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自引满,饮之而去。
牛庶锡性静退寡合,累举不第。贞元元年,因问日者:“君明年状头及第。”庶锡但望偶中一第,殊不信也。时已八月,未命主司,偶经少保萧昕宅前,值听策杖独游南园,庶锡遇之,遽投刺并贽所业。昕独居方思宾客,甚喜,延之语。及省文卷,再三称赏,因问:“外议以何人当知举?”庶锡对曰:“尚书至公为心,必更屈领一岁。”昕曰:“必不见命,若尔,君即状头也。”庶锡起拜谢,坐未安,忽闻驰马传呼曰:“尚书知举。”昕遽起。庶锡复再拜曰:“尚书适已赐许,皇天后土,实闻斯言。”昕曰:“前言已定矣。”明年,果状头及第。
故相卢携为监察御史,中丞归仁绍上初日,传语携曰:“昔自浙东推事回,鞴袋中何得有绫三千匹?请出台。”后自郎官除洛阳县令,改郑州刺史,以谏议入至京,除兵部侍郎。携自洛阳至相台百数日,曰:“间何不见归侍郎?”或对之云:“自相公大拜请假。”携即除仁绍兵部尚书,人情大洽。
进士李昭嘏,举十上不第,时登科年已有主司,并无荐托之地。主司昼寝寤,见一轴文卷在枕前,看其题处乃昭嘏之卷。令选于架上,复寝。暗视有一大鼠,取其卷,衔其轴,复还枕前,再三如此。昭嘏来春及第,主司问其故,乃三世不养猫,皆云鼠报。
鲁国公孔纬入相后,言于甥侄曰:“吾顷任兵部侍郎,与王晋公铎充弘文馆学士判馆事,上后巡厅谢晋公。公乃言曰:‘余昔任兵部侍郎,与相公杜邠公悰充弘文馆学士判事。暮春留看牡丹于新厅内。杜曰:此厅比令无逸(无逸,邠国之元子,绛州刺史)修之,止要一间,今壮丽如此,殊不知非久须为灰烬。余闻此言,心常铭之。’又语余曰:‘明公将来亦据此坐,犹或庶几由公而下者,罹其事矣。’以吾观之,则邠公之言,其大概验矣。”时昭宗纂承,孔纬入相,朝廷事体扫地无余,故纬感昔言而伤时也。
马摠为天平军节度使,暇日方修远书。时术人程居在旁。摠隐几忽若假寐,而神色惨戚,不类于常。程不敢惊,乃徐起,诣其左相元封语之。俄而召元封,屏人谓曰:“异事,异事。某适所诣严邃崇宏,王者之居不若也。为人导前,见故杜十丈司徒,笑而下阶迎曰:‘久延望,甚喜相见。’因留连曰:‘佑之此官,亦人世中书令耳,六合之内,靡不关闻。久处会剧,心力殆倦,将求贤自代。公之识度,诚克大用,况亲且故,所以奉邀,敬以相授。’摠固辞,至于泣下。良久,杜乃曰:‘既未愿,则且归矣。然二十年当复相见。’”摠既寤,大喜其寿之遐远。自是后二年而薨,岂马公误听,抑姑增年以悦其意耶?
李克勤为大理卿,昭宗在华州时,郑县令崔銮,有民告举放絁绢价。刺史韩建令计以为赃,奏下三司定罪。御史台、刑部奏罪当绞,大理寺数月不奏。建问李尚书:“崔令乃亲情耶,何不奏?”克勤曰:“裨公之政也。”韩云:“崔令犯赃,奈何言我之过也?”李云:“闻公举放将效万矣。”韩曰:“我华州节度使,华州民,我民也。”李曰:“华民乃天子之民,非公之民。若尔,则郑县民,乃崔令之民也。”建服其论,乃舍崔令罪,止责授颖阳县尉。
举人李文彬受知于舍人纥干洎。有同时今京兆府司录贺兰洎卒。彬因谒紫徽,问:“今日有何新事?”对曰:“适过府,闻纥干洎卒。”洎曰:“莫错否?”彬曰:“不错。”洎曰:“君又似共鬼语也。”拂衣而入。彬乃悟,盖俱重姓,又同名而误对也。
省郎张廷之有疾,过诣赵鄂诊脉,说其疾宜服生姜酒一盏,地黄酒一杯。仍谒梁新,说与鄂皆同,过此即卒。自饮此酒后,所疾寻平。他日为时相邀饮,坚虐百杯,诉之不及,其夕卒,时论谓之二妙。
吕元膺为东都留守,常与处士对棋之次,有文簿堆拥。元膺方秉笔阅览,棋侣谓吕必不顾局矣,因私易一子以自胜。吕辄已窥之,而棋侣不悟。翌日,吕请棋处士他适,内外人莫测,棋者亦不会,仍以束帛赆之。如是十年许。吕疾亟,命儿侄列前曰:“游处交友,尔宜精择。吾为东都留守,有一棋者云云,吾以他事俾去。当日一棋子,亦未足介意,但心迹可畏。亟言之,虑其忧畏;终不言,又恐汝辈灭裂于知闻。”言毕,惘然长逝。
夏侯孜为左拾遗,常着桂管布衫朝谒。开成中,文宗无忌讳好文,问孜衫何太粗涩。具言桂管产此布,厚可以御寒。他日上问宰相:“朕察拾遗夏侯孜,必贞介之士。”宰相曰:“其行今之颜、冉。”上嗟叹,亦效着桂管布,满朝皆仿之,此布为之骤贵也。
李德裕退朝,多与亲表裴璟破体笑语,询以新事。李问:“更有何说?”裴云:“别无新事。但昨日坡下郎官集送某官出牧湖州,饮饯邮亭,人客甚众,有仓部白员外末至。崔骈郎中作录事下筹,白自以卑秩,人乘凌竟,更固辞上次。酌四大器,自连饮三器讫,饮一器持之,而请第四器名。崔郎中云:‘亦别无事,但何必要到处出头恼?’白踉跄仆予下座,竟不饮而去。坐中有笑者,有缩头者,但不知此官人今日起得未?”李大怒曰:“何由可奈!弟斯言果有之乎?”曰:“固然。”又问:“弟知白员外所止否?”璟曰:“知其某坊某曲。”李曰:“为某传语曰:员外请至宅。”白捧命,又忧恐。比至,李曰:“久欲从容,中外事屏,然旬朔不要出人事。”既而白授翰林学士。崔骈汾州刺史,续改洛州刺史,流落外不复更游郎署,终鸿胪卿。
李德裕在中书,尝饮惠山泉,自毗陵至京置递铺。有僧人诣谒,德裕好奇,凡有游其门者,虽布素皆接引。僧白德裕曰:“相公在中书,昆虫遂性,万汇得所。水递一事,亦日月之薄蚀,微僧窃有惑也,敢以上谒,欲沮此可乎?”德裕颔之曰:“大凡为人,未有无嗜者,至于烧汞,亦是所短。况三惑、博塞、弋弈之事,弟子悉无所染,而和尚不许弟子饮水,无乃虐乎?为上人停之,即三惑驰骋,怠慢必生焉。”僧人曰:“贫道所谒相公者,为足下通常州水脉。京都一眼井,与惠山泉脉相通。”德裕大笑曰:“真荒唐也。”曰:“相公但取此泉脉。”德裕曰:“井在何坊曲?“曰:“昊天观常住库后是也。”因以惠山一罂,昊天一罂,杂以八罂,一类十罂,暗记出处,遗僧辨析。僧因啜尝,取惠山、昊天,余八瓶同味。德裕大加奇叹。当时停水递,人不告劳,浮议乃弭。
崔蠡知制诰,丁太夫人忧,居东都里第。时尚苦俭啬,四方寄遗茶药而已,不纳金帛。故亲宾至家。不异寒素,虽名姬爱子,服无轻细。崔公卜兆有期。一日,宗门士人请谒于蠡,阍吏拒之,告曰:“公居丧,未尝见他客。”乃曰:“某崔家宗门子弟。又知尊夫人有卜兆之日,愿一见公。”公闻之,延入与语。直云:“知公居缙绅间清且俭,太夫人丧事所须,不能无费,某已忝孙侄之行,又且资货稍给,息以钱三百万济公大事。”蠡见其慷慨,深奇之,但嘉纳其意,终却不受。此人调举久不第,亦颇有屈声。蠡未几服阕,拜尚书左丞,知举礼部。此人就试,蠡第之为状元。众颇惊异,谓蠡之主文,以公道取士,崔之献艺,由善价成名。一第可矣,首冠未可,以是人有诘于蠡者。答曰:“崔某固是及第人,但状头是其私恩所致耳。”以前事告之。于是中外始服,名益重焉。
崔珙为东都留守,判尚书省事。中书舍人崔荆,为庶子分务,谒珙,珙不为见。荆乃求与珙素善者,使候问之,怒不已。他日因酒酣,复诘之,居守益忿曰:“誓不与此人相面!且人为文词言语,岂可以珙兄弟作假对耶?”荆终不谕。亲族咸忧栗不安。甥姓中有颖悟者,探取荆文集详之,乃掌制日贬崔球为抚州郡丞云:“夤缘雁序,鼓扇浇风。”荆因尔感疾。
刘瞻之先,寒士也。十岁许,在郑絪左有主笔砚。至十八九,絪为御史,西巡荆部商山歌马亭,俯瞻山水。时雨新霁,岩岚奇秀,泉石甚佳。细坐久,起行五六里曰:“此胜概不能吟咏,必晚何妨?”即停于亭,欲题诗,顾见一绝,染翰尚湿,絪大讶其佳绝。时南北无行人,顾左右,但向来刘景在后三二里,公戏之曰:“莫是尔否?’景拜曰:“实见侍御吟赏起予,辄有寓题。”引咎又拜。公咨嗟久之而去。比回京阙,戒子弟涵瀚已下曰:“刘景他日有奇才,文学必超异。自此可令与汝共处于学,寝馔一切,无异尔辈,吾亦不复指使。”至三数年,所成文章皆词理优壮。凡再举成名。公召辟法寺学省清级,及生瞻及第。
杜黄裳知贡举,闻尹枢时名籍籍,乃微服访之。问场中名士,枢唯唯。黄裳乃具告曰:“某即今年主司也,受命久矣,难得一人,其他相烦指列。”枢耸然谢曰:“既辱下问,敢有所隐!”即言子弟崔元略,孤寒有材藻令狐楚数人。黄裳大喜。其年枢状头及第,试《珠还合浦赋》成,或假寐,梦人告曰:“何不序珠来去之意?”既寤,乃改数句。及谢恩,黄裳谓之曰:“序珠来去之意,如有神助。”
李回之为御史中丞也,时会昌中王师讨昭义,久未成功。贼之游兵往往散出下剽掠邢、洛、怀、孟,又发轻卒数千,伪为群臣,散漫山谷,以啖官军。官军自远见之,乃分头掩捕,因不成列,且无备焉,于是短兵接斗,蹂践相乘,凡十数里,王师大败。是月东都总统王宰、石雄皆坚壁自守。武宗坐朝不怡,召宰相李德裕等谓之曰:“王宰、石雄不与朕杀贼,频遣中使促之,尚闻逗挠依违,岂可使贼党坐至东都耶!卿今日与朕晚归,别与制置军前事宜奏来。”时宰相陈夷行、郑肃拱默听命。德裕至中书,召御史中丞李回,具言上意曰:“中丞必一行,责戎帅早见成功,慎无违也。”回刻时受命。于是具名以闻曰:“今欲以御史中丞李回为催军使,不能尽知,敢以为请。”帝曰:“可。”即日李回自右银台戒路,有邸吏五十导从,至于河中,援辔以进。俟王宰等至河中界迎侯召行。二帅至翼城东道左,执兵如外府列校迎候仪。回立马受起居寒温之礼。二帅复前进数步,磬折致词,回击鞭亦不甚顾之。礼成,二帅旁行,俯首俟命。回于马上厉声曰:“今日当直令吏安在?”郡吏跃马听命。回曰:“责破贼限状来。”二帅鞠躬流汗而退。请以六十日破贼,过约请行军中令。于是二帅大惧,亲率军鼓之,士卒齐进。凡五十八日,拔潞城,枭刘稹首以献。功成,回复命。后六十日,由御史中丞拜中书侍郎平章事。
李业之举进士,因下第过陕、虢山路,阻暴雨,投村舍避之。邻里甚远,村家只有一小童看舍。业牵驴,庇于檐下。时左军李生与行官杨镇亦投舍中。李有一马,相与入止舍内,及稍霁已暮矣,小童曰:‘阿翁即欲归。不喜见客,可去矣。”业谓曰:“此去人家极远,日势已晚,固不可前去也。”须臾,老翁归,见客欣然,异礼延接,留连止宿。既晓,恳留欲备馔。业已谢愧再三,言曰:“孙子云阿翁不爱客,某又碍夜,前去不得。甚忧怪,乃不意过礼周旋,何以当此?”公曰:“某家贫无以待宾,惭于接客,非不好客也。然三人皆节度使,某何敢不祗奉耶?”业曰:“三人之中,一人行官。尔言之过矣。”老翁曰:“行官领节钺,在兵马使之前,秀才节制,在兵马使之后。然秀才五领节钺,勉自爱也。”业既数年不第,从戎幕矣。杨镇为仇士良开府擢用,累职至军使,除泾州节度使。李与镇同时为军使,领邠州节度使,业以讨党项功除镇武汾泾,凡五镇麾钺,一如老翁之言。
丞相邹平公段文昌,负才傲俗,落泊荆楚间,尝半酣,靸履于江陵大街往来。雨霁泥甚,街侧有大宅枕渠。公乘醉于渠上脱履濯足,旁若无人。自言:“我作江陵节度使,必买此宅。”闻者皆笑。其后果镇荆南,遂买此宅。
文昌又尝佐太尉南康王韦皋,为城都馆驿巡官。忽失意,皋逐之,使作灵池尉。羸童劣马,奔迫就限。去灵池六七里,已昏黑。路绝行人。忽有两炬前引,更呼曰:“太尉来就。”及郭门,两炬皆灭。先时韦皋奏使人长安,素与刘禹锡深交,禹锡时为礼部员外郎,与日者从容。文昌入谒,日者匿于帘下。既去,日者谓禹锡曰:“员外若图省转,事势殊远。须待十年后此客入相,方转本曹正郎尔。”自是禹锡失意,连授外官。十余年文昌入相,方除禹锡吏部郎中。
崔湜为中书令,张嘉贞为舍人,湜轻之,尝呼为张底后。曾量数事,意出人右,湜惊美久之,谓同列曰:“知否,张底后乃我辈一人,此终是坐处。”湜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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