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却有着敏锐的判断力。他在办公室里等着维克多。还有一位矮胖的先生,看样子上了年纪,但体格依然强壮。这是维克多的顶头上司,莫勒翁警长。
“到底是怎么回事,维克多,”处长叫道,“我告诉过你多次,要绝对同我们保持联系,可两天了,你却杳无音讯。圣克鲁警察局的人,我的警探,还有你,都在自行其事,没有联系,没有统一的计划。”
“您的意思是,”维克多无动于衷地说,“国防债券案没有按您的意愿进展,是吧,头儿?”
“那按你的意愿了,维克多?”
“我没什么不满意。但我承认,头儿,我对此案热情并不高。案子很有趣,但不能让我激动。太支离破碎了。都是些三流演员,行动杂乱无章,尽干蠢事。没什么正儿八经的对手。”
“这样的话,”处长揷话道,“你就交手吧。莫勒翁不认得亚森·鲁宾,但他曾击败过他,习惯同此人打交道。他比任何人都称职……”
维克多走近处长,明显不安地问:“您说什么,头儿?亚森·鲁宾?您能肯定吗?……您能证实他同此案有关吗?”
“肯定有关。你不是已知道亚森·鲁宾在斯特拉斯堡差点被抓吗?由银行保存、被银行经理细心锁在抽屉里的黄色信封,以前是放在它的主人、斯特拉斯堡的一个企业家的保险柜里的。现在我们了解到这位企业家将信封存人银行的第二天,他的保险柜被撬了。谁干的呢?我们截获的一封信告诉了我们:是亚森·鲁宾。”
“信真是亚森·鲁宾写的?”
“不错。”
“给谁的?”
“给一个似乎是他情婦的女人。他信中对她说:‘我完全有理由认为,我没搞到的债券,已经在银行被一名职员偷去了。此人叫阿尔方斯·奥底格朗。如果你有兴趣,就在巴黎找一下他的行踪。我周日晚上到巴黎。另外对我来说这件事已没意思了。我正思考另外一件事……1000万法郎的。这才值得费心去做,事情进展很顺利……”
“没有签名吧?”
“不,有的。你看,亚·鲁。”
戈蒂埃先生接着说:“星期天,也就是你去巴拉塔扎尔影院那一天,当时阿尔方斯·奥底格朗和他情婦也在那里?”
问还有另外一个女人,头儿。”维克多大声说,“一个美人,毫无疑问她正在监视奥底格朗,那天夜里她在拉斯科老头被害后逃跑时我又看见了她。”
维克多在房间里踱着步,他一向自我克制,此时却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令人惊讶的不安。
“头儿,”他最后说,“只要此案与这个该死的鲁宾有关,我就要干到底。”
“你好像很厌恶他?”
“我?我从未见过他……我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
“那……”
维克多咬着牙说:“那并不影响我俩有一笔帐要算,我和他,很重要的帐。还是先谈谈现在吧。”
他详细地讲了自己昨天和今天早上所做的事:在加尔什的调查,同多特雷夫婦、纪尧姆夫婦以及艾丽丝·马松小姐的谈话。他拿出刚从身分鉴定处取来的艾丽丝的材料,念道:“……孤儿,父親酗酒,母親患结核病。因为多次偷窃,被从‘疯狂的牧羊女’赶了出来。有迹象表明她在给一个国际团伙做眼线。患二期肺结核。”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戈蒂埃先生对维克多取得的成果表示相当满意。
“你的意见呢,莫勒翁?”
“干得不错,”警长答道,讲话带点保留,“干得不错,还应该进一步调查。如果你同意,我就单独审问一下男爵。”
“你自己问吧。”维克多以一向的随意态度说,“我在我车子里等你。”
“今晚大家再到这里来。”处长总结道,“这样可以向检察院的预审提供重要的材料。”
一小时后;莫勒翁将男爵带回汽车,对维克多说:“对这家伙没有办法。”
“那么去艾丽丝·马松住处吧?”维克多建议。
警长表示反对:“她被看着呢。搜查随时开始,甚至我们到之前就已经做了。我想这并不急。”
“你说什么?”
“凶杀发生时,加尔什镇参议员、多特雷的房东居斯塔夫’纪尧姆在干什么?这是他妻子自己问的问题,我也想就此问一下他的朋友菲利克斯·德瓦尔,此人是圣克鲁的一名房地产商和房屋租赁经纪人,我刚搞到他的地址。”
维克多耸耸肩膀,挨着莫勒翁在驾驶座坐了下来。多特雷和另一名警探坐在后面。
在圣克鲁,两个人在菲利克斯·德瓦尔的办公室找到了他,他个子很高,棕色头发,胡须精心修理过,一说话便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啊!这件事,可谁在算计我的朋友纪尧姆呢?今天早上以来,又是他妻子的电话,又是两个记者造访。”
“他们谈什么事?”
“问前天周四晚上他什么时候回去的。”
“您回答他们了?”
“自然是说实话咧当他把我送到家门口时是10点半。”
“而她妻子讲他直到午夜才回家。”
“是的,我知道。她喊破嗓门了,像一个嫉妒得发疯的泼辣小婦人,‘晚上10点半以后你干了什么?在哪里?’于是,官司找上来了,记者找上了门,既然凶杀案发生在那个时间里,我可怜的居斯塔夫便成了嫌疑犯!”
他开怀大笑,说:“居斯塔夫居然是强盗、杀人犯?而居斯塔夫连一只苍蝇都不敢踩死!”
“您的朋友当时喝多了吗?”
巴有点多。他喝酒太容易过头了。他甚至还想拖我去离这里500米远的‘十字路口’酒馆。该死的居斯塔夫!”
两名警探便去了这家酒馆。那里的人告诉他们,前天确实有一位叫居斯塔夫·纪尧姆的常客在刚过了10点半时去喝了一杯茴香酒。
这样,一个问题便突出了:“居斯塔夫·纪尧姆从10点半到午夜究竟干了什么?”
他们将男爵送回家,又安排那名随行警探监视。莫勒翁便让维克多将车一直开到纪尧姆的别墅。
夫婦两人都不在家。
“去吃午饭吧,”莫勒翁说,“时间不早了。”
他们在“竞技”咖啡馆吃饭,没有多讲话。维克多以沉默和温色表示自己觉得警长的忙碌非常幼稚。
“说到底!”莫勒翁大声问,“你不认为这家伙的行为有点怪吗?”
“哪个家伙?”
“居斯塔夫·纪尧姆呗。”
“居斯塔夫·纪尧姆?对我来说他是次要的。”
“可真见鬼,告诉我你的打算。”
“直奔艾丽丝·马松住处。”
“我的意思却是,”莫勒翁激动起来,固执己见,“去见多特雷夫人。走。”
“好吧。”维克多同意,肩膀耸得更高了。
那名随行警探正在人行道上监视着房子。他们上了楼。莫勒翁按响门铃,有人开了门。
他们正要进门,便听到下面有人叫,一名警察飞快地向楼上爬来,正是维克多吩咐监视沃吉拉尔街艾丽丝·马松房间的两名骑车警员之一。
“发生了什么事?”维克多问。
“她被杀了!……可能是被勒死的。”
“艾丽丝·马松?”
“是的。”
莫勒翁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他意识到自己没有依照维克多的意思着手行动是错了,一肚子火气没处发,于是便闻人多特雷夫婦的房间,大发雷霆地叫喊起来,大概想激起对方的反应而从中获取点什么:“她被人杀了!这就是结果!为什么你不提醒我们,她,可怜的女孩儿正面临危险?她的被杀说明你把债券交给了她,多特雷……并且有人知道了这件事。谁?你现在准备帮助我们了吧?”
维克多想拦住他,但莫勒翁仍犟着脑袋:“什么?要我客气点儿?这不是我的习惯。多特雷的情婦被害了!我要问他能、还是不能帮我们调查?而且要马上这样做,不能耽搁。”
然而,因这些话而激起了反应的倒不是多特雷先生。他愣愣地站着,两眼圆睁,仿佛在努力听懂这些话的意思。他的妻子加布里埃尔却站了起来,身体僵硬地盯着丈夫,等着他抗议。莫勒翁的话一停,她就喃喃地说:“你有情婦……你!你!马克西姆!一个情婦,这么说,每次你去巴黎……”
她低声重复着自己的话,红红的面庞变得灰白:“情婦!情婦!这怎么可能!你有情婦!……”
最后,他答话了,依然是那种[shēnyín]般的声音:“原谅我,加布里埃尔……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她现在又死了……”
她划了个十字。
“她死了……”
“你听到了,这两天发生的一切真可怕,我一点也不明白,一场恶梦,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这些人总想抓我?”
她颤抖了一下。
“抓你……你疯了……抓你,你!”
她一阵绝望,扑倒在地,跪着,双手并拢伸向警长,哀求道:“不,不……您没有这个权力……我,我向您发誓,他是无辜的。什么?拉斯科老头的被害?可他在我身边啊!我以我的灵魂发誓,他吻了我,然后,然后……我就在他怀中睡着了……是的,在他怀中……那您想怎样呢?不,不是吗?这太可怕了?”
她又结巴着讲了几句,然后显得精疲力竭,话语不清,最后昏迷过去了。
她所表现的一切,一个被骗女人的痛苦、恐惧、祈求、昏迷,这一切都是那么自然、真诚,使人无法怀疑她是在做戏。
马克西姆·多特雷哭了,没想到去照料她。她很快苏醒过来,跟着抽泣。
莫勒翁抓住维克多的胳膊,把他拖到外面。在前厅,他们看到那个叫婀娜的老女仆在偷听。警长冲她叫道:“你告诉他们不要出门,到今晚……直到明天,再说下面有人站岗,会拦住他们的。”
在汽车里,他用疲惫的口气说:“她在撒谎吗?谁知道呢!我见过许多很会演戏的女人!你怎么看?”
但是维克多缄默不语。他把车开得飞快,莫勒翁想让他慢下来,但不敢,伯维克多反而开得更快。他们彼此都很恼怒。刑警处处长所安排的这两名同伴并不和睦。
莫勒翁一直到穿过沃吉拉尔街角围聚的人群,走进房子时仍怒气冲冲。相反维克多却镇定自若。
下面是人们向他汇报的情况以及自己所记下的细节:
下午1点钟,来搜查的警察在四楼平台按门铃,却无人应声,而街上值勤的骑车警察告诉他们艾丽丝·马松小姐并没离开房子。于是他们便叫来附近的一名锁匠。门打开了,一进房间就看到艾丽丝·马松仰面躺在卧室的沙发床上,脸色灰白,两臂僵硬,两只手腕因为反抗而扭曲着。
没有血迹。没有武器。家具和物品上没有搏斗的痕迹。但艾丽丝面部浮肿、满是淤血的斑痕。
“这些淤斑说明,”法医说,“她是被人用绳子或毛巾绞死的……也许是围巾。”
维克多马上注意到被害者的橙绿花纹围巾不见了。他问别人,结果没有谁见过它。
奇怪的是,抽屉没被动过,带镜子的衣橱也原样未动。维克多找到了旅行包和旅行箱,它们都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这表明凶手没有找债券,或是他本来就知道债券并不在这房里。
门房太太被询问时,指给他们看自己房间位置不好,她看不到所有进出的人,并说公寓很多,来去的人很多。总之,她没注意到什么不正常的情况,对警方毫无帮助。
莫勒翁把维克多拉到一边,告诉他,中午12点不到,六楼的一名房客在三楼到四楼的楼梯上遇见一个步履匆匆的女人,而那时四楼的一扇门好像刚刚关上。这个女人穿着简朴,样子安分。他没看见她的脸,似乎有东西挡着。
莫勒翁接着说:“死亡确定在中午时,这是法医讲的,但确切时间会有两三个小时的误差,因为死者身体不好。另外,检查结果说明,凶手动过的东西上并没留下指纹。这又是戴手套作的案。”
维克多在一角坐下来,注视着现场。一名警察有条不紊地搜着房间,他检查每一件小玩意儿,细细察看墙壁,抖抖窗帘。一个草编的旧烟盒被打开,从中倒出十几张发白、拍得很差的照片。
维克多检查这些照片。都是业余作品,好像在一个朋友聚会上拍的。照片上有艾丽丝·马松的伙伴:伴舞女郎、时装店员、商店职工……但在烟盒底的丝纸下面,他又发现了一张照片,这张照片被折了两折。他基本肯定照片上的人就是在巴拉塔扎尔影院和“陋屋”见到过的神秘女人。
他一声不响地把照片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