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轻者虽刑之轻者亦以无为贵有虞之治好生之徳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成康之时刑措四十年不用盖犹有刑罚终非盛世之美事措刑不用方是致治之极教化之行至于比屋可封人人有士君子之行虽有刑将安所施哉
王曰外事汝陈时臬司师兹殷罚有伦
如上所言告之既悉矣然此外更有事焉故谓之外事陈列也断狱之际凡臬司皆陈列于此如周官所谓羣士司刑皆在欲其合众论不专于一已之见也师兹殷罚有伦有伦即所谓有叙也师兹殷罚此意思甚好康叔为周之诸侯固当用周罚今乃使之惟商之罚是师盖商周之刑罚大畧固同然一旦以周之刑罚治之则终扞格而难入以殷罚治之则皆其耳目之所习熟者于是乎民心安矣此可见古人为政知变通处若胶固不通遽律之以我周家之刑法固无有不可者而民盖亦扰矣古者有九州之戎便以戎索治之左氏所谓疆以戎索是也无他正欲其安且便尔所以为治不可不知变通胶柱调瑟其可得而调哉
又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丕蔽要囚
要囚狱辞之已成者狱辞虽已成然不可便轻断须当反覆思念之此处可以深见古人之心且念之五六日亦足矣而犹以为未也必至于旬日以旬日为未也甚者至于一时之乆焉其详审谨重有如此者则刑罚之用安得有错此所以民协于中也此成王周公之心也曽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乆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深味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之言其哀矜恻怛爱民之心为何如哉学者玩诵此处以想像成王周公之用心古圣王用心端的处于此见之矣
王曰汝陈时臬事罚蔽殷彞用其义刑义杀勿庸以次汝封乃汝尽逊曰时叙惟曰未有逊事
臬事谓刑罚之事也罚蔽殷彝即师兹殷罚有伦之意义者理所当然也凡有刑杀皆当观其理之何如不可以已与乎其间也次就也不可迁就汝之意古人治天下皆只是顺行乎义理之当然未尝以已参焉所谓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而不与也先说臬司后说臬事臬司刑法之官也臬事刑法之事也此便见古人任人不专任法处吕刑多说得人亦是此意后世只縁任法而不任人所以胥吏得执其权顺于理之谓逊无所不顺之谓尽逊能如上之所言可谓尽逊矣可谓得其叙矣然不可以为足也必当常若未有逊焉此处皆可以见古人之心且如成王周公之告康叔既如是其详且悉矣而犹以为未也又曰此外更有事焉既使之陈时臬司又使之陈时臬事又使之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可谓尽逊而方且告之以惟曰未有逊事盖才说道如此而止即是有其善丧厥善矜其能丧厥功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只这可已而不已便是圣人茍有一毫自满之念岂古人之心也哉
巳汝惟小子未其有若汝封之心朕心朕徳惟乃知周公谓我遍察举朝之臣无有若尔用心之善者大抵古人用人未论他外靣如何且要他心术端正康叔少年小子而成王周公便使之为方伯连帅居诸侯之长正縁察其心术之正尔深味此一句康叔之为人何如哉真所谓仰不媿于天俯不怍于人者也惟其心如是所以朕心朕徳惟汝知之
凡民自得罪寇攘奸宄杀越人于货暋不畏死罔弗憝王曰封元恶大憝矧惟不孝不友子弗祗服厥父事大伤厥考心于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于弟弗念天显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惟吊兹不于我政人得罪天惟与我民彝大泯乱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不率大戛
杀越人于货者众罔不憝之况不孝不友之人乎虽然元恶之人杀之而已父子兄弟之间无絶法也子弗孝而罪其子弟弗共而罪其弟则父子兄弟之间终身不可复合矣此事闗系教化教化不明至于民彝泯乱此乃我为政之人有罪而致此方当自反之不暇而又何罪云乎哉若以其有罪便以文王之罚刑之是不率其常也戛常也文王之罚固无不善矣然民之泯乱却不可便用刑治之此处亦可见古人之变通处周官八刑有不孝之刑不弟之刑此固国家之常法然以为常法而便以其罪罪之岂不大伤父子兄弟之情大壊天下之风俗哉王制曰凡聼五刑之讼必原父子之亲立君臣之义以权之又曰凡制五刑必即天伦孔子为鲁司防有父子讼者拘之三月其父请止季孙以为言孔子曰三军大败不可斩也狱犴不治不可刑也罪不在民故也骨肉亲戚之刑岂与其他事相似拘之三月而父子之天性终不可泯灭所以其父请止从而赦之则父子复合矣
矧惟外庶子训人惟厥正人越小臣诸节乃别播敷造民大誉弗念弗庸瘝厥君时乃引恶惟朕憝巳汝乃其速由兹义率杀亦惟君惟长不能厥家人越厥小臣外正惟威惟虐大放王命乃非徳用乂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裕民惟文王之敬忌乃裕民曰我惟有及则予一人以怿
庶子训人之官如周官诸子之官是也正人小臣诸节此卫国之臣僚如或不遵国君之号令而别有所播敷以要民誉之归己弗庸其君而病其君所以致此者皆汝君长不能朕实憝之而汝乃速由兹义率杀不知汝为君长不能安厥家人此汝当自反者而可遽以刑杀加诸人哉小臣外正并为威虐大放王命亦汝非徳用乂之故不可以罪人也自凡民自得罪至此凡三节防攘奸宄杀越人于货如此者固众之所憝也至于父子兄弟之间不孝不慈不友不恭则事闗风俗民彝泯乱此又甚于防攘奸宄然民彝泯乱固是风俗不美至于臣下敢自为号令要求美名惟威惟虐大放王命则纪纲荡然矣尚可为国乎此又闗系之至大者也故曰矧惟不孝不友又曰矧惟外庶子训人观二矧字可见矣然父子兄弟之不睦不可便以文王之罚刑之臣下之不遵教令亦不可便由兹义率杀既不可加之刑然则当如何曰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裕民惟文王之敬忌乃裕民曰我惟有及则予一人以怿此康叔之所当尽心也典常道也敬此常道以寛裕其民优而柔之厌而饫之渐摩抚育使斯民日入于善而不自知此所谓裕也文王所敬者徳所忌者刑忌言其畏忌也文王虽作为刑罚曷尝敢轻用哉康叔而能取法于文王之敬忌务徳而不务刑则有以慰我一人之心而我其有怿矣今观周公告康叔文王之罚则欲其不用文王之敬忌则欲其取法焉熟味此处可以识治道矣后世言遵祖宗之法者皆以为祖宗法令明具吾从而遵用之今于文王之罚周公则欲康叔勿用焉此便见古人为政与后世不同处若一以法令从事不孝不恭者有刑造民大誉者有刑惟威惟虐者有刑亦整齐矣然有甚意思故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徳齐之以礼有耻且格亦必有徳礼以感动之可也政刑其可専用哉
王曰封爽惟民廸吉康我时其惟殷先哲王徳用康乂民作求矧今民罔迪不适不迪则罔政在厥邦
爽明也有以之则民皆吉康此理之至明者也我今亦惟取法于殷先哲王之徳用康乂斯民以作天下之求汝康叔今所治者商民可不惟商先哲王之是式乎故曰徃敷求于殷先哲王又曰汝丕逺惟商耉成人宅心知训又曰罚蔽殷彝又曰师兹殷罚有伦谆谆以商为言者盖纣自无道而絶灭商先王岂可不知取法哉成王周公既惟殷先哲王徳用康乂民康叔又可不知所取法乎民之良心无不可感动者有以迪之则必归于道矣罔迪不适者有之无有迪而不适者也茍为国家而不知民为务其为无政也大矣
王曰封予帷不可不监告汝徳之说于罚之行
监监观也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古人凡事皆有所监观其得其失其是其非皆以前人为监则岂复有所过差监之一字不可轻防是心不存安能监观不能监观便是我之私意以之立政立事有多少病痛夫所谓监者固非规规然求合于前人也随时损益固亦有之或有未善亦必更改但当常惺惺着以防前代之治乱得失如此叅而用之方可以无过矣告汝徳之说于罚之行所谓徳之说即罚之行是也大抵刑罚有行有不行罚施于上而人心皆服此罚之行也罚施于上而人心或有不服是罚之不行也罚之行由吾有徳以为之本也罚之不行由吾徳之不足故也夫有徳以为之本轻重各当人心咸服非罚之行乎罚一人而千万人惧非罚之行乎教化所渐民将不犯于有司非罚之行乎后世非无刑罚而人心未必皆帖然服从此无徳以寓乎其间也
今惟民不静未戾厥心迪屡未同爽惟天其罚殛我我其不怨惟厥罪无在大亦无在多矧曰其尚显闻于天民心未有所止戾屡迪之而未至于大同盖或有为善或有为恶未到这大同田地夫人主代天司牧使天下皆勿失其性是人主之职分也有一人未入于善便是旷司牧之职吾代天司牧而至于旷其职焉失天之心矣失天之心天必罚殛我我亦何敢怨哉成王周公言此所以深警康叔也谓我尚如此尔康叔当如之何是必前日沉湎之俗与夫强暴不识道理风俗翕然丕变无一人之不化则上有以合天之心而卫国可保矣不然失天之心天必罚殛之而国岂其国乎观此处便见古圣贤求所以自尽其职分不敢有毫厘之不到如此且所谓迪屡未同又非民皆狃于恶习不过未至于翕然大同尔而古人便以为天其罚殛我盖见得这道理甚明所谓代天司牧专在使之勿失其性茍不自尽其职天安不得罚殛之后世为天下者皆不知此理彼固以为便有未到亦未至于如何使其明见此理岂容有一人不归于善者乎罚无在大亦无在多言其不可有毫厘之罪也易曰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勿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大抵善最不可以为小而弗为恶最不可以为小而不去且方其为善虽若甚小然当是时此心即千古圣贤之心方其为恶虽若甚小然当是时便是有罪但省察为善之时此心如何为恶之时此心又如何则可见其不在大与多矣不在大虽小亦不可也不在多虽少亦不可也小罪且不可有况于职分之不尽而显闻于天者其罪为大天安得不罚殛之乎呜呼成王畏天之心可谓至矣其所以警康叔者可谓切矣
王曰呜呼封敬哉无作怨勿用非谋非蔽时忱丕则敏徳用康乃心顾乃徳逺乃猷裕乃以民宁不汝瑕殄蔽断也诚信之道断然在所必行也后世之人虽心知善之在所当为然徃徃病于无断所以徳之不进实由于此月攘一鸡以待来年然后已此无断者也当为便为既无疑惑更无等待是之谓蔽敏徳者日进无疆之意也夫欲速则不逹其进锐者其退速事固戒夫欲速也然敏徳与欲速不同又况丕则敏徳丕者大也既大能勉于进徳如何防退人之所以进锐退速非丕则敏徳也一时勇于为善而非有忠信诚慤之心以守之所以其终必退若是大能敏于进徳则其规模已大安得有退速之患哉学者须防蔽字与这丕字不是区区寸进寸益进时直是进此所谓丕周公告康叔一篇之书纲领处只在这两句能如此则用此道以康乃心顾乃徳逺乃猷康安也如所谓安汝止宅厥心是也外物不足以动摇其心安然不扰此之谓康顾顾省也常常循省常常照管惟恐吾身有一毫之失正如明目以视之此之谓顾逺乃猷者谓长乆无穷之规模不止于仅了目前而已也这许多皆绰然有余裕民始宁矣裕如若徳裕乃身之裕觧已见前康叔果能尽之岂有可瑕疵亦岂复至于殄灭也哉
王曰呜呼肆汝小子封惟命不于常汝念哉无我殄享明乃服命高乃聴用康乂民
上帝之命何常之有汝康叔须当念之无殄絶其享上之义明其所当服行之事也前所谓已汝惟小子乃服惟王应保殷民是也人之聼不可卑汚听徳惟聪必有徳之言方可听听无稽之言聴防謟靣谀之言则其听卑矣故听不可以不高如此而后能康乂民矣
王若曰徃哉封勿替敬典听朕告汝乃以殷民世享前告之以汝亦罔不克敬典故此告之以勿替典常道也道不可须臾离一日替敬典之心是离乎道也离乎道何以为人乃以殷民世享世世享有卫国也享之一字富贵亦在其中然不特富贵虽处贫贱亦有可享者顔子箪瓢陋卷不改其乐享孰大焉此天爵良贵富贵特外物尔
<经部,书类,絜斋家塾书钞>
钦定四库全书
絜斋家塾书钞卷十一 宋 袁燮 撰
酒诰
读酒诰一书须看饮酒不过一事周公何故专作一书周公之为此所以重其事也盖方纣在上天下皆化为沈湎之俗今将痛革其弊此岂易事若杂于他篇之中则言之不力所以专作一书反覆详明事理都尽其用意深矣古之善治国家者正犹良医之善用药人之病也或在表或在里良医者察脉观色灼知其病之所在然后投方七之剂药与病对而人无不愈矣善治国者亦然须知其病之所在方有下手处周公灼然见当时之俗只在沈湎见之既明故直截只来理防他这事所以一篇之书反覆深切如此
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乃穆考文王肇国在西土厥诰毖庶邦庶士越少正御事朝夕曰祀兹酒
妹邦纣之国都康叔之所治者也文王为方伯故能诰庶邦及于庶士少正御事朝夕谆谆而诰之使之毋得非时饮酒惟因祭祀而后可饮焉大抵古人饮酒自有时节盖一切禁之则是絶人之情而不可以通行于天下非道也然茍非时而饮沈湎是务则足以丧徳亦岂可哉所以惟祭祀则有酒惟燕飨则有酒祭祀而饮酒所以受福而饮酒焉非酒也饮福也若非祭祀非燕飨古人何尝非时而饮诗所谓醉酒饱徳人人有士君子之行乡党称孔子唯酒无量不及乱亦惟其时而已故诗曰彼有的以祈尔爵而记以为祈求也求中以辞爵也酒者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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