絜斋家塾书钞 - 絜斋家塾书钞

作者:【暂缺】 【169,180】字 目 录

坠厥命我是以大监于殷古人皆有所监殷监于夏周又监于殷所谓监于先王成宪予惟不可不监是也

予惟曰汝劼毖殷献臣侯甸男卫矧太史友内史友越献臣百宗工矧惟尔事服休服采矧惟若畴圻父薄违农父若保宏父定辟矧汝刚制于酒

毖者敬畏也劼者坚固也人不可无敬畏而敬畏之心又须贵乎坚固今人有过失而德不进皆縁无所敬畏之故若常能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则心何由而驰散徳何由而不进过失何为而生周公以劼毖二字告康叔此是教康叔律身行已至亲切处且康叔宅卫将以丕变商人沈湎之俗则当先自正其身将以自正其身则岂可不常怀敬畏之念诚能畏敬方见兢兢业业凛然若不终日何縁去解湎于酒不然此心一放不能自律其身何以治人然则所当敬畏者何如下所言是也妹土之中殷贤臣盖多有之汝其可以不畏汝为诸侯之长居方伯连帅之职凡侯甸男卫之诸侯皆服属于尔者也皆观瞻于尔者也一德之失一事之非彼皆得而议之而其心不服矣汝其可以不畏呜呼康叔而知夫责任之重如此所谓劼毖之心如何而可忘哉然不特此况汝之国又有太史内史于汝有宾友之道内史在周礼甚重以中大夫为之太史掌六典八灋八则宰之贰也诸侯之国亦有之此皆汝之宾友又可不畏乎前言殷献臣盖殷家之献臣也此言献臣百宗工卫国之献臣也亦不特卫国康叔既为诸侯之长凡他国贤者皆在其中服休在上之臣服采在下之臣皆服事于尔者圻父农父宏父此又汝国之三卿圻父薄伐愆违司马之官也农父司徒之官也宏父司空之官也皆汝之畴类自献臣百宗工服休服采之臣与夫三卿亦当无不敬畏之此是周公教康叔做工夫至深切处自上至下自小至大无所徃而不敬夫若是岂复有一念之自肆古人工夫直是精密今人读酒诰不过以为周公教康叔区处这许多商民之沈湎尔孰知所以教康叔做工夫处乃在于此学者所当潜心玩索也矧汝刚制于酒酒大欲也天下惟有刚德者为能胜人欲夫人至于外物所诱心不能役物而反役于外物者无他不刚故也刚制于酒此是康叔职事康叔果欲刚制于酒可不敬乎惟敬则刚刚则不为酒所动矣虽然所谓刚又非徒勇于外之谓也抚劔疾视以为天下莫我当此特血气耳血气之刚外虽甚盛一旦诱之以声色与夫纷华盛丽未有不动者刚安在哉

厥或诰曰羣饮汝勿佚尽执拘以归于周予其杀又惟殷之迪诸臣惟工乃湎于酒勿庸杀之姑惟敎之有斯明享乃不用我敎辞惟我一人弗恤弗蠲乃事时同于杀

羣饮之俗最不可不治盖相聚成党彼此以血气相尚惟羣饮之为贵其害有不可胜言者所以不赦之当执拘以归于周我其杀之此亦未是果然杀曰予其杀可见康叔以孟侯之尊生杀自专何必归之于周特言有如是者我其当杀之尔又惟殷之迪诸臣惟工于殷家之旧臣若湎于酒却不可杀当且教之如此方明享国之道至于敎之不从却同于杀此亦非是果杀之也将以耸动商人使之知所畏惧其言不得不如是尔

王曰封汝典听朕毖勿辩乃司民湎于酒

此书中多说这毖字毖者敬畏之谓也明辩乃司使之秩然有伦整然有叙纪纲修整是之谓辩尔不能辩乃司则民皆湎于酒矣此是周公告康叔临终又将此二字耸动之言商民有一人湎于酒皆是尔身上事则康叔所以自尽其职分者当如何

梓材【案袁氏梓材篇解永乐大典原阙】

成王在丰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作召诰

宅洛之举盖以洛邑天下之至中也上可以应天道下可以便四方诸侯之朝贡当时实未尝迁于洛但为行都使徃来其中平居则在镐京或朝防诸侯则至于洛此意甚好唐自太宗以下明皇以上建都长安而徃来于东都盖深得周召营洛之遗意也然周召营洛而不遂都于洛者何故盖洛邑虽天地之中而论其形势则不若镐京镐京与关中壤地相接关中天下之至险所谓其以下兵于诸侯譬犹居髙屋之上建瓴水也自古建都莫如关中汉唐所以强盛只为据得关中形势之地尔惟宋朝都汴形势无足恃遂以兵为险而养兵之害不可胜言至仁宗末年国用匮乏英宗之立已有变更之意然不四年而升遐神庙践阼辅以荆公于是新法等事皆因养兵之故财用不足所以至此太祖常幸洛阳见其山川盛丽曽有留都之意使其当时果能都洛岂复用养兵然当时太祖都汴犹有榆塞方田之险足以限戎马之来自后尽伐榆木方田亦坏于是敌人荡然无所禁矣

召诰

惟二月既望越六日乙未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惟太保先周公相宅越若来三月惟丙午朏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厥既得卜则经营越三日庚戌太保乃以庶殷攻位于洛汭越五日甲寅位成若翼日乙夘周公朝至于洛则达观于新邑营越三日丁巳用牲于郊牛二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越七日甲子周公乃朝用书命庶殷侯甸男邦伯厥旣命殷庶庶殷丕作

周镐京也文王都丰至武王迁于镐京镐京去丰二十五里朝而暮至丰乃文武之庙在焉成王欲营洛故至于丰告庙也古者作大事则必卜经营者如何处为朝何处为市宗庙在何所社稷在何所所谓经之营之是也攻位者治其位也水北曰汭五日而位成所谓庶民攻之不日成之者欤然亦未必屋宇皆完具但其规模定尔太保经营其纎悉周公特总其大纲故位既成周公特至洛观焉用牲于郊祭天也社于新邑祭地也庶殷自妹邦迁于洛者侯甸男邦伯盖古者王朝作大事则诸侯之国皆遣人来助役周公以书命庶殷而庶殷鼓舞踊跃以趋事赴功故谓之丕作言庶殷且丕作则周人可知矣如前所谓太保乃以庶殷攻位于洛汭皆举殷以见周也夫以妹土之民周家一旦迁之于洛使其离乡井逺坟墓而乍到新邑凡室庐器用之类皆未便宐必相与咨嗟以怨其上今朝廷有大役而彼皆竭力尽心无一人有异志此果何道以致之这般处景象要看在后世无此等事大抵人心亦不难感只看在我所以区处其事者如何以圣贤之道徳固已足以丕变人心于不言之表况古者作事凡人稍众便以军法从事盖不如是不能整齐周礼以军礼同邦国而曰大役之礼任众也所谓五两足旅军师其法皆与军礼同如凡起徒役无过一家一人之类想当时必皆用此法特书中不详言尔观此处亦可以考古人之役法

太保乃以庶邦君出取币乃复入锡周公曰拜手稽首旅王若公诰告庶殷越自乃御事

此一段诸儒之説多不同东莱以为周公欲归召公取天下诸侯贽见币物献之周公与召公之戒一并转达于王其説信美矣然以礼观之亦恐未必然此只是成王曽来洛召公面陈此戒谓营洛大事也召公既先相宅周公又达观于新邑营其后成王又必来看一次不应国家举此大事而王者不亲来观东莱之意盖谓序书只言成王在丰使召公先相宅不曾在洛然不可如此论当时孔子序书岂能一一具载亦只举其大纲尔且如仲虺之诰序不过曰汤归自夏至于大坰仲虺作诰未尝说成汤有慙徳也若无此篇书何以知因有慙徳而作只以洛诰观之召公既相宅周公徃营成周使来告卜序只以为使来告卜尔然自王拜手稽首以下皆周公成王面相答问之言序亦何尝及此哉然则洛诰所谓使来告卜只到伻来以图及献卜召诰所谓使召公先相宅只到庶殷丕作自是以下皆成王在洛召公亲对成王告戒无可疑者又况古人告戒人主非如后世作一篇书进之于君不是当面亲説如太甲三篇说命三篇皆言于人主之前史官编之成书尔便如立政等书也只是面説观其中尝有周公曰呜呼之言如此则史官之辞也盖惟是当面陈说方能感动若使召公作书达之于王则何縁称成王为冲子然则成王在洛断可知矣旅王若公庭实旅王之旅也陈列币帛以旅王并及周公焉夫旅王而及公分明待周公以王者之礼盖当时周召虽一等是大臣然周公事体自别观其朝诸侯于明堂之位抱成王以朝诸侯与夫朕复子明辟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七年当时摄政七年分明有王者之象所以流言有不利于孺子等语若使形迹无可疑安得如此説只观号为周公便可见周国号也不敢以为一国之公而系之以周明其为天下之公也是以旅王而及公盖与王者敌体矣诰告庶殷越自乃御事御事只是治事之臣后所言王先服殷御事可见盖这许多言语亦欲众人皆闻之也

呜呼皇天上帝改厥元子兹大国殷之命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呜呼曷其奈何弗敬

殷王天之元子也今天不以殷为子而以周为子今日之天命即前日大国殷之命也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试观此处玩其辞气以想其用心古大臣所以感动人主者为如何夫当成王承文武积累之业营建洛邑四方民大和防致治之美无以复加可谓有无边无限之休也然亦有无边无限之忧百姓有过在予一人盖圣人此心真以天下为忧而不以位为乐也夫享崇髙富贵之极岂使之自安逸其身有大安逸其富贵即有大艰难大烦恼随之后世人主但知其为无疆之休矣不知其为无疆之恤也既是责任如此之重则安可以不敬曰曷其奈何弗敬言其茍念及此如之何而可以不敬也言之恳切如此

天旣遐终大邦殷之命兹殷多先哲王在天越厥后王后民兹服厥命厥终智藏瘝在夫知保抱携持厥妇子以哀吁天徂厥亡出执呜呼天亦哀于四方民其眷命用懋王其疾敬德

天虽终殷之命然自成汤之下诸先哲王其英灵犹在天诗所谓三后在天是也越后王后民言其后以服厥命厥终是说纣忠智之士隠藏不出而在位者无非瘝病之人所谓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皆携持出亡而纣又执之使之在此受其残虐天悯吾民如此亦甚哀矣今眷命用懋王可不疾敬徳乎精神全在疾字上更无等待更无迟疑只今便下手观此一字古人言语直是各别

相古先民有夏天迪从子保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今相有殷天迪格保面稽天若今时旣坠厥命今冲子嗣则无遗寿耉曰其稽我古人之徳矧曰其有能稽谋自天呜呼有王虽小元子哉其丕能諴于小民今休有夏传子故天从之保之面稽天若考天之意向而顺之也天迪格保盖言以诚意格天天从而保之此是形容疾敬徳之意天迪从子保天迪格保是天向我之意也故夏商之君必考天意之所向而顺之今之眷命用懋犹前日之天迪从子保天迪格保也则王之疾敬徳亦当如夏商之君面稽天若可也夏商之君其能顺天之意如此其后犹坠厥命今王不能疾敬徳窃恐天命又转而之他然则王当如之何亦曰无遗寿耉而已矣寿耉之人能稽古人之徳又能稽谋自天是可违乎稽谋自天即面稽天若之意也今须看召公告成王以敬徳何故须首先説无遗寿耉这便见古人告君一句是一句如良医用药直是下得的当且向者成王疑周公其不能敬信寿耉也亦甚矣于寿耉之人而遗之何有乎敬徳当时不特周公如毛毕之徒皆文武旧臣国家元老成王若能听信此等人安得而不敬厥德告之以敬德又下一疾字至言所谓敬徳者则又首及无遗寿耉其的当如此王今年虽尚幼然既居天子之位任了这般职事如何却说得小故召公说与成王王不可以我为小今为天子矣须是大能以诚信之道感动其民使只今便休始得看这丕字与今字古人告君直是与后世不同盖些少诚信亦不能感动要须无一念之不诚无一事之不诚大能以诚信动其民使目下便见这休乃可此即疾敬徳之意也

王不敢后用顾畏于民碞王来绍上帝自服于土中观此数句尤见得成王至洛分明言王不敢以此事为缓畏民之险来绍上帝服于土中看不敢二字分明是说成王孰谓成王未尝至洛耶观其语意自是可见古人直是见民之险所谓若蹈虎尾涉于春冰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后世但见一人之尊巍然在于民上孰以民为可畏殊不知稍有失徳民心去之岂不甚险乎

旦曰其作大邑其自时配皇天毖祀于上下其自时中乂王厥有成命治民今休

此是召公既说了周公又答召公之言正如禹臯陶陈谟于帝舜之前更进互说或者以为召公举周公之言告成王君前臣名故称旦曰亦不必如此说以人情观之召公在周公面前縁何称周公名然不言周公曰而称旦曰者此史官笔之也盖前面旅王若公分明待周公以王者之礼故史官于此称旦曰所以严君臣之大分而周公不敢当币之礼尽归之成王用供王祈天永命则旦曰之言亦史官探周公之意而书之也夫洛邑之作召公以为王来绍上帝周公以为其自时配皇天盖此国家之大事也所以继天而出治者实在于此以大臣望其君而欲至于配天徳此其规模广大岂与后世人臣比哉毖祀者谨祭祀之礼也洛邑天下之至中故曰自时中乂成命无一毫亏欠之谓也昊天成命二后受之在文武时天命故无有不成者也然成王茍恃其成而小忽焉则已成者其可常保乎故君奭曰我式克至于今日休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文王之功夫安有不成者而今也方思所以成其功于不怠盖古人之心不敢自足如此

王先服殷御事比介于我有周御事节性惟日其迈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

周公之营洛邑正縁商之臣民日夜渐染恶习不能自新故迁之于洛使之逺去沈湎之邦而密迩周家之教化盖所以变移其耳目洗涤其心志也周公经理商民可谓得其道矣此是周公之本意故又明以告成王先服殷之御事使与我周御事亲比而无间焉盖不鄙夷之斥絶之而纳之于君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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