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了,他拨动波段开关,捕捉到空中交通控制的一个无线电指标信号。他笑了开关,想回到客厅去,这时传来了约翰的脚步声。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踌蹰起来,躲进了堆放备用汽油桶的那间地下室。他在黑暗中观察着约翰装上电池、安好揷头,接通了电路。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约翰有收听新闻的特权?他这么做是为了突出自己?其他人。贝特西、马科斯和山笛知道这事吗?
克里斯朵夫等着,看到约翰开始工作,收听晚上的新闻节目。约翰戴上耳机,把新闻录在磁带上。有时他把录音机关了,他觉得重要时,又重新让录音带向前转动。10分钟后他干完了,卸下电池和揷头,把录音机夹在腋下走了出去。
克里斯朵夫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梯。山笛在打鼾。房子里十分安静。克里斯朵夫悄悄走过一个个房间,连那姑娘的门口他也注意倾听了一下,但他未听见任何声音。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没脱衣服就在床上躺下了。
他对自己感到惊奇。他这是怎么啦?也许他是离群者,所以会觉得一切都那么离谱?他打了半个小时瞌睡,直到马科斯来敲门,叫他去换岗。
天可真冷,夜空中群星闪烁。山笛明天可以飞到维克去发信了。那么只须再等几天,他们将向全世界证明他们的动机,然后就把罗莲·德·弗雷斯卡送回去。
克里斯朵夫从房子旁走开,远远地走入黑暗之中,他感到在这夜色笼罩的大地上只有他一个人存在。他倾听着,倾听着吞没了他的惊人的寂静声。他觉得仿佛身处于一个硕大的石墩之中。
山笛在晨曦中起飞。这天是8月20日。伙伴们又倒下去睡回笼觉,然后才起来吃早饭。山笛朝着索特兰方向飞,沿着836号公路,这条公路是从赖尔格通往汤格的。到了海岸边,他转了个90度角,沿着海边越过特索,绕过邓肯斯拜角,离开海面,飞过辛克莱湾前往维克。
他的飞机降落时的场面是激动人心的。空中交通控制人员和机场负责人向斯高特飞机涌来,团团围住了山笛,好像他是刚刚征服了北极归来的英雄似的。
“再过10分钟我们派出去找你的飞机就要起飞了。”机场负责人说,“假如我们找不到你,就要用威士忌瓶子给你搭个纪念碑。你到哪里去了?出了什么事?你的飞机没有一道伤痕嘛。”
“你们真好,”山笛说,他有点不安,“不过我不会出事的。我的操纵设备出了点毛病,然后又碰到那种鬼天气,你们是知道的……那种情况下我可不能冒险。”
“可以通过无线电啊,你为什么不用无线电通讯报告一下呢?”
“电路有点故障……后来我又是在那么深的山谷里,你们谁也听不到我从那里发出的报话,更别说找到我了。”
“你在什么地方?”
“在索特兰的本阿明附近。”
“克洛伊的机场领导人昨天很紧张地问到你。你跟他熟吗?”
“那当然。”
“我看你最好向他报告一下,让他能睡个好觉。你的乘客在哪儿?”
“已经下了飞机。这帮傻瓜想步行到雷笛尔森林去。我随他们的便”
他们走入了办公楼。山笛很熟悉这里,径直走向指挥塔台。他突然不安起来,他拨通了克洛伊的电话,找那机场领导人。
“我是山笛·麦克寇文!”他自报姓名。
“你这个家伙!”电话里传来了那边的声音,“你见了什么鬼了?我从爱丁堡你的教练那里听说,有人在找你。”
“谁?”
“别装佯了。也许你又过低地飞越了一座可爱的小城市,轰隆轰隆的声音惊得雞飞狗跳。要不就是你的车在禁止停车的地方停了几个礼拜。警察在找你。”
山笛没有马上说话,咽了咽口水。
“他们够操心的。”他说着干笑了几声。
“你是不是问问爱丁堡那个长子。他好像知道得更多一些。不过别担心,你的飞行执照丢不了,我们会想办法的。”
“谢谢你,弗雷德,我会跟你联系的。”
“再见,飞行顺利!”
山笛挂上了电话。他感到胃堵到了喉咙口。事情看来真是严重了。
不能紧张,他警告自己,先大模大样地听他们说些什么,然后再决定该怎么办。
他往爱丁堡拨了电话,很顺利,接电话的正是他以前的飞行教练。
“我只想报告一下,”山笛说,“我一切都正常。”
他也向他的教练谈了电路和操纵系统的毛病,强制自己不提那个压在心头的问题。可是他的教练主动回答了他没有提出的问题。
“还有,两个刑事警察找过我。他们认为你卷入了绑架丑闻。”
“什么?”山笛叫了起来,神经质地大笑着。
“别傻笑了。……这两个人说到两起绑架案。你与此有关系吗?坐你飞机的是什么人?”
“两起?……我知道什么!……我在索特兰把那几个愿意跑断腿的旅游者放下了飞机。怎么样?后来呢?”
“他们今天还会来。他们想打听你呆在哪里。”
“你可以告诉他们,我好得很,并且建议他们租我的飞机旅行一番。”
爱丁堡那边传来一阵发自内心的微笑声。
“好的,山笛。这两个家伙我一点都不喜欢。到时候把他们抛在半路上。他们对飞行毫无兴趣。”
“好,我就照你说的办。再见!”
山笛挂上电话,看见了维克机场领导人好奇的目光。
“他们想陷害我,”山笛说,“说我不遵守关于最低飞行高度的规定等等。”
“大惊小怪!他们就不能等你回来再说吗?”
“没有罚款可收,他们哪里有耐心等?”
山笛把手套放在桌上,转身朝着门口。
“我到加油站去一下,”他说,“也许我还想飞到斯多诺威去玩玩。”
他把手伸进上衣口袋,掏出一封贴好邮票的信。
“大卫,今天有人飞到爱丁堡去吗?”他问。
“有,两架飞机。你是想托他们带什么吗?”
“我想把这封信从爱丁堡发出。行吗?”
“没问题,山笛。给我吧,一我马上就让他们送去。”
“这人可靠吗?”
“和我们大家一样,山笛。”
机场领导人把山笛单独留在办公室里。山笛从衬衣口袋里抽出一把小刀,钻到写字台底下电话线的接线盒处。他撬开塑料壳,想把电话线的接头拧下来。但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使他紧张起来,他在紧挨接头处割断了电话线,把塑料壳又安上去,松开的电话线头照旧揷在那里。从外面根本看不出线被割断的任何痕迹。
尽管时值清晨,一阵阵凉爽的海风吹进窗户,山笛却在冒汗。他拿上手套,走向自己的飞机,发动后飞机升起来,转到加油站前落下,加满了阿伏图牌汽油,重又回到办公楼前。
山笛报告了他的飞行意图。机场负责人记下了目的地和当时的时间——8点15分。
“你的信已经在天空中了。”大卫把头伸向窗外说。
一架陈旧的“台里尔二型”飞机发出沉闷的噪音,飞行员开足油门使它达到规定的起飞功率,它终于达到了,拐着弧型线从指挥塔台前绕过。
“你对那个绑架事件怎么看,山笛?我突然想起这件事,是你寄到法国去的信让我想起的。”
“什么事件?三四天来我既没有读报,也没有收听新闻广播。”
“那么听着,外交照会交换了,报上发表了数不清的最佳措词,众口一词,认定有那么一小撮傻瓜在胡作非为……而你却在空中漫游,就好像世界上没有别的事了。”
山笛焦躁起来。他又感觉到那该死的炎热在背脊上流动,还弄濕了他的手心。机场负责人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一张报纸念给他听。
“有意思。”山笛边戴上手套边嘟哝着,过一会又是一句,“有意思。”
“你根本没有听。”大卫说着把报纸放在一边。
“你要知道,他们弄一个百万富翁的钱对我来说是无所谓的事。要是这样真的能帮助一些半死不活的黑人或者棕色人,也没什么不好。”山笛回答着向门口走去。
“嘿,你的口气简直像个共产党分子。”大卫说。
“没有听到过基督教的博爱一说吗?”山笛问。
大卫惊讶地看着山笛,笑了起来。
“全是一派胡言。”他说,“飞行顺利,山笛。”
“谢谢,老朋友。”
山笛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飞机前,申请起飞,然后便升上了天空。他放弃了绕场一周的仪式,消失在北方的空中。有一段时间,他保持着规定的高度和路线,然后降了下去,以与苏格兰大河谷同高的高度离开了海岸线,朝克莱姆方向飞了一阵,然后在山谷的掩护下折回斯尼斯方向,在光秃秃的山坡夹着的平地上降落下来,停在活动棚前面。
克里斯朵夫和马科斯从房里走出。山笛招着手让他们跑得更快一些,并冲着他们喊:“去拿一个备用油桶来!”
“出什么事了?”马科斯问。
“待会再说。我们先得好好掩蔽一下,别让他们在我们让他们来之前发现我们。”
克里斯朵夫和山笛把棚子推过来。遮住了斯高特。马科斯跑回去,同约翰一起推着备用汽油桶滚过来。贝特西也出现了。
“别都傻站在这里!”山笛吼着,“在外边没事的最好都到房子里去。把百页窗都关好!”
“你着了什么魔了?”马科斯喘着粗气同约翰一起钻进了棚子。
他们把汽油桶一直滚到斯高特旁边。
“油泵呢?油泵在哪儿?”山笛愤怒地叫着。
“你就像是伦敦警察厅的人在10分钟内会全体赶到这里来一样。”约翰说,“我去拿,你的泵。”
他们加了油,然后全体集中在客厅里等待山笛告诉他们出了什么事。山笛先检查了一下窗子才开始报告。
“信已经发出,”他说,“估计最迟明天就可以收到。我们必须马上进入戒备状态。我建议派人在斯高特飞机处放哨,日夜不断。”
“你疯了。”克里斯朵夫打断了他的话。
山笛看着地板。
“我有我的理由。”他说,“我从爱丁堡那儿得到消息,我——你们明白吗?——刑事警察在找我。有两个警棍到机场去了,他们把他们的怀疑告诉了机场负责人,说我有可能卷入了绑架事件。他们掌握了一条线索,不是一条通向我们这里的线索,而是一条通向山笛·麦克寇文的线索,不是一号先生。这里空中人人认得我,每个机场都有我的履历。这就是说,他们也许马上会得知你们的姓名。这将会妨碍我们实行在马林角降落的计划,我们在爱尔兰的朋友们知道这些情况后不会干的。”
山笛的话在大家心中引起了震惊。过了好一会,贝特西才第一个镇静下来。
“他们无法证实你干了些什么,”她说,“那纯粹是猜测。他们同样会怀疑别的人。”
“只是山笛不能再露面,”克里斯朵夫说,“他不能飞往爱丁堡去说明理由。现在他失踪了,再也找不到。这就向警察证明,他正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
“我该怎么办呢?”山笛大声说,“去找警察?只是为了消除怀疑?谁知道他们会把我关多久。那样一来,谁带你们去捞水里的钱箱呢?谁送你们去爱尔兰呢?”
“镇静,镇静!”贝特西挥着手说,“我看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事情我们早就应该估计到。只要想想就行了,我们手里攒着一个典押品,凭这点可以叫整个伦敦警察厅随着我们的口哨声翩翩起舞。我们有罗莲在手。山笛,我觉得你的紧张完全没有道理。警察坐在爱丁堡猜谜语,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想,我们让他们把钱投在几英里外,这多么富有戏剧性!只有拽着罗莲,让他们走到我们面前来都没什么关系。”
“你就不明白,他们知道还是不知道你是谁?是有区别的吗?”山笛非常愤慨,“你知不知道,我将永远不能再公开露面?”
这个问题使贝特西无言以对。她非常清楚,在座的所有人也一样清楚;山笛不可能再以原名回到英国来了。她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们会给你弄一本挂另一个名字的护照。”约翰叽哩咕噜地说。
“还有一本飞行执照吗?”
约翰耸了耸肩。
“时过境迁,总会有办法的。”
“好吧,你们给我弄本新护照。不过下一次行动时你们重新找个飞行员吧。”山笛激动地说。
“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给你弄一本爱尔兰的飞行执照。”贝特西试着安慰他。
“我要是能知道他们为什么偏偏冲着我来就好了!”山笛用双手捂住脸,“我们的链条上一定少了什么环节。从爱丁堡每天有20到30架私人飞机起飞。这还不算教练机呢。”
约翰和贝特西默然对视半晌,然后站起来,向地下室走去。
“很简单,”克里斯朵夫说,“从伦敦来的班机的到达时间,估计从大机场到体育机场的运行时间,谁从这里起飞了,谁没有到达目的地,谁在三天后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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