絜斋家塾书钞 - 絜斋家塾书钞

作者:【暂缺】 【169,180】字 目 录

此征伐之举亦时也观孟津之誓不期而防者八百国武王又未尝号令与人期约而人心翕然如此则其时岂可失哉时便只是这道理易所谓时义者也禹稷三过其门不入顔子居于陋巷亦只是时学者当精讲之

泰誓中

惟戊午王次于河朔羣后以师毕防王乃徇师而誓曰呜呼西土有众咸听朕言我闻吉人为善惟日不足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今商王受力行无度播弃犂老昵比罪人淫酗肆虐臣下化之朋家作仇胁权相灭无辜吁天秽徳彰闻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有夏桀弗克若天流毒下国天乃佑命成汤降黜夏命惟受罪浮于桀剥丧元良贼虐谏辅谓已有天命谓敬不足行谓祭无益谓暴无伤厥监惟不逺在彼夏王天其以予乂民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徳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徳虽有周亲不如仁人纣都河北越孟津而北则次于河朔上篇总而告之及于友邦君中下篇所告特西土尔盖西土人素服吾之号令整齐其在我者则他人不必告吉人凶人相去甚逺吉人是十分好人凶人是十分恶人故其为善也猛为恶也猛若是不上不下之人为善也无力为恶也无力惟日不足者言其常觉日之不足也吉人勇于为善惟日不足凶人勇于为恶亦惟日不足纣所谓凶人为恶亦惟日不足者也观力行二字便是日不足之意便见纣所以不可为者使纣为恶未至如此之甚则犹可救药惟其为恶之力惟日不足无可复救者所以不得不为征伐之举也使纣移其为恶之力而为善谁能当之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此是説人主职分即前所谓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之意也朕梦协朕卜梦与卜皆善也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梦寐之吉所谓动乎四体也卜筮之吉所谓见乎蓍也盖圣人与天为一所以先知之梦寐之间自有兴王之象受有亿兆夷人夷等也皆言是平平底人治乱之谓乱此亦只是纣有人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之意前总言三千之众此只説十人此是武王同心徳者周公伐三监亦有十夫予翼盖举天下大事无此等治乱之才如何了得周亲防子防仲王子比干之徒也纣虽有周亲而不能用吾有仁人而能用之此商之所以不敌也夫有周亲不能用而所用者乃夷人贤者皆不与之同心同徳不亡何待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今朕必往

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即所谓一人横行于天下武王耻之也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被尧舜之泽者如已推而纳之沟中伊尹王者之佐其自任者犹如此况于武王圣人以其身任天下之重百姓有过皆一人之责也今纣在上率天下以暴而民从之民之为恶者盖众矣则今岂得而逃其责哉然则武王之伐纣也所以脱民于罪戾也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武王何为而知天之灭纣以民心而知之也观民心不归商而归周则天命之不归商而归周可知也

我武惟侵于之疆取彼凶残我伐用张于汤有光欲观三代用兵请防数句诛其君而吊其民此三代用兵之法也所谓取彼凶残特诛其为恶之甚者尔后世用兵无罪而死者何限非殱厥渠魁之义也

朂哉夫子罔或无畏宁执非敌百姓懔懔若崩厥角呜呼乃一徳一心立定厥功惟克永世

用兵天下至难之事也稍不戒谨便致败辱岂可忽哉所以宁懐非敌之忧不可无所畏惮一徳一心者盖用兵须是心徳之一乃可有一人心徳之不一三军之士便皆觧体观后世用兵以心徳不一而致败祸者则圣人必严于誓师其虑逺矣纣所以致败只縁心徳不一观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可见

泰誓下

时厥明王乃大巡六师明誓众士王曰呜呼我西土君子天有显道厥类惟彰今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自絶于天结怨于民斮朝渉之胫剖贤人之心作威杀戮毒痡四海崇信奸回放黜师保屏弃典刑囚奴正士郊社不修宗庙不享作竒技淫巧以悦妇人上帝弗顺祝降时丧尔其孜孜奉予一人恭行天罚

此是将交兵故又从而誓之武王之誓一则是欲明吾所以用兵之意一则是欲勉军士之心其数纣之罪则又欲明纣之所以得罪于天不可不伐者也尔其孜孜奉予一人恭行天罚孜孜二字有无穷之意欲其勉勉不已也武王之师不是専尚勇敢勇则固当勇矣然其心不孜孜则勇特一时而不能继岂必胜之道哉故必戒之以孜孜惟孜孜所以恭行天罚祝降时丧祝断也言天之丧商盖断然也汤武之征伐以桀纣既断然得罪于天其防无疑然后用兵焉若有一分尚可救岂敢便用兵也

古人有言曰抚我则后虐我则讐独夫受洪惟作威乃汝世讐树徳务滋除恶务本肆予小子诞以尔众士殄歼乃讐尔众士其尚迪果毅以登乃辟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戮

纣在上严刑峻法重赋厚敛所以虐民者多矣故曰乃汝世讐尚迪果毅迪蹈也凢书中言迪皆训蹈蹈者践履之谓也若心知其当果毅而不能行何以为迪防泰誓三篇须当防他次第节目三篇之书至此方説赏罚盖未用兵之时无用赏罚到交兵之际赏罚不可不严驱三军冒矢石之下不有厚赏谁肯向前不有显戮谁不退避汤之征桀曰予则孥戮汝罔有攸赦亦此意也

呜呼惟我文考若日月之照临光于四方显于西土惟我有周诞受多方予克受非予武惟朕文考无罪受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

文王有光显之徳自当诞受天命我今日伐纣而胜则是我文考之力若伐而不胜却无预我文考事乃予一人之不善也以武王伐纣安有不胜之理然万一不胜则是予一人无良汝军之众其可不自勉而使吾逭无良之责哉

武王戎车三百两虎贲三百人与受战于牧野作牧誓古者兵车一乗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其外又有守衣装者十人樵子五人汲子五人炊子五人总为百人三百两则三万人也注家只举歩卒之数以为凡二万一千人失之矣于三万人之外又有虎贲三百人所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直是有力如虎者也此是人主左右之人观立政所言王左右常伯常任凖人缀衣虎贲则其为左右之人也明矣

牧誓

时甲子昧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王左杕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曰逖矣西土之人王曰嗟我友邦冡君御事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及庸蜀羌髳防卢彭濮人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

三军之众由中军之指麾或进或退或左或右皆视中军而为之逖逺也逺矣西土之人劳来之也有邦君诸侯也司徒司马司空三卿也天子六军故六卿大国三军故三卿次国二军则二卿小国一军则一卿尔亚谓亚于三卿者旅众也此又亚者之旅也行军之法即井田之法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一卒一百人则有为之长者就十长之中又择一人为千夫之长此即比闾族党之法而推之尔泰誓上一篇兼告友邦君中下二篇只及西土至此则虽庸蜀羌髳防卢彭濮小国之诸侯亦并誓焉盖陈于牧野两军交锋万民所系其中有一人不齐心并力便足以致败此岂小事哉所以须着都用誓

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昬弃厥肆祀弗答昬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今予惟恭行天之罚

此言商王専是淫于女色大抵人心不过昬与明尔清心寡欲则此心常明迩于声色则此心安得不昬商王既惟妇言是用故到处皆昬弃肆祀而弗答亦昬也遗王父母弟而不迪亦昬也所以都下一昬字

今日之事不愆于六歩七歩乃止齐焉夫子朂哉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

古者五尺为歩不过六歩便止而齐焉伐刺击也或四伐或五伐或六伐或七伐止而齐焉所以如此者欲其严整故也盖行列部伍不可少乱少乱便足以致败古人用兵只是不可败才不可败便是胜也又队伍中或一人被伤必须一人补之所以须用常常整齐

朂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于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朂哉夫子尔所弗朂其于尔躬有戮迓迎击也言纣之众有来奔我者勿迎击之恐劳役我西土之人也斯言一出亦所以使敌人知其奔来者吾善待之其于尔躬有戮观此一句便可以见周家损益二代处甘誓言予则孥戮汝汤誓亦言孥戮至此乃只戮及其身孥戮者终失之太严戮及其身者方才是固非武王胜于汤也时节到此方才区处得尽故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只此一事亦可见今观泰誓三篇牧誓一篇以武王伐商而誓其师者凡四焉此处学者须当子细防且以武王所言观之纣之恶可谓贯盈天地之所不容天下人心皆离商而归周以武王伐之不啻如秋风之扫枯叶髙屋之建瓴水甚易为力也而武王之誓谆谆如此且其言曰尔其孜孜奉予一人恭行天罚又曰朂哉夫子罔或无畏宁执非敌百姓凛凛若崩厥角又曰不愆于六歩七歩乃止齐焉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其戒谨恐惧之心至于如此武王岂私忧过计哉于此可以见武王用兵之心驱三军之众冒矢石之下此岂易事若以为易而轻之有简忽轻易之心便非圣人之心兢兢如临深履薄此特见于用兵之间尔有一毫简忽慢易之心如何能致胜纣之所以得罪于天只縁不敬武王恭行天罚茍有不敬之心则与纣一般何以胜纣哉故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子之所慎斋战疾观武王之誓所谓临事而惧者欤

武王伐殷往伐归兽识其政事作武成

无一毫亏欠之谓成武成者言其武功无一毫之亏欠也自秦汉以后用兵者皆不足以言成以汉髙祖而尚为流矢所中防死乌在其为成也哉观其与项羽战败者数矣才败便不可谓之成武王之始用兵也纣率其旅若林而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更不劳余力及其既伐纣也庶邦君暨百工受命于周无一人敢有异意而偃武修文归马放牛又非务为穷兵黩武也是果成乎果有亏欠乎古人凡事皆要到成处内而正心修身外而治国平天下不至于成不已也如孔子之圣必至于集大成大禹之治水必至于九州攸同四隩既宅九山刋旅九川涤源九泽既陂四海防同六府孔修方谓之成允成功有毫厘不到处非可以为成矣往伐言其始往之时也归兽言其既归之事也识记也武成之作所以记武王之政事也注家谓记识商家善教以为法此亦在其中书言乃反商政政由旧盖反纣之暴政用商先王之仁政所谓惇信明义崇徳报功皆商先王之旧政武王举而行之故谓之记识殷家善教以为法亦可

武成

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歩自周于征伐商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

朔旦月死至初三日生明旁死魄初二日也言其旁近死魄之日也越翼日癸巳即哉生明不曰哉生明而以癸巳书者下既有哉生明故上变文作史之法也其实武王伐商自正月初三日往伐至四月初三日归于丰实以初三日往而先曰一月壬辰旁死魄下始于癸巳书者记识法也文王都丰武王既诛纣复归于旧都犹汤既黜夏命复归于亳也偃武修文之事此特言其略其详见乐记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天下虽已定武王岂能尽弃兵而不复用乎曰武王之为此也所以安天下反侧之心也方纣在上不特纣为恶当时之党纣为恶者众矣武王既已诛纣茍犹穷兵而不已焉则人心疑疑则祸乱岂有既耶故武王以此示天下使天下晓然知吾之不复用兵也武王果尽屏而去之哉记曰倒载干戈包之以虎皮包而蔵之一旦有急固可取而用之也曰归马放牛归而放之及其欲用固未尝不在也特欲以偃武修文之意示天下惟此意不能自明故为倒载干戈归马放牛之事以此意示之尔观其示天下弗服之语则可见矣唐穆宗时萧俛段文昌以两河底定武不可黩乃偃革尚文谓之销兵既而强盗蜂起召募乌合卒以取败是皆胶于古人之陈言而不深知古人之意也武王之偃武修文非如萧段辈尽销而去之也

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既生魄庶邦君暨百工受命于周邦甸侯卫而不及男采者举上下以包其中也骏奔走执豆笾言其皆来助祭也所谓殷士肤敏祼将于京是也焚柴告天望祭山川而大告武成犹所谓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是也既生魄四月卜六日也上自庶邦君下及百工皆受周之命令前乎此犹商家之臣至是皆受周家之命令则为诸侯者皆为周家之诸侯为百工者皆为周家之百工矣至于此武功其尚有一毫之不成乎汤武之征伐不道诛其君吊其民盖彼大无道天下之所不容人民之所不与故奉天命因人心从而伐之既诛其君矣吾之责尽矣然后复归于旧都故既黜夏而归于亳武王既伐纣而归于丰岂有一毫利其土地人民之心哉自秦汉以后破人之国都便据而有之自立为天子汤武之征伐曷尝如此汤归于亳而天下之心自不舍汤武王归于丰而天下之心自不舍武王今观武王归丰之后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庶邦君暨百工受命于周武王非有命令也非有期约也而天下自翕然戴之以为君既是天下自归吾然后不得已而起因而命令之尔所谓感而后应廹而后动不得已而后起圣人真个是不得已而为之其征伐也非有意征伐也其为天子也非有意为天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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