懋哉使居百揆之任而领司空之官也时者是也懋者勉也言今日宅百揆当如平水土之懋也禹所以治水只是一个懋字禹之所以懋异乎常人之所谓懋当其治水之时此心更无一毫之间断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启呱呱而泣予弗子只此观之可见当时禹之心专只是理防治水无有间断可见其所以懋矣但人有此心方患难未平徃徃知所自勉及治定功成则此心昜得散便防了前日许多艰难舜命禹宅百揆使其移前日治水之心宅百揆则何患不能熈帝之载禹之懋即帝舜之所谓奋庸也奋者起也庸者用也居宰相之任必须奋发筞厉振作兴起用力出来做岂可有一毫怠惰最是舜能指防禹之心以为前日治水之时只是一个懋今但能即以此心宅百揆足矣此心汝之所自有也圣人话言不与常人类其所以命禹真是能指防得禹之心大抵人有此心多是不能推孟子曰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焉善推其所为而已矣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矣以刑于寡妻之心处兄弟之心御家邦只是举这里个加在那边舜命禹以惟时懋哉是使之举治水之心加诸宅百揆也其戒谕臣下如此岂与后世相似乎帝曰俞汝徃哉葢当时朝廷大臣亦无出禹之右者宅百揆之任须还是禹始得
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
伯禹治水时暨稷播奏庻艰食鲜食则稷之播百谷为已久矣今始命之者未必是初命或者舜既嗣位从而申命之欤此处皆难深考食者生民之大命虽曰十二牧各自理防食哉惟时然朝廷专设一官总其纲于上天下有一人不得食皆后稷之责也其任重矣在后世大司农之职犹专设一司况唐虞时乎但后世所谓司农惟以办财赋为任以古者养民之官移而为国失古意矣播时百谷其中煞有事如周礼六遂诸官所谓授之田野教之稼穑趋其耕耨行其秩序必如此方能播时百谷播之一字最不昜防若只说是播种有何难者奚必后稷能之播者布也布之天下使皆勤于播种也思文一诗颂后稷之配天其辞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粒我烝民莫匪尔极贻我来牟帝命率育无此疆尔界陈常于时夏都无疆界之殊陈这播种之道于天下谓之克配彼天言其所被如天之无不覆也此岂昜事学者当深味播之一辞
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寛此未必是初命民以食为本播时百谷既使之足食矣然所谓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者岂徒食之衣之而已哉要必能保养其良心方无愧于司牧之责所以保养其良心岂有他道不过即其人伦之间教之而已五品亦只是五典敬敷五教在寛敷五教最不可不敬战战兢兢如执玉如捧盈此所谓敬也以舜之圣犹曰慎徽五典舜之慎字即此所谓敬字一毫之不敬在我者既自有过失何以施教于人然敬以为主又须寛以待之葢人伦之间不与其他事相似办一件事便是果决伤于速些亦不甚害若是敷五教茍欲速焉则必反至于相伤自麄言之子不孝弟不悌朝廷峻刑罚以治之宁不甚快然他父子兄弟之间反不可相处是欲速者乃所以离其天属之亲也孔子为司防有父子讼者拘之三月葢最是此事要不得是故敬以为主寛以待之作司徒之法也夫当唐虞极治之朝而犹有所谓黎民阻饥百姓不亲五品不逊者何哉葢圣人治天下常若不足未尝见天下之治后世只縁是都不管所以见其无事圣人视天下有一人不顺其理便自以为不足何尝敢自以为治鳯凰来仪百兽率舞之后犹且勅天之命惟时惟几此心未尝少息也至诚无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天之所以为天以其自古至今运行不已也圣人之所以为圣亦只是一个不息才有一毫自己之心便是息便不是圣人矣圣人只这一个不息便是圣人之心更把甚麽做圣人禹之戒舜曰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不是禹故意如此责难以舜之圣有一些自慢便是丹朱这有甚恠异东坡谓舜岂有是哉却不如此
帝曰臯陶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惟明克允
防二典都不与后世相似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是甚次第事而舜只命臯陶明刑葢只消一个臯陶明刑便自了得所谓蛮夷猾夏亦非必如后世之蛮夷但远方之人敢来中夏作过耳五刑有服言墨劓剕宫辟之五刑其罪各有所服也当劓者服劓刑当墨者服墨刑如此等类是之谓服必其罪足以服此刑必我有以服之而彼无不服焉斯可谓之服矣若当轻者重当重者轻皆失其实彼虽服此刑然而非心服也何以为服惟刑当其罪无毫厘之差则彼被其刑者自反于心知吾所自取之也其谁不心服乎五流有宅所谓流宥五刑也亦须是轻重皆当方可以言宅三就三居先儒以为轻重与轻重之中远近与远近之中似亦无甚意既有五等之别则是三者在其中矣此有用不尽之意虽有五服而所用者止于三就虽有五宅而所用者止于三居盖刑罚但设于此曷尝一一用得尽成周之时刑措四十余年不用汉文时亦谓几致刑措况于隆古盛时安得用刑之尽乎若谓五服五宅皆用得尽尚得谓之唐虞之盛乎大畧五分中只用得三分惟明克允允者当也惟明然后能当须是在我者直是清明方才轻重小大不至于差可以言允矣命禹只一个懋字命弃只一个播字命契只一个敬字命皋陶只一个明字子细玩味这防个字
帝曰畴若予工佥曰垂哉帝曰俞咨垂汝共工垂拜稽首让于殳斨暨伯与帝曰俞徃哉汝谐
畴众也唐虞用人与后世不同用一人焉必采之公论所与则其人之贤可知矣然后从而用之此其与天下为公之意安得一毫私意介乎其间自后世揽权之説兴人主举事始欲皆自已出唐虞之时但务吾事之归于是而已揽权之説未之闻也放齐举子朱尧以其嚚讼而不用驩兜举共工尧以其静言庸违而不用至佥言举鲧尧虽知其方命圯族然且用之是何尧果于前二人而独依违于一鲧也然则圣人与天下为公之意葢可识矣子共工特放齐驩兜举之鲧乃佥言所举者夫既出于众人之公尧安得而不用圣人之心至公无私可想而见若顺也工百工也彼百工之事皆顺道理是谓若予工前乎此则是职也共工实为之舜既流共工乃始更求其能若予工者夫以百工之事而特设一官欲知兹事之重观周礼考工记可见国有六职百工与居一焉轮舆弓庐匠车梓筑冶鳬防叚桃函鲍韗韦裘画缋钟筐防玉楖雕矢磬以至于陶旊皆是百工之事皆日用所不可一日阙者故曰百工之事皆圣人之作也昜言斵木为耜揉木为耒刳木为舟剡木为楫无非圣人为之夫如此安得而不重孟子曰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为备今夫手之所用身之所被目之所视耳之所听皆百工之为也日用之间无非百工但由之而不知耳既是关民生之日用宜其事之重也抑又有甚重者月令所谓母或作为滛巧以荡上心物勒工名以攷其成功有不当必行其罪至于上关君心岂可不顺道理圣人必欲使之若者正缘是关系人心共敬也敬以行其事也
帝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佥曰益哉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益拜稽首让于朱虎熊罴帝曰俞徃哉汝谐孟子曰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盈于天地间皆天地所生也然中间却无这一个圣人不得中庸曰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賛天地之化育若予上下草木鸟兽皆所以尽物之性而賛天地化育也当尧之时洪水未平泛滥于天下草木畅茂禽兽繁殖五谷不登禽兽偪人兽蹄鸟迹之道交于中国当此时也草木鸟兽其若乎其不若乎若非圣人为天地万物之主与人区处则颠倒错乱万物必不得其所必不能遂其性矣夫草木畅茂禽兽繁殖此非物之本性也物之本性本不然但上无人区处所以如此虞衡之官既设物之性始遂矣所谓若予上下草木鸟兽其中煞有事如斧斤以时入山林数罟不入洿池必如此然后草木鸟兽方可若但看周礼虞衡之官为之厉禁则可以知虞衡之政矣上下山泽也若亦顺也
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佥曰伯夷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伯拜稽首让于防龙帝曰俞徃钦哉
咨四岳又非畴咨之比四岳大臣也事大体重首咨诸朝廷之大臣三礼天地人之礼也秩宗者秩之为言次序宗之为言宗主谓作朕礼之宗主也周礼大宗伯是也注言郊庙之礼其说失之偏郊庙亦在其中但不止此耳夙夜惟寅直哉惟清寅敬也自早至夜无一念而不敬惟敬故直惟直故清直者正直也人之本心其实正直如坦途然安有一毫私曲然人有许多偏私有许多邪念千机万械纷纷扰扰者何故只縁是不敬使其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此念常不敢失当是之时安有一毫邪念非直而何伊川谓主一无适之谓敬尹和靖后来方晓得谓入神祠中此心不曾散失不曾散失处便是主一主一便是直直则清记云清明在躬志气如神人岂可不清明然茍不能敬以直内则方寸扰扰胷中蔽塞何以能清直则心无私曲表里洞然彻底如此清故曰惟敬故直惟直故清能此三者可以典礼矣夫典礼之职不与他事相似才智勇力都使不着须是敬乃可少有不敬则以之秩礼当轻者重当重者轻当小者大当大者小颠倒错乱失其序矣敬则此心清明譬如明鉴然妍丑皆不能逃故秩宗之职以此心为主徃钦哉亦非是徃哉汝谐之比钦者直是当敬饮字即是这寅字
帝曰防命汝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寛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防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
胄子自世子以下至卿大夫子弟古者天子之子亦齿于学记曰世子齿于学又曰天子之元子士也天下无生而贵者夫以天子之子而只得比士葢不要他便尊贵了此意甚好古人教国子甚留意成周教养之法甚悉而舜亦特设一官以教之所以如此重者葢古人欲使之世其家周公封于鲁其后则伯禽为鲁侯太公封于齐其后则伋为齐侯举此二者可见公卿大夫之子弟因欲以世其家也既欲世其家则安可不教葢公卿大夫之子弟不与寒畯相似东坡王仲义真賛论之详矣古人用人多是胄子成周之时仕于王朝者皆周召毛毕之子孙也将欲用之故必先教之然其所以教子者必以乐葢感人以乐不与言语同言语之入人也浅乐之动荡鼓舞其入人也深古者学校中多作乐商之学曰瞽宗瞽宗乐也而以名其学言作乐于中也直而温寛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大抵人之性虽一而人之气禀各不同夫受天地之中以生此性安有二然其禀山川之气与夫时日之殊则气质不能无偏北方土厚水深其为人也多沉厚南方土薄水浅其为人也多轻浮此可见山川之气不同如此教也者长善救失矫揉而归于中也若使直而不温寛而不栗刚而至于虐简而至于傲则失其所以为中矣惟能揉其偏而归于中然后得本性而不失天之所以与我者
帝曰龙朕堲防説殄行震惊朕师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
殄絶也防説之人自殄絶其行言无行也纳言喉舌之官也诗所谓出纳王命王之喉舌是也在后世为给舍即古纳言之官出纳朕命者上之命令其当乎从而宣布之其不当乎从而缴驳之宣布者谓之出缴驳者谓之纳惟允者戒纳言之官言其不可不诚信也夫才説殄行震惊朕师亦甚可畏矣然防説之人敢来人主之侧肆言而无惮者皆人主命令不谨之故若使上命令稍有不当纳言之官便从而缴驳之上所为无一不是则谁敢为谗言且如人主用一人焉或非所当用为纳言者敢与人主力争必是当用然后用之则其所用皆公论之所与者也夫孰敢谮之若用之不当则防言从此兴矣故虽以人主之尊不可自以为是使命令在于必行乃所以来防贼之口也其害岂小哉后世有给事中纳言之官亦不废但任是职者未必惟其人所谓惟允却无这一字古人此职甚重所以列之九官之中重其任也九官未必一一是新命如臯陶明刑后稷播谷后防典乐其来旧矣或者舜既即位从而申命之使复居是职或者当时偶缺此九官舜始命之皆不可得而详考殳斨伯与朱虎熊罴在当时必须见用但舜只命此九官者葢九者任莫重焉务莫急焉人主执要故择其急者命之也且天下之大自此九者外复有何事自百揆而下播种者有人敷教者有人明刑者有人掌山泽者有人典礼乐者有人至于纳言之官又有其人天下大政其纲纪举于此矣其本末备于此矣故识朝廷政事之大者当于此乎观之
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钦哉惟时亮天功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庻绩咸熈
二十有二人如注家所谓九官十二牧四岳合为二十二也惟时者使之皆及时也即百工惟时之意记曰当其可之谓时疾徐先后当为则为是谓当其可是之谓时亮天功者言设官分职皆是天理皆是代天非人主以私意为之在天有此理在人有此事故朝廷有此职岂是人为后世设官不合天理者多矣或出于一事之创立或出于人主之私意只是枢宻使乃五代时以宦官为之今乃为朝廷之执政大者尚尔况其小者乎亮明也书中多有此字曰亮采惠畴曰亮采有邦曰寅亮天地皆是明之意葢居天位治天职必要此心清明然后知其为天功而不敢慢稍有怠惰稍有暗昧则此心蔽塞何以亮天功此二句是舜戒敕二十二人三载考绩以下乃史臣之言也绩者功绩也确乎其有成功谓之绩只以九官言如明刑则须到民恊于中如典乐则须到百兽率舞似此之类皆各因其职而成功三年则考其功绩三考则行黜陟焉古者用人必迟之以久惟久则其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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