絜斋家塾书钞 - 絜斋家塾书钞

作者:【暂缺】 【169,180】字 目 录

是以神宗听信之卒至于尽改祖宗法度可见辩言之足以乱政也太甲今日悔过之后不患其为淫辞邪説所汨乱而所谓辩言巧言之若有理者却恐为其所惑伊尹虑之于未然所以告之以此既言君罔以辩言乱旧政继之以臣罔以宠利居成功君臣之道也伊尹将告归是以有此语大抵人臣功成之后最不可贪宠利而不知退况是伊尹是做了甚麽事今既复辟岂可一朝居所以急用去不特伊尹人臣成功之后自是不可居后世如范蠡平吴覇越之后即泛舟五湖张子房佐汉髙帝定天下之后即从赤松子游如李泌当肃宗时才成功便引身而退陈五不可而曰杀臣者非陛下乃五不可也如此等人皆是识道理者盖以宠利居成功非所以自全不能自全亦非所以全其君韩信成功不退既不能自保其首领又使髙帝有杀戮功臣之名霍光功成不退既自取赤族之祸又使宣帝有少恩之失所谓非所以自全亦非所以全其君也君既不以辩言乱旧政臣又不以宠利居成功邦家之休信乎其永乆而无穷也此皆伊尹虑太甲有许多病故先以告之

伊尹作咸有一德

此书是伊尹将告归恐太甲进德之心不能始终如一故留此书以遗之欲其有所持循也人皆有此一德论其本然之初纯一不杂何二三之有自耳目有知以来日就斵防所以纷纷乎其二三且如太甲未败度败礼之前此心只如此而已所谓一也此心本何曽有欲与纵而太甲乃以欲而败度以纵而败礼则此心不一矣后来既悔过前日之一于是乎复观其悔过之辞当是时安有一毫之他念哉孟子极本穷源以为人之性善人性之无不善犹水之无不下也今夫有事于此是者人皆知其为是非者人皆知其为非不特贤人君子为然虽愚鄙小人亦莫不然所以知此是非善恶者谁欤由吾心之本一也此心本一于善本无不善者介乎其间才有不善便是二三所谓二三一固未尝亡也惟既有善又有不善故谓之二三尔一者谓之德未至于一而二三焉非所以为德也孟子谓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赤子之心至纯一而不杂也有之为言实有诸已之谓也记曰德者得于身者也未能有已何以为德君臣皆有此一德是之谓咸

咸有一德

伊尹既复政厥辟将告归乃陈戒于徳曰呜呼天难谌命靡常常厥徳保厥位厥徳匪常九有以亡

常厥徳者常即一也

夏王弗克庸徳慢神虐民皇天弗保监于万方启迪有命眷求一德俾作神主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师爰革夏正非天私我有商惟天佑于一德非商求于下民惟民归于一德

弗克庸徳则不能有一德者也监于万方如诗所谓监观四方求民之莫之意惟尹躬暨汤咸有此一德欲知伊尹之德但观其在畎畆之中一介不以与人一介不以取诸人于取与之间毫厘有所必计其为一如何东征西怨南征北怨若非汤与伊尹咸有一德天下何以信之如此咸有一德则此心即天心也与天为一一物不留是以享天下之至乐故谓之克享人皆有此天心而不能享之君子坦荡荡则享者也小人长戚戚则不能享者也古之人是甚次第自得其乐不特尧舜禹汤文武得志行乎中国方得其乐只如顔子穷而在下天下之至乐无以加焉茍能有此一德则居于穷阎屋漏之下而有王公大人之贵其所谓享者孰大于是哉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人得一以灵天之所以为天一而已矣吾德既一则此心即天心也所以天亦佑之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天下之至灵而不可欺者人心也吾德既一则此心有以合人之心故民亦归之使其欲败度纵败礼此心不一如是天心其有不去人心其有不离者哉

德惟一动罔不吉德二三动罔不凶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德

未动之先有此一德则凢所施无有不善者上合于天心下合于人心天归之人归之何往而不吉哉罔不吉如所谓罔不休言其无一事之不吉也茍惟二三其德何所为而不凶乎

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德终始惟一时乃日新德之新如物之新德之不新如物之弊者人之德须当使之常新惟一则新矣今须先识得这一则新自在其中乍见孺子入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此心不期而发此之谓一才是内交于孺子之父母要誉于乡党朋友恶其声而然这便二三一是天理二三是人欲大抵天理自是纯一终始能保守此一则亦终始常如此之新汤之盘铭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者无时不新也

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臣为上为德为下为民其难其慎惟和惟一

自时乃日新以上此告太甲自一其德也自任官惟贤才以下此告太甲择一德之人也既自一其德而又择其人此所谓咸有一德也有一德之君而无一德之臣则辅成君德者阙其任矣成汤既有此德又得伊尹为之辅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所以能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今太甲可不自求一德之人惟其人盖又重于贤才朝夕在人主左右涵养气质薰陶德性非卓然是一个人不可也然大约皆是有一德者欲求一德之人但观其此心所为如何此心在上则欲辅成君德在下则欲泽及下民所为者不过欲使是君为尧舜之君使是民为尧舜之民自致君泽民之外更无他念此心如此其一乎其二三乎若既欲致君泽民又欲贪恋爵禄又欲沽取名誉又欲为一身一家计所谓二三其德用是人而置之人主左右岂不反为君心之蛊哉其难其慎言择其人当难之谨之十分仔细伊尹着力説此防句此乃人主观人最要之法惟和惟一和非迎顺其君之谓迎顺其君是同也非和也君臣同德精神交孚无有间隔此之谓和若其德不同如何得和唐虞三代君臣之际可谓和矣

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

凡得于心者皆德也何者不是德伊尹恐只説德而太甲泛然无所适从故谓德无常师主善者惟师善亦无常主何者不是善协于克一真所谓善也鸡鸣而起孳孳为善者舜之徒也鸡鸣而起孳孳为利者跖之徒也欲知舜与跖之分无他利与善之间也前辈谓利与善之间言其相去甚防盖亦有为善而出于利者故善无常主须是协于克一所谓一者所谓乍见孺子入井怵惕恻隐之心不期而起是也是一也非专一之谓荀子多要説这一字然只説得专一专一则是有终始这个一字是本根之一识得本根之一方才下得专一工夫未得我之本心徒然有意为善仡仡专一以守之亦未必是也人之本心有一而无二又安得有三

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克绥先王之禄永厎烝民之生

王言之大本乎王心之一也人主号令天下其言要须极于广大欲知大小之不同但将秦汉以来诏令与典谟训诰誓命之书观之则可见矣只如汉家诏令自是与三代时不同此无他圣人之言发于此心后世之言皆逐于末流则其广狭大小固自不同也大抵人之言语其发必有本于心虽外欲为广大亦不可得是故惟其此心之一则其中不杂言语自是广大心有二三则其中纷然言语必有不当于理者既不当理而岂能大乎至于万姓皆因王言之大见吾心之一则先王之禄可以常安而不危矣烝民之生可以永乆而无穷矣言之大本乎此心之一也克绥先王之禄永厎烝民之生亦以此心之一也盖先王所以有此禄一而已矣斯民所以有此生一而已矣生非特其形生此是伊尹告太甲以一德効验处须到得万姓之众皆称颂之又须至于克绥先王之禄永厎烝民之生方见吾之所以为一者未至于此必吾德之有二三也易曰观我生观民也观其在彼可以验其在此至于克绥先王之禄永厎烝民之生一德之効顾不大欤

呜呼七世之庙可以观德万夫之长可以观政

此告太甲泛观博取以益其德大抵人之进德处固自不一观乎七世之庙见其有功有德宗庙享之也可以进德观乎万夫之长其为政无一毫之不善也可以进德凢耳之所闻目之所见无非是我进德处如此则吾德之进其可量哉读咸有一德之书须看伊尹説这一德方才见得分明且伊尹既説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是言君臣之间须当有此一德也又言终始惟一时乃日新是惟一然后新也又説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是人君左右前后当无非一德之人也然又惧其所谓一者未分晓故自德而推之于善自善而推之于一则所谓一者可知矣又极其効验必使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至于克绥先王之禄永底烝民之生方是吾德一处又使之泛观博览无所往不致其观以进厥德伊尹之为太甲虑何其详且尽欤

后非民罔使民非后罔事无自广以狭人匹夫匹妇不获自尽民主罔与成厥功

君民本一体相须之义初无尊卑之殊茍见己之为尊民之为卑便是此心不一处何者当其见己之为尊民之为卑其心必侈然自大吾之本心初未尝有侈然自大也本心未尝有而外加益焉非不一乎太甲今日既悔过迁善之后在我者已光明广大却恐有自广而狭人之心才有此心便是二三故伊尹拳拳于此所以使君民一体之义不可以侈然自大也大抵人之好处便是病处民主罔与成厥功与者与民也人主欲成功须与民共之天下匹夫匹妇不得自尽则谁与成功乎

沃丁既伊尹于亳咎单遂训伊尹事作沃丁

沃丁太甲子伊尹既死咎单遂即伊尹之事所以事成汤事太甲者作为一书欲使沃丁常不忘伊尹之事也

伊陟相太戊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伊陟賛于巫咸作咸乂四篇太戊賛于伊陟作伊陟原命

朝廷天子临涖百官百官尊事天子之处而桑谷生焉宫室将空之兆也有此大异宜必有危亡之变然其君臣之间交相警如此故虽有其象而无其应此商家之兴所以未艾也赞如益赞于禹伊陟赞于巫咸臣下自相警戒也太戊赞于伊陟君臣交相警戒也伊陟伊尹之子

<经部,书类,絜斋家塾书钞>

钦定四库全书

絜斋家塾书钞卷六宋 袁燮 撰

盘庚五迁将治亳殷民咨胥怨作盘庚三篇

自契至于成汤八迁自成汤至于盘庚又五迁矣亳邑商家之故都是时耿邑以河为患故盘庚复欲迁于亳焉民咨胥怨亦势之自然平日安居于此田园室庐在此生生之计又莫不在此一旦使之舍而他适田园室庐必须再为之经理生生之计百事不便而其徃也道途之间又有防渉之劳有搬运之费以人情度之其所愿乎其所不愿乎虽使贤者亦不免惮其役则民之胥怨是亦宜矣然河水冲决都邑圯坏何以立国虽欲不迁不可得也夫既不可不迁而民又不愿迁然则当如之何盘庚于此只得委曲开导使臣民之心晓然知其所以不可不迁者则既不阻吾之事而又不大拂人之情内不失己外不失人此两全之道也大凡人主欲有为于天下须使人已两全然后为贵世间有一等人但欲民之我誉违道以狥人之情或者又以为惟务吾事之济而已理所当为于人言可以无恤二者皆非也罔违道以千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欲读盘庚之书当以此观之汉唐以来虽有河患而未尝迁都商家何以迁之屡也盖汉都闗中去河逺光武都洛阳去河亦逺所以河虽为患而不及都邑至本朝都汴正在大河之中所以日夜湏用防隄商家河患既是冲壊都邑则安得而不迁然有商之君岂不能择一水患不至之处建都而自契以来数数者何故盖逺去则不胜其劳当时之迁亦只在近处河水冲溢所以常被其害也

盘庚上

盘庚迁于殷民不适有居率吁众慼出矢言曰我王来既爰宅于兹重我民无尽刘不能胥匡以生卜稽曰其如台

民不适有居盘庚欲迁而民不肯徃也以万乗之主欲有所为而天下之民自不肯去由此观之人主之势岂可恃哉所以孟子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吁呼也慼忧也矢直也其直如矢故谓之矢言呼众人而以直言告之谓自我王祖乙以来爰居于此此者指耿邑而言也当时耿邑圮壊祖乙亦曾要迁而当时之民亦尝不从自常情论之上有所为而民不从尽防刘之可也祖乙重民不忍遽加防刘所以隠忍在此然民之不能胥匡以生则甚矣水患如此都邑圮坏民皆靡衣偷食朝不及夕而又何暇相匡正得其生生之道哉民既不能胥匡以生故我今日不得不迁我尝稽之于卜又皆尽如我之意故曰其如台此一句不可轻看谓之其如台盖盘庚之心既自晓然见其不可不迁我之志先定然后谋之鬼神鬼神与我合则其当迁明矣所谓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龟筮协从如当时舜欲以天下授禹舜志先定矣故从而卜焉则筮协从盘庚之迁都亦其志先定故稽之龟筞则如我之心古人卜筮不与后世同后世皆是疑似不能自决故决之于鬼神不知防之心即我之心也我之心不定则彼之吉凶亦安得而定所以其吉凶皆不可信卜稽曰其如台此两句万世卜筮之大法也

先王有服恪谨天命兹犹不常宁不常厥邑于今五邦今不承于古罔知天之断命矧曰其克从先王之烈有服者有此天下也嗣无疆大歴服可见先王恪谨天命兢兢业业如此宜乎灾变之可弭也而犹不常宁则不能常厥邑至于今盖五邦矣我之德未能如先王我安知得上天断然之命又况其能从先王之功烈乎故我不得不承于古今日之迁盖所以承于古也

若颠木之有由蘖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绍复先王之大业底绥四方

木虽已颠而犹有萌蘖则木有复生之理盘庚谓今日之事势正与此类耿邑圯坏如木之已颠者然当其圮坏之余却有兴复之理惟盘庚知之故曰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盖谓迁于新邑天命将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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