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事有才智者皆能爲之至于建国受爵将以君国子民非才智之所能爲必确然有德者然后可周礼以德诏爵古者于爵甚严故曰爵罔及恶德惟其贤官不及私昵则有才能之人固可官之也至于爵则非惟不及私昵虽才能之人亦罔及也必贤者而后可傅说之论精微如此
虑善以动动惟厥时
凡所施爲皆动也动须当虑善反覆思虑吾之所爲其果是耶必其是者而后可爲也人主一嚬一笑闗天下理乱岂可不谨盖未动之先不能致谨及既动之后从而更张则难乎用力矣古人有所动作皆是精思而后有爲非如后世轻举不审及不便于民又从而变易之蛊卦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其精如此子产曰政如农功日夜以思之思其始而图其终朝夕而行之行无越思如农之有畔其过鲜矣此所谓虑善欤虽然动固不可不虑善也而尤不可不及时盖天下固有其事出于善而时未可爲者亦非可以轻举也试举一端言之如平康正直强弗友刚克爕友柔克论至理则不刚不柔固中道也然时乎强弗友则刚不得不胜时乎爕友则柔不得不胜似此类皆然礼时爲大尧舜授受汤武征伐此时之大者也其他事亦必及时而后可吾之动作与其时恰好相当此之谓时易中多说时义义者理所当然时者时所当爲合于义要必及其时合于义此虑善也及其时此惟时也
有其善丧厥善矜其能丧厥功
大禹之圣而犹不矜不伐顔子言志而犹愿无伐善盖虽有此善有此能茍矜伐之心一生适所以丧其有而已矣
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
天下之事何可胜穷皆当有先备有先备无后患如军旅则当国家闲暇之时思所以爲扞御之具然后兵戎有备而无侵侮之患矣如田畴则当年谷丰登之时思所以爲蓄积之计然后水旱有备而无凶荒之患矣似此类皆然非特一端如人才亦须于无事时广聪明以求之茍事至而求才则亦何及哉详考傅说所以告高宗其论甚精微告之以从谏又告之以有其善丧厥善矜其能丧厥功所以使之当自谦虚也告之以虑善以动动惟厥时又告之以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所以使之凡事详审也傅说何故以此告高宗盖高宗高明英特之主也于忠谏之言未必能降心以相从而有诸己者未必不自恃至于动作之际则又必以爲吾之聪明自足以有爲故其动也未必能虑善又未必及时而预备之具亦恐有不足所以傅说拳拳于此欲其存诸中者常谦谦焉不自足而其应于外者详审而不敢忽焉呜呼傅说之意何其深切如此
无啓宠纳侮无耻过作非惟厥攸居政事惟醇
凡人心之所偏私皆宠也人主茍有所宠则人斯得以侮之人本无侮我之心爲我宠他所以致得他侮我不特所宠之人敢于侮我其端一啓凡人皆有侮慢之心矣尊爲天下之君至于爲人所侮焉乌在其爲君也哉所以人不可有所偏私盖人得以侮之则失君上之体矣人谁无过贵乎能改耻有过之名而执之爲是文过饰非则其过终莫之改所以人主不可耻过居者人之所止也孟子居天下之广居即此居也又曰仁人之安宅也所谓安宅即此居也书曰安汝止曰钦厥止所谓止即此居也人皆有此居要不可以须防离此心有一毫邪思妄念是离其居也于用者有一毫不当亦是离其居也緜蛮黄鸟止于丘隅丘隅则黄鸟所止之处也人岂可不知其所以安身立命之地哉大抵顿放在是处则得其所居顿放得非其所则失其所居舍其室庐而立乎岩墙之下此岂人之安居也哉得其所居则其心醇一故见之政事亦醇一而不杂焉惟厥攸居惟唐虞三代之圣人尽之汉唐以后皆失其所居矣且唐虞三代之治纯粹如一前圣后圣若合符节此无他其所居之同故也以汉之治而不免于杂霸则大本大原亦可见矣此两句是至切处
黩于祭祀时谓弗钦礼烦则乱事神则难
祭祀所以爲敬也祭而至于黩乃所以爲不敬礼所以爲治也礼而至于烦乃所以爲乱髙宗典祀丰于昵则其祭近乎黩而其礼近乎烦矣高宗孝心之至不知所以然而然却恐好处乃反是病处傅说之戒将以矫而使之归于中也商人尊神神者茫昧恍忽何可测度故曰事神则难君子当从事于人道则易若夫事神自然是难夫傅说一旦起于版筑便立作相历时未久也而高宗之病痛至隐至微不可测度处皆明见之其所以告戒无非是箴高宗之病何其智之明欤呜呼斯傅说之所以爲贤也
王曰旨哉说乃言惟服乃不良于言予罔闻于行说拜稽首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王忱不艰允协于先王成徳惟说不言有厥咎
高宗闻说之论至爲切当故叹而美之以爲尔之言诚可佩服也然说之意以爲见之明者不足恃将在行之故曰知之非艰行之惟艰欲高宗有践履之实也高宗恭黙思道神交于上帝得良弼于梦中可谓知之矣然但理防得亦不爲至要须见于躬行三代君臣所以相期者必欲至于践履笃实之地自后世闻见之习日胜而躬行之实始衰其所以不能躬行亦无他惟行之难尔知之者如知泰山之爲高者也行之者必欲亲至乎山者也其难易固自不同是必早夜孜孜自强不息然后方到这田地天下却无见成好底道理此行之所以爲艰也然行之诚艰矣要须不以爲艰务在力行方能有得故傅说告高宗既使之知其爲艰又使之不以爲艰知其爲艰而不以爲艰则必能朝夕自勉躬行而践履焉岂不能合于先王之成德哉成德者其德纯全具备无一毫之过失无一毫之欠阙也先王者成汤也成汤所以能成其德亦只是知之而能行之观其不迩声色不殖货利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成汤以时而成其德王而诚能不以知之爲足务在力行信乎其与先王允合而无间也惟说不言有厥咎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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