絜斋家塾书钞 - 絜斋家塾书钞

作者:【暂缺】 【169,180】字 目 录

此徳积之不厚亦何足贵

庸建尔于上公尹兹东夏钦哉徃敷乃训慎乃服命率由典常以蕃王室乃烈祖律乃有民永绥厥位毗予一人世世享徳万邦作式俾我有周无斁呜呼徃哉惟休无替朕命

此是成王所以命微子者盖为上公之道当如此也徃敷乃训乃烈祖曰敷曰如此等字皆当详味盖人君有命不但只遵守其所言而已又当广而敷之前人之徳亦不但只持循勿失而已又当廓而大之夫微子商之后正处危疑之间而成王乃以成汤事命之曰乃烈祖曰万邦作式是使之复为成汤之事业也盖古人之心不与后世相似吾心以为当然当说便说更无疑忌在后世肯如此说乎于此可以见古人之心亦可以观古今之变

唐叔得禾异亩同颖献诸天子王命唐叔归周公于东作归禾周公既得命禾旅天子之命作嘉禾

天地间只是一个和气嘉禾之生和气之所致也当成王启金縢之书前日疑周公之心消散无余而本心卓然着明当是时成王之心与周公之心一也所以异亩同颖分明是君臣间一徳一心之所感召子云曰泰和其在唐虞成周乎观书及诗温温乎其和可知也观夫百兽率舞鳯凰来仪与唐叔得禾异亩同颖祥瑞至此真所谓和之至欤

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余民封康叔作康诰酒诰梓材武王既灭纣封武庚于朝歌朝歌纣国都之内也及武庚为乱既杀之乃以朝歌之民凡其强家大族迁之于洛使之近周家之都邑服周家之教化所谓毖殷顽民迁于洛邑密迩王室式化厥训是也而其余民之不迁者封康叔于卫以治之学者读此处当观古圣贤所以经纶斯世斡旋造化之妙易穷则变变则通天下事到穷处岂可不知通变且如当初武庚既是纣之子安得不封之以续商后管叔蔡叔既是周家骨肉安得不信而用之然到得他叛乱以危王室则如之何可以不知通变之道所以周公于此毖殷顽民迁于洛邑而又不复立商之后于朝歌乃国微子于宋而其余民则使吾家之子孙治之盖微子虽不至于为武庚然万一有挟之以为乱者岂不可虑哉是以周公变而通之其虑事深逺矣使当时不迁其民固不可迁其民而复立商之后于朝歌亦不可封康叔一事而命书至于三篇盖商民染纣之恶习深入骨髓岂易抚循所以不得不如此委曲详切言之

康诰

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会侯甸男邦采卫百工播民和见士于周周公咸勤乃洪大诰治

此一叚说者多以为脱简其实不然此事正与封康叔一事脉络相贯当时虽命康叔而心在洛邑商之民既迁于此而吾于是乎命焉不特告康叔亦使商民闻之晓然知上意所在周公之意正是如此则作书者正当叙此一叚如何是脱简乎侯甸男邦采卫间邦字于其中者以言九服之诸侯无有不至也不可得而尽见故所见者惟士焉咸勤者咸劳来之也

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徳慎罚不敢侮鳏寡庸庸祗祗威威显民用肇造我区夏越我一二邦以修我西土惟时怙冒闻于上帝帝休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诞受厥命越厥邦厥民惟时叙乃寡兄勗肆汝小子封在兹东土

此书周公奉成王之命以告康叔也曰王者谓成王也曰孟侯朕其弟者周公自言也成王扵康叔当称为叔父今周公奉王命以告而称弟盖虽出于王命然周公自言却无縁以叔父称也以人情观之可见矣丕显者有光也诗大明言文王有明徳这个明徳人皆有之方其此心之存必有些光辉但甚微尔圣人之光明直是极于大所谓光于四方显于西土尧之光宅天下舜之光天之下皆丕显也明徳慎罚不敢侮鳏寡这是周公举文王之心说与康叔明徳皆丕显之意慎罚者于刑罚之用直是无一毫之或忽此其恭敬慈仁之心为何如哉庸庸祗祗威威此六字须当仔细防庸其所当庸祗其所当祗威其所当威防来甚易其实此事最易得差且如所谓庸庸者必是有十分之徳然后予之以十分官爵有九分之徳然后予之以九分官爵徳与位称而无一毫之差方是庸庸若有十分之徳而予之以九分官爵这便不是庸庸尔祗祗者如鬼神如父兄尊长如贤者皆所当敬当敬而不敬岂是祗祗有当用威之时当威而不威岂是威威曰庸庸祗祗威威措辞如此盖须是恰好相对始得有一毫差错便不是了初不髙逺只是当如此便如此即是道理当如此而不如此即悖于理矣惟文王能顺于理所以其道大显于天下为天下君天之所覆地之所载凢有血气莫不尊亲其尊显如何哉用肇造我区夏越我一二邦以修言其艰难积累之勤如此也当纣在上文王之肇造区夏直是难皆渐渐自一二邦做起怙冒者西土之人怙恃文王也革商者武王今称文王而曰殪戎殷盖当文王之时三分天下有其二其实商命于此已絶矣在太王已言居岐之阳实始翦商况又歴王季文王三分天下归纣者一而已天命独不在周乎寡兄以为武王固顺但前盛称文王如此尊显不应称武王只说寡兄勗三字于此未安只以为周公自称古人不嫌于自称我有这工夫便自言之亦何嫌之有这个却不是矜伐况命其弟乎何嫌于自称也勗者勉也言文王如此积累之艰难我又辅佐文王勤劳如此以得有天下而汝今日小子封得在东土言此者欲康叔之知所自来也大凡人安享现成莫患于不知所自康叔今日据孟侯之尊享富贵之奉可不知其所自耶周公言此所以警康叔者切矣此意学者当讽诵而玩味之孟侯诸侯之长方伯连帅之国也观旄丘诗序言卫不能修方伯连帅之职黎之臣子以责于卫其国盖侯伯之国也

王曰呜呼封汝念哉今民将在祗遹乃文考绍闻衣徳言徃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乂民汝丕逺惟商耉成人宅心知训别求闻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于天若徳裕乃身不废在王命

祗遹者敬述文王之所为也绍接续也衣佩服也言不徒闻之于耳必佩服于身如衣服之未尝少离焉曰祗遹曰绍曰衣其间有工夫能绍闻衣徳言方是祗遹乃文考处闻与徳言在文王者绍与衣在我者文王既有所闻矣我又从而接续之是之谓绍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实有所得谓之闻今人谁不有耳而实未尝有闻入于耳而不得于心非闻也文王有此徳我又须当佩服之佩服者不徒闻而知之便以为已也夫能只遹文王如是亦足矣而以为未也又必徃敷求于殷先哲王所以康乂民者犹以为未也又必逺惟商耉成人所以宅心知训者犹以为未也又必别求闻由古先哲王则是上自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无所徃而不取也既求之又闻之又由而行之是之谓求闻由读此一叚须仔细玩味古人所以无所不取之意孟子称舜以为自耕稼陶渔至于帝无非取诸人者若如常人之见只是祗遹乃文考亦自了得而周公之言深切如此盖不若是不可以治民古人内而修身外而建功立业若逺若近皆无所徃而不取如此方才至当方才契勘得是后世茍简灭裂安能望古人之治古人之治光明隽伟乆而无弊后世之治卑汚蹇浅毫无足观分于此而已矣学者为学亦当如是此周公于此做工夫故举以诰康叔以上所言者皆于天也天天徳也有是天徳须当从而之者恢洪而广大之也子曰人能道非道人孟子论人皆有是四端以为知皆扩而充之也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逹茍能充之足以保四海曽子论孝以为置之而塞乎天地溥之而横乎四海施诸后世而无朝夕推而放诸四海而凖皆乎天之意也欲识此理但观中庸所言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万物载焉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寳藏兴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鼋鼍蛟龙鱼鼈生焉货财殖焉知此则知所谓于天矣顺我之徳至于沛然有余于身是之谓裕裕者言其充足饱满绰绰然有余裕也曰曰裕此等字皆当仔细玩味大抵欲出而有为于世须是在我者有余方能有所建立古人全尽此道特时出而用之耳其所用者盖不能加毫末也如此方才不废王命不然皆是废王命也

王曰呜呼小子封恫瘝乃身敬哉天畏棐忱民情大可见小人难保徃尽乃心无康好逸豫乃其乂民我闻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懋不懋

恫痛也瘝疾也言当常如疾痛之在身也且康叔以孟侯之尊处富贵之位岂使之逸豫以自奉其一已哉位愈尊而责愈重诸侯之所取法下民之所视效也恐恐然常若抱疾痛于其身此意岂可少忘哉呜呼非周公何以言之深切如此天虽明可畏而忱诚之人天必辅之民情虽大可见而难保莫甚焉以言民之难保甚于天之可畏也常人但知小人难保而已今周公直以为民之难保甚于天之可畏其言尤深切焉论至于此如何不是恫瘝乃身徃尽乃心即于天也人有此心不可不尽无康好逸豫即恫瘝乃身也尽心竭力而逸豫之念不萌如此方可以治民矣故曰乃其乂民不在大亦不在小言怨之大固不可怨之小亦不可无小无大皆不可也孔子告仲弓曰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人岂可有怨于人哉况为一国之君至于民皆怨其上是岂小事夫民之怨心易萌所谓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厥惟艰哉古人惟恐民有一毫怨其上之心故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徳盖深知夫怨之必有也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太康之所以失邦亦只是结怨于民其初怨之亦小日复一日怨之愈大是以卒至于黎民咸贰吁可不惧哉惠不惠者常人之所不加惠吾从而惠之也懋不懋者常人至此不加勉吾愈知所自勉也人所不惠者惠之人所不勉者勉之果能此道矣岂复有怨于人故惠不惠懋不懋此止怨之道也

已汝惟小子乃服惟王应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

此指康叔以所服之事也人莫不有所服上自天子之尊下至一介之士皆有所服之事则为诸侯者所服果何事哉王应保殷命民助王宅天命斯其所服也应如丕应徯志之应民以懐保之道望于我我能应民心而保之是王之心也汝当而大之之一字其意甚逺不止于此而遂已更欲恢而广之所谓于天是也周家之安危治乱系于商民康叔若能抚安商民不惟卫国可治王室亦有赖焉商民安则周家之天命亦可以常治而不乱常安而不危矣所谓宅也夫康叔所治者卫国尔而周家之安危去就系焉则其责岂不甚重而其所服之事岂不甚难也哉此成王所以明指而告之也

王曰呜呼封敬明乃罚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终自作不典式尔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灾适尔既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

怙终者虽小必刑过眚者虽大必赦所谓眚灾肆赦怙终贼刑是也此是唐虞三代之用刑异于后世之用刑矣后世之用刑也不过观其迹古人之用刑也必深察其情后世罪大者加之大刑罪小者加之小刑其情之所在未尝深究也古人原情定罪固有入于大辟之刑而情非怙终则从而赦之者亦有所犯不至于死而情非过眚则从而杀之者故曰此唐虞三代之用刑非后世之用刑也且唐虞三代之盛四方风动民协于中陶冶天下人人有士君子之行彼果何道以致之只观其用刑一事便可见矣过眚者虽大必赦则人谁敢不迁善逺罪怙终者虽小必刑则天下谁敢故意为恶所以能使民协于中只是此道理人皆言古人尚寛不知此乃至严处观其人有小罪非眚自作不典又自以为合于法度虽是小罪不可不杀非严而何至寛之中固有至严者存也后世严者皆非真严只如汉宣帝明帝非不严也然当时怙终为恶而刑反不加者何可胜计乌得为严古人之严所谓真严者也至于所犯罪大若几不可恕矣而深究其情实非怙终适然冒法乃在可宥虽然既道极厥辜又须有这一句方可极厥辜者极其罪也既明正其罪矣而察其真情实是过眚然后从而赦之不然下之人并縁为奸凡有罪者孰不以为眚灾而求幸免乎故必有此一句乃可

王曰呜呼封有叙时乃大明服惟民其勑懋和若有疾惟民其毕弃咎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

叙伦叙也天下事岂能逃这伦叙吕刑曰惟齐非齐有伦有要所谓伦即此叙也臯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臯陶用刑亦只是一个次叙何谓叙罪大者加之大刑罪小者加之小刑此叙也罪大而眚灾者赦之罪小而怙终者杀之亦叙也用刑有序则能大明其所服服如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之服勑懋和者民皆相戒相勉以为和顺而无有乖争悖乱之风也不得己而用刑常如疾痛在身急欲去之吾设心如是民其肯犯我乎凡有过咎将毕弃之亦如疾痛之在身欲其速去矣古人用刑分明如疾痛之在身盖以刑待天下岂是美事曽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乆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曽子哀矜勿喜之意即此所谓若有疾之意也大学曰若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赤子口不能言而慈母能知其所欲心诚求之故也故曰民不求其所欲而得之之谓信民无求于上而上能求其民可谓信矣康叔保养斯民必如慈母之保赤子可也必曰若保赤子以言其爱民之笃切恳至如此夫然后民无有不康乂者也此三句一节时乃大明服亦未见刑之为不美至于若有疾则深以刑为不得已而去之惟恐不速至于若保赤子则刑将措而不用矣成王之望康叔岂不甚深

非汝封刑人杀人无或刑人杀人非汝封又曰劓刵人无或劓刵人

康叔擅一国之生杀则夫刑人杀人者非汝封乎然犹有刑杀不足贵也至于无或刑人杀人又非汝封乎劓刵人汝封也至于无或劓刵人亦汝封也不言非汝封省文也劓刵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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