更安全些!还有,我们怎么处理那些外汇?谁给我们换钱?由哪个银行寄给那些组织?不错,贝特西,我知道你会随便走进最近的一家银行说,对不起,这儿是1000万法郎,你们能不能帮忙把100万寄给红十字会,100万给红色新月,100万转到智利难民的帐上,100万寄到这里,100万寄到那里!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们在电视※JINGDIANBOOK.℃OM※里看侦探片看得太多了。……我告诉你们,我反对这个改变。我认为你们的方案有损于我们的计划,我表示拒绝。如果你们固执己见,这将是我们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行动。假如今日如此掉以轻心;当初又何必花那么多钱、力量和时间呢?”
一开始没人吭声。约翰看着地面,马科斯和山笛看着贝特西。贝特西满脸通红。
“我很高兴你能就每个细节提醒我。”她嘲讽地说,“我打算请求我们在爱尔兰的朋友给你发出请贴,向你保证忠诚。说到钱……钱本身并不臭,你这个笨蛋……只要交一点手续费,每个爱尔兰银行都会愿意代汇的。不过我看还是表决一下的好。不要到头来有人说是我逼你们这么干的……约翰,你赞成还是反对这个新方案?”
“赞成。”约翰说。
“山笛呢?”
“我觉得第一个计划更好些。不过你如果这么认为……第二个我也不反对。”
“马科斯呢?”
“赞成。”
克里斯朵夫站了起来,披上一件雨衣,把风帽套在头上。
“喂,怎么了?”山笛问。
“我想吹吹风。”克里斯朵夫说着走了出去。
他砰地一声带上了门。马科斯深深地呼吸,吐气声清晰可闻。贝特西走到窗边,把木百页窗拉开一条缝。她看着克里斯朵夫的背影,只见他埋着头,两手揷在雨衣口袋里,看也不看脚下的泥泞,漠然走着,踏得水花四溅,最终在雾里隐没了。
贝特西放下百页窗,回到桌子旁。
“我们把准备工作做完,把任务分配一下吧。”她说。
分配了放哨的任务,规定约翰负责收听新闻,贝特西负责照看囚犯。他们根据一张清单把所有的器械和装备清点了一遍,还制订了一个一旦遭受攻击时的逃跑方案。决定届时不把人质放在斯高特直升飞机里带走,而是结结实实地拴在救护绳上,挂在飞机外面,让攻击者们能一目了然。他们做了一整天准备工作,傍晚时分,当一切都复核了许多通后,克里斯朵夫回来了。他浑身濕透了,冻得够呛,他把他的濕衣服扔到角落里,在小气炉前蹲了下来。
“你放哨的时间是10点到12点。”山笛对他说。
“谁接我的班?”克里斯朵夫问。
“约翰。”
“现在是谁在外面转悠?”
“贝特西。”
“谁在那姑娘那里?”
“没人。为什么?”
“你们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呆着?”克里斯朵夫发火了,“要是她自寻短见,还不是算在我们的帐上!”
“她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的。这种人比别人对自己要重视十倍。”山笛说。
克里斯朵夫匆匆沿着走廊走到最后一个小房间门口,转动了钥匙,推开门前先敲了几下。约翰突然出现在他的背后。
“我跟你一起去。”约翰说。
“滚开!”克里斯朵夫把他从门边推开。
小房间里燃着一盏气灯,隔着铁栅栏的窗下放着一张简易床,蕾娜特捂着被子躺在床上,正凝视着门这边。
克里斯朵夫迅速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那个放着衣服的椅子,他看见了空的洗脸盆和装满了脏水的桶,一条毛巾挂在墙上。这里静极了,以致姑娘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您需要什么吗?”他问。
蕾娜特没有动弹。她睁大眼睛看着克里斯朵夫。她的目光和这小小的房间里的寂静都让克里斯朵夫感到不自在。他竭力想摆脱这种感觉,提醒自己他面前躺着的是什么人。
“父母的过错我们大家都得承担。”他说,“只不过有的以这种方式,有的以那种方式。”
“我的父母没做坏事。”蕾娜特轻声说。
“没做坏事?”克里斯朵夫朝房间里跨了一步,“没做坏事?您的父親没做坏事?堆积成山的劣迹可以归到他的帐上。”
“您说的那不是我的父親。”她反驳说。
“您别装了,也别想为您的父親洗清罪责。这没有用处。他的事我们知道得太多了。一个制造坦克钢板、轰炸机和机关枪,并且出口去制造死亡,一心只想着以此多赚利润的人,罪责是推卸不掉的。您知道我的愿望吗?我希望所有在您父親良心深处的死人都在他门口去敲门,智利的、阿拉伯的、越南的、柬埔寨的、巴基斯坦的、朝鲜的、非洲的……全世界的。”
“这同我又有什么关系?”蕾娜特忍不住地冲着他发火。
“至于您,我还会说到的。先说说您的父親。我们对他怎么样?根本没怎么样。他被我们饶恕了。只要他交出1000万法郎,他就可以不再为被他的炸弹炸死的成千上万牺牲者偿命。而1000万法郎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九牛一毛。只不过比您母親的首饰稍微贵一点……还有您的。”
“我根本没有首饰。您瞎了吗?您难道看不见?我连一个戒指都没有!您怎么能把我同这些人联系起来呢?”
“这只是您骗人的伎俩,我们不会上当的。在我们这儿这一套毫无用处。……没做坏事?!我可以列举一大堆足以折磨你们这帮人良心的事例。您也许会活着从这里出去,但您应该理会到,这个世界一天小似一天,会有一天早晨,你们这一类人将痛苦地、大吃一惊地醒来。那时您就不会像在这里这样受到这么客气的招待了。所有国度的挨饿者、受剥削者和受骗者将如雪崩般涌来,要求夺取他们的兄弟姐妹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却依然不曾到手的东西。”
“这些跟我毫无关系。”蕾娜特喊道,“我不认识您说的那些人。我不想认识他们。我只想到芬奇先生那儿去,您懂不懂?”
“等我们拿到了钱,您可以走,想上哪就上哪。但是您现在想表明自己与父親的所作所为没有关系吗?当一个现成的享受者倒是很舒服的,对不对?这一点您也想否认吗?”
“是的。”蕾娜特执拗地回答。
克里斯朵夫转身走出了房间。他没有关门,到自己房间里拿来一本小册子,把它扔在蕾娜特面前的地板上。
“您读一下!”他下令。
蕾娜特打开了小册子。
“第13页。”克里斯朵夫说。
蕾娜特翻到13页。
“念得响一点!”克里斯朵夫说。
蕾娜特凑到气灯下面,轻声念了起来:
“在乍得有30万儿童渴死,在尼日尔的150万死者中一半是孩子……”
她停住了,看看靠在门框上的这个男人。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您与此没有关系?一点都没有?……你成天滥饮白兰地,让人在游泳池里一星期换两次漂亮的新水……而您却与此无关,对不对?……您念下去。”
蕾娜特用舌头舔舔嘴chún,又念了起来:
“在上沃尔特流行一种传染病,导致成千上万人死亡;在塞内加尔渴死了250万人,以及200万头牛;在毛里塔尼亚有100万人渴死、饿死;马里400万;埃塞俄比亚160万。……这是本什么书?”
“这是红十学会的年终报告。……您对此有兴趣吗?您与此毫无关系。非洲对您的重要性只在于让人打死两头豹子,因为您喜欢它们的皮。非洲别的事情就不那么有趣了。比如说,女人和孩子们在发烫的土地上爬着,从干裂的土里扒出干透了的花生来……而您呢,如果尼札太热,您就坐飞机去麦日伏度周末。”
“您这些话最好跟与此有关的人去说……我又有什么本事去制止呢?”
蕾娜特把年终报告扔到地板上。
“我们打听得很细。我们知道您在夜总会中的开支,我们知道您在赌场里一夜中挥霍的钱足以在干旱地区建一条三公里长的渠道。”
克里斯朵夫又向前走了一步,他没有察觉,姑娘已经坐了起来,毫不惧怕地盯着他看,聚精会神地听着。
“您不赌就活不下去,对不对?”他接着说,“您为这种游戏浪费金钱,为了享受有刺激性的怕输的担忧。担忧这是一种很好的感觉,对不对?这能刺激您的性慾吧。但是现在呢。罗莲小姐,现在您感受到的不再是担忧了。现在是恐惧,是怕失去您毫无意义的生命的恐惧。恐惧是某种具体的东西,某种压迫生命神经的东西。”
克里斯朵夫弯下腰,拣起扔在简易床前的年终报告,向门边走去。
“得让您的父親也尝尝这种恐惧的滋味。”他说。
蕾娜特钻进了被子。背朝着这个指手画脚的男人。她本该竭力反抗,要比方才表现得更强烈、更坚决、更激烈地反击这种硬加在她头上的罪名。但她没有这么做。她渴望知道人们都谴责这个罗莲些什么。很奇怪,她竟然被她所听到的内容迷住了。
恐惧?不,她没有恐惧,只有那个留着板刷头的女人,那个机场小姐使她不安。这个对着她叫喊,数落她的罪状,狂热地抱着自以为是的信仰的人,她倒并不害怕。
克里斯朵夫走到床边,蕾娜特吓得缩进了被子,他却根本没有发现,看也不看蕾娜特一眼,提起装着脏水的桶走了出去,关上了门,走到屋后把水倒了又走回来,默默地在惊讶的朋友们中间穿过客厅,再一次打开蕾娜特的房门,把桶放下。他检查了一下窗子,巡视了所有黑暗的角落,他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姑娘眼中。当他确信一切正常后,便向外走去。
“我不是罗莲·德·弗雷斯卡。”这个非常急又非常轻的声音来自蕾娜特口中。
克里斯朵夫停下了,门把依旧握在手中,接着他转过身来。
“您在撒谎。再说事情马上就会得到证实。”他说着离开了她的房间。
放哨的一班班交替,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约翰坐在地下室收听新闻,同样没有新鲜玩意儿。贝特西情绪不佳。约翰把克里斯朵夫拜访蕾娜特的事告诉了她。她没有责备克里斯朵夫,担心进一步破坏已经处于潜伏的危机中的信任。她在考虑怎样重新拉拢克里斯朵夫。她想同约翰谈谈,因为她的主意很妙,很鬼。
谁也无法酣酣入眠。夜过得真慢。除了贝特西,谁都懒得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脱掉衣服睡。不放哨的人便在客厅里转来转去,抽烟、喝茶,或者神经质地啃饼干。没有人再提改变计划的事;要说话,就谈一些无关痛癢的事,天气啦,说它还是那么坏,寒冷啦;要不就谈给直升飞机喷完漆后该给机体喷上什么军事字样。最后决定用“军用xp890”。
有时候,当他们走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时,他们听见约翰拨弄波段开关时收音机发出的尖叫声,或者会听见一个新闻广播员疲乏的声音,呆板地报导着新闻。显然,在凌晨三点这个时刻,倾听他播音的恐怕只有他自己。
有时他们中有个人爬上靠背椅,缩成一团,睡上几分钟,然后又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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