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保赤子所谓若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惠鲜鳏寡者文王下膏泽于民而民皆有生意如时雨之降草木皆为之鲜明故谓之惠鲜自朝至于日中是不遑暇食其忧勤如是非屑屑然躬亲细务也常持此心不敢一毫间断一毫放逸如此方能咸和万民盖君者民之表仪也斯民视仪而动听倡而应工夫少有不到在我者不知何以使民之和此文王之所以日昃不食也游畋国有常制而文王则不敢盘焉上无过用则下无过取故庶邦之所供无非正者文王为西伯是以庶邦皆有贡献
周公曰呜呼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之供
观逸游畋人主所不能免者然至于淫则不可举动既不是当为之又至于过此之谓淫人主荒淫则赋敛必重盖用度既侈无以供其欲势不得不取之民犹一家然为主者淫荒于上则财物必蠧于奴仆之手人主茍荒淫则无政事无政事则财用不足财用不足不取之民将何求乎于观逸游畋未尝纵其欲则万民之所供者自然皆正矣
无皇曰今日耽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时人丕则有愆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德哉
今须看一日之耽乐何害于事而周公便谓非民攸训非天攸若何过禁之严如此学者须当体察兢业之时此心如何耽乐之时此心又如何则可以见周公之意矣且如兢业之时此心戒谨恐惧方是时即圣人之心也至于耽乐之时此心荒迷顚沛错乱天下之人必皆以我为非岂所以训民乎天人一心民既以为非天亦必以为非岂所以顺天乎是其罪虽小而与大罪无异故君子之自检其身善不可以为小而不为恶不可以为小而不去今人但谓其小而多于此忽焉不知善虽小而天人之心皆以为是恶虽小而天人之心皆以为非故曰尔惟德罔小万邦惟庆尔惟不德罔大坠厥宗不德罔大何至于坠厥宗然方其不徳之时心下如何便有坠厥宗之理周公之言不为过矣因酒行凶曰酗酒德者以酒为徳也徳之为言得也实有诸己至于坚固而不可夺是之谓得为善之深者得也为恶之力者亦得也其他泛泛者皆非是有徳谓之酒德盖荒于酒而成痼疾矣前辈多以为无若丹朱傲舜岂有是哉无若商王受成王岂有是哉其实不然此道亦何常之有蹈之则为君子去之则为小人成王虽贤一念不谨即商王也故曰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孟子曰徐行后长者谓之弟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弟则为尧舜不弟则为桀纣何常之有哉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古之人犹胥训告胥保惠胥敎诲民无或胥诪张爲幻此厥不听人乃训之乃变乱先王之正刑至于小大民否则厥心违怨否则厥口诅祝周公言以古人之盛德君臣之间犹相训告相保惠相教诲今其可以不然乎犹之为言可已而不已之辞也可已而不已此古人之所以盛也民无或胥诪张为幻盖君臣之间诚意既交孚则下之为谗言惑乱人听者自不能入矣大抵天下之理惟上之失道则下之人始敢肆为虚诞不根之谈君臣既更相警励彼亦岂能乘间而投其隙犹一家然父子兄弟间和睦无间为奴者虽有谗间之言亦岂得而行哉此厥不听而君臣更相训告以先王之正刑无小无大皆变乱之则民皆心怨之而口祝之矣盖有道之世君臣交孚则谗言无自而入无道之世君臣失徳则下之人皆肆为怨诅其机存乎上而已矣
周公曰呜呼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厥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德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时不啻不敢含怒此厥不听人乃或诪张爲幻曰小人怨汝詈汝则信之则若时不永念厥辟不寛绰厥心乱罚无罪杀无辜怨有同是丛于厥身周公曰呜呼嗣王其监于兹
迪哲者信能行此哲也明哲人皆有之践履既到其哲常秉而不失是之谓迪不然未能躬行虽有是哲亦非吾有矣厥或告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徳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时不啻不敢含怒学者讽诵此处可以识古圣贤之心皇者大也夫以小人怨詈何常之有而古人一闻其怨则大自敬徳反躬内责以为我实致之盖信其如此不但不敢含怒而已人固有外为自反之形而其中实蓄怒于此者古人岂惟不敢含怒直是不敢有一毫罪他人之心皆以为我之罪圣贤此心之端的于此处可见矣此厥不听人乃有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汝便信之便加杀戮焉略不知自反则天下皆将同心怨其上举天下之怨皆丛集于吾身矣人主而至于举天下皆怨之其何以独立于民上乎自古之人犹胥训告至终篇虽分为两章血脉实相通贯前章以为此厥不听则人皆将违怨后章以为人之怨汝惟当自反却可以弭怨茍以为人之我怨而便加刑杀焉民怨愈甚愈不可遏矣周公作无逸于其末章反覆致意于怨之一辞盖为民上岂可使民有怨心至于天下皆无怨方是无逸处天下犹有怨其上者焉必在我者犹有逸乐之心也故民之怨与不怨逸与不逸之验也
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召公不说周公作君奭
易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事功既就势位既隆以理观之自当求退此召公所以不悦不特召公为然周公当洛邑既成之后亦尝告归已而成王尽礼致敬再三留之周公遂翻然而改复为成王留至此召公又欲退周公遂专作一书反覆开谕挽留之此君奭所由作也周公所以留召公者其意无他盖召公不与寻常人事体相似其去留系国家之重轻若其他人去留犹未甚计利害以召公之大贤周家是少他不得用与不用周家之轻重系焉周公安得不留之今读此书须思量周公之圣佐武王造周事业如此亦何假于召公之助当时又有毛毕之徒济济多士其间岂无可以辅相成王者而周公切切然独留召公其故安在正缘召公不与寻常人相似故也
君奭
周公若曰君奭弗吊天降丧于殷殷旣坠厥命我有周旣受我不敢知曰厥基永孚于休若天棐忱我亦不敢知曰其终出于不祥
天不可信从违向背吉凶祸福皆不可预计尽其在我一听之天而已故夫基业之永休与否天心之辅诚与否皆不敢知大凡栽者培之倾者覆之灾祥殃庆固各以其类至然天下亦有为善而未必便福者以孔子之圣而卒老于行以顔子之徳而不得其夀由此观之如何便谓诚尽于我天必辅之记曰得之自是不得自是以听天命要亦尽人事而已矣计祸福而必之非知天者也周公又谓我今日果能尽诚亦不敢知曰其终出于不祥而自弃于不可为也盖为善固自有获福之道亦岂可便以为天之不我福邪但福与祸皆非我之所敢知尔孟子曰夭夀不贰脩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其夭其夀固自有命皆非所当知但能脩身以俟之足矣亦是此意大抵古人用心眞是如此学者亦当如此脩身行已求尽其在我者穷达贵贱一听于天乌可必其得失哉
呜呼君已曰时我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弗永逺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惟人在我后嗣子孙大弗克恭上下遏佚前人光在家不知
自时我至惟人皆是召公前日之言周公举其言以信之也召公亦尝曰此其事是诚在我矣凡天命之宁与否民心之从与违皆不敢必所当自尽者惟人事而已这般所在当先观大意以意逆志不当以文害辞大意只谓天命之去就人心之从违皆无可必之理惟尽人事为先观召公言天亦曰我不敢知与周公之意同则召公之言可推矣在我后嗣子孙至在家不知此周公挽留召公之辞也召公毋谓今日基业已成天命已固民心已安无可为者遽然便去万一后来子孙大不能恭敬上下骄慢怠弛遏絶放佚祖宗之光明召公若不在朝于家何缘与知君若在其左右尚可以辅赞弥缝绳愆纠缪格其非心训以正道于其事之未萌而正救庶几能扶持而不底于败若退处于家既不与朝政则凡国家之大计安得而与闻之人君之得失安得而正救之与其在家不知曷若相与挽留而扶持
天命不易天难谌乃其坠命弗克经歴嗣前人恭明德在今予小子旦非克有正迪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又曰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德延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天命不易天难谌大略只是前意谓天命难保若其坠命则无能悠逺继嗣前人之业以恭承前人之明徳在我岂敢谓自能有反正亦惟行前人之明徳以施之于我冲子尔天岂可便信惟是宁王之徳可以延洪庶几不至于坠命又况昊天有成命文王受之天必不庸释或者犹有所赖以慿借扶持之也周公之意谓我何能之有所赖前人之德其合天心者足以垂裕后昆我惟遵而行之以啓佑后人尔归其功于前人也自处以非克有正而归其功于前人则退托求助于召公之意在其中矣
公曰君奭我闻在昔成汤旣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故殷礼陟配天多歴年所天惟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罔不秉德明恤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德称用乂厥辟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
以徧覆言之则谓之天以主宰言之则谓之帝天与帝一也犹之人焉总言之则曰人指其主宰言之则曰心心即人也人即心也格于皇天格于上帝惟有纯全之徳者能之巫咸未进于此故只说乂王家虽有才者亦可为也看格于皇天格于上帝须当知此是三代辅相之徳业为宰相大臣须到得能感动上苍斯其为宰相大臣矣三代辅相皆是如此只观成王疑周公天大雷电以风成王迎周公天乃雨反风与夫代武王之死而王翼日乃瘳若非周公能格天何以致此分明与天为一了这其则亦不逺但在我者无一毫障塞此心即天心则精诚自然交通读此处可以见三代辅相之徳业可以识三代辅相之心未至于此岂贵乎宰相大臣也哉这个不是易事巫咸如此之贤只说得乂王家犹未进于格天格帝岂易事也伊尹伊陟臣扈巫咸巫贤甘盘此数人皆是卓然立于千万人之上擅名一世者为天下国家须是这般人用之方可盖此皆一世之英伟人若其他碌碌众人何益于成败治乱之数故曰尧以不得舜为已忧舜以不得禹臯陶为已忧大抵做人须当做这般人为天下国家须当求这般人用之自汉唐以后如此等人不复见矣其间可称者亦有之如萧曹丙魏房杜姚宋皆一时人物然望三代辅相格天格帝之事业何可同日语哉率惟兹有陈者其功烈皆昭然陈列于上也惟商家有这许多大贤故其理足以配上帝多歴年所古者郊祀天地则以其祖配之所谓配天也天惟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罔不秉徳明恤歴言商家贤人之众多也惟上面既有许多头脑人故天亦眷佑之而举内外小臣无非贤有徳之士百姓百官族姓也王人如春秋所谓王人虽微序于诸侯之上者是也小臣侍御仆从之臣也侯甸在外之诸侯为藩屏者也奔走于四方所谓宣力四方者是也若内若外若小若大无非贤才无非惟徳是称者称举也诗云徳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惟仲山甫举之人谁无此徳然有之而不能举徳非吾有也黾勉奋自强不息是之谓举盖当时之人不徒区区小有才皆是进于徳者乂厥辟治其君也惟其贤才众多知此是以一人有所为而举四方信之有如卜筮到这里方是用乂厥辟处夫人主欲有所为至于天下不信何以为治三代王佐辅相其君直是使天下皆尊信之这个不是易事仲虺称汤克寛克仁彰信兆民诗言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后世为人上者天下皆未必信之诏令之不信政事之变更上有所为天下皆曰是未必果行也是未必能久也惟上无以取信于人故人言不信其上三代盛时天下之尊信其君分明如卜筮人谁不信卜筮至于有事于四方如卜筮罔不是孚盖眞能敬信其上矣周公之言深切如此
公曰君奭天寿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灭威今汝永念则有固命厥乱明我新造邦
平者平正也不偏不倚坦然正直是之谓平格者到田到地也平格之人天必寿之如伊尹臣扈之徒往往皆享上夀何以知之只看伊尹事成汤又事太甲岂不是有夀汤诰言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作夏社疑至臣扈是乃成汤时人也后来歴事太甲又歴事太戊岂不是有夀周公以为有商之盛贤人如此之众多足以保乂有殷然其后至纣嗣天犹有灭亡之威今召公岂可以为周家天命已固便翻然欲退前日虽已好后日之事尚未可保也要须常常念之方能永固天命治明我新造之邦盖周公拳拳留召公之意也
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劝宁王之德其集大命于厥躬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天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顚有若南宫括又曰无能往来兹迪彝敎文王蔑德降于国人亦惟纯佑秉德迪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迪见冒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后曁武王诞将天威咸刘厥敌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单称德
割割丧也割丧殷家而申劝宁王之徳宁王通文武而言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皆安天下之王也虢叔闳夭散宜生泰顚南宫括是五人盖在当时卓然可称系国家之兴亡理乱者观周公不言他人而独举此五人则可见其非常人矣曰无能往来兹迪彝教文王蔑徳降于国人味此四句是五人者宜何如其人哉文王圣人之盛者也周家之治文王实致之也而文王则以无此五人往来于其中导迪常教我直是无徳降于国人熟味乎此可以识古圣人之心矣盖君臣相须自是实理文王虽圣茍无贤人之助亦岂能自致天下之治舜称臯陶以为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君之有资乎臣从古而然也降即徳乃降之降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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