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好遨乐,公从其俗,凡一岁之内,游观之所,与夫饮馔之品,皆着为常法。后人谨而从之则治,违之则人情不安,辄以累罢去。尝写其真,自号乖崖子,复为赞曰:「乖则违众,崖不利物,乖崖之名,聊以表德。」及公之亡也,蜀民闻之,皆罢市号恸,得公遗像,置天庆观之仙游阁,建大斋会,事之如生,至今不懈。昔召公分陕而治,民爱而思之,尝听讼于棠下,戒勿翦伐;羊公在襄阳,立碑岘首,民戴遗德,过辄堕泪。后历千余载,能继其风,凛然如存者,独公一人而已。公有清鉴,善臧否人物,凡所荐辟,皆方廉恬退之士。尝曰:「彼好奔竞者将自得之,何假吾举!」益不贡士者几二十年,学校颓替,公察郡人张及、李畋、张逵者,皆有学行,乡里所服,遂延奖加礼,敦勉就举。后三人悉登科,历美官,于是两川学者知劝,文风日振,由公之诱掖也。文章雄健有气骨,称其为人。尝为《声赋》,梁公周翰览而叹曰:「二百年来不见此作矣!」有文集十卷。
公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陈州之某地。夫人唐氏,先公而亡,继王氏,故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显之女,封太原郡夫人,天禧三年终于陈之私第。子从质,卫尉寺丞,公亡未踰月,哀毁而卒。一女,适故翰林学士王公禹偁子、奉礼郎嘉佑。孙四人:约,奉礼郎;综,驾部郎中;绰,卫尉寺丞;绅,建州石鼓县令。曾孙二人:尧夫,大理寺丞;尧民,邢州童罔县令。铭曰:
太行峙朔,洪河泻天。河山之间,实生大贤。贤不徒出,惟圣偶焉。发为事业,文武之全。两治西蜀,荐绥南夏。易乱以宁,即荒而化。夫惟管萧,尚足王霸。如公之材,不宰天下。而俾惠泽,止濡一方。钖民父母,遗国栋梁。有炜公迹,日星之光。何假斯文,始传其芳。
送公宰崇阳序
(宋)王禹偁
今之县尹,古之诸侯。自秦郡天下,小国皆化为县。县有政,听郡条而后行;县有长,观牧守而后动。秩卑禄微,弗足自庇,固不暇使风俗之移易。逮乎炎汉隆兴,始有重外之旨,故命郎官出宰百里之邑,秩四百石,尊其位,厚其禄,盖欲分君忧而求民瘼也。由汉而下,邑官益卑,故梁竦有徒劳之言,渊明起折腰之叹。侪胥伍吏,区区于风尘间,遂使抱王佐者耻而不居,黩货利者稔而自处。苟县政有阙,率曰:「吾将罢兹邑而适它邑,乌用革焉。」县人有病,亦曰:「吾将舍此民而莅它民,乌用易焉。」观其视一邑之政,临一邑之民,若行客之宅邸舍也,待旦而去,固无所惜焉。风行雷同,浸而成俗,良由国家小亲民之任,轻字人之官之所致也。将拯其弊,非圣人孰能制乎?
宋天王嗣位之五载,亲选贡士,分甲乙科,中甲科者通理郡事,乙科者专任县政,尊以廷评之位,重以使者之车,县政有阙,得以擅革,县人有害,得以专易,既革且易,不康何待?诗所谓能官人者,岂独美于文王乎?清河张咏,字复之,本宅九河间。少有奇节,钓鱼侍膳外,读书无虚日,秉笔为文,落落有三代风。今春举进士,一上中选,将我王命,莅乎崇阳。分君之忧,使帝心休休乎;求民之瘼,使人心熙熙乎。江流之南,郡大惟鄂,鄂人得贤,亦孔之乐。波映鹦洲,烟藏鹤楼,白云芳草,思古悠悠。堂有鸣琴,足以振穆若之风,樽有醇醪,足以养浩然之气。维江汤汤,鉴其襟袖,维山峩峩,媚其户牖。鲙得鲂鲈,果多橘柚,吏隐于兹,足保无咎。且优且游,勿为江山羞。复之勉旃云尔。
湖北漕司乖崖堂记
(宋)李焘
乖崖堂,为忠定张公复之作也。「乖则违众,崖不利物」,此复之自赞其画象云尔。象故在成都仙游阁上,或摹写置鄂之部刺史听事后屋壁间,迫隘嚣尘,与象弗称。余既更诸爽垲,并书所以作堂意,揭示来者。
谨按复之名咏,鄄城人。太平兴国五年第进士,宰崇阳,有异政。淳化初,繇浚仪擢使荆湖北路。阅三岁,召拜枢密直学士,寻出守成都。大中祥符八年,卒于淮阳。追谥忠定,则皇佑三年诏也。复之姱节景行,海内倾属。其居朝廷之日少,处方面之日多,不登相位,君子归讥于时。寇平仲、王子明,皆复之同年,皆贤者。平仲相真宗,攘却戎狄,天下至今受其赐。而复之顾谓:「澶渊一掷,我不能为。」使复之当平仲之任,其处此必有道矣。玉清昭应宫之役,子明不能强谏,奉天书行事,每有愧色。复之独抗疏,乞斩丁谓以谢天下。子明病革,真宗拟相复之,则复之亡矣。使复之无恙,丁谓何敢肆其奸欺!周怀政、雷允恭亦安从始祸?复之尝讥平仲不学无术,或谓复之太过,而平仲独心服焉。末路低回,还秉钧轴,讫与祸会,视复之学术,宁不少愧哉!
复之本不欲仕,希夷子谓当拯民于水火,不宜辄自肥遁,复之乃仕。攘袂缨冠,诚非得已,凡所与交,多方外佚人,视弃轩冕犹弃敝屣耳。其至大至刚,以直之气,一生未始少屈,至今凛然也。画象服饰,悉如隐者,是殆将乘星载云,挥斥八极,超无友而独存,夫执敢吓以臭腐拘系之使从乎?惟兹江山,皆复之旧所经行,风期神会,尚能为余一来。旧史恨复之卞急躁竞,此盖当时奴婢、小人私谤窃议,果不足信。要当以宋子京、赵阅道、韩穉圭、司马君实所录为实。上章摄提格则涂甲子,眉丹棱李焘仲仁父书。
崇阳县重建北峯亭记
(宋)项安世
国家开创之初,治体恢洪,世论闳旷。外以兵畀郡,备虽寡而政得立,内以民畀县,位虽下而教得行。士大夫养气知道,有行己济时之功,小民愿悫从令,有尊君亲上之俗。
方是时,九河张公,以伊筦之才,解褐赤墀下,授大理评事,知鄂州崇阳县。见贮有负菜向村者,问而挞之,曰:「此惰农也。」土俗以艺茶为生,令皆拔去植桑,曰:「人将榷汝。」此二事付之浅俗,必曰「行诡政,挞无辜民」何疑,而公安为之,民安听之,教成俗迁,垂利百世。岂公与民独得至此,识治者必知所自来矣。
县之西曰美美亭,县之北曰北峯亭,皆公游赋之地。民旧以西亭祠公。隆兴二年,沼其前以牣鱼鳖,移公置北亭上,亭久复废。庆元初,主簿王君田奉公像祠于学。六年,知县事任君希夷谓,祠于学良是,然亭乃公答惰甿处也,敬隆而迹泯,士事而民弗瞻,则公之意其存者有几?乃复亭于此山上,摹公像龛之,使来告曰:「九河公文在方册,行在记录,功在太史,至今言淳化、咸平者,犹以得公为盛。况吾县在穷山中,户不能四千,而其民乃得亲受公教令,今其在者皆云若昆,朝耕白泉之陂,莫祝龙岩之谷,遗迹隐然,与二亭而四,可不谓荣乎?幸丐我一记,俾君姓名,与荣其间。」
安世按,公以太平兴国五年与寇莱公同第进士,寇宰巴东,公宰崇阳,皆在今湖北路。至淳化元年,公复为荆湖转运使,时犹未分南北,计其条教在民,应不减治杭、蜀时。今陈师道、王得臣书中所记,皆止二事,则知当时已相与怪此。然则士之行志,岂易事哉。盖尝闻公之学远有原绪,以太极为本,以阴阳为端,视天下祸福,无足动其心者,惟以尊主庇民、崇本抑末、扶正黜邪为己任。其为治,务端好恶以新民,明赏罚以率下,议者以公似诸葛孔明。推此类观之,英霸明豁,诚庶几焉。
然吾视任君,操行修严而词儿渊邃,干略堪济而风致遐谧,大率揆宜施化,量俗立规,不为改视易听之事,而民自以不欺。此其作计,非袭公明甚。顾慨然与公相期亭上,若出一门,是必有可思者。又按陈氏书言,公问菜时,实坐城门下;王氏则云登喜丰亭见之,今亭名小异而事与王合。以余观于张公,当依陈说为近,未知它人以为如何?并书之以告来者。嘉定三年正月十九日,江陵项安世记。
忠定公遗事
公令崇阳,民以茶为业,公曰:「茶利厚,官将榷之,不若早自异也。」命拔茶而植桑,民以为苦。其后榷茶,他县皆失业,而崇阳之桑皆已成,其为绢而北者,岁百万匹,其富至今。始令下,惟通城一乡不变,其后别自为县,民亦贫至今也。
公在崇阳,尝坐城门下,见里人有负菜而归者,问何从得之,曰:「买之市。」公怒曰:「汝居田里,不自种而食,何惰耶?」笞而遣之。
张忠定守蜀,闻莱公大拜,曰:「寇准真宰相也。」又曰:「苍生无福。」门人李畋怪而问之,曰:「人千言而不尽者,准一言而尽。然仕太早,用太速,不及学耳。」张、寇布衣交也,莱公兄事之。忠定尝面折不少恕,虽贵不改也。莱公在岐,忠定在蜀,还不留,既别,顾莱公曰:「曾读霍光传否?」曰:「未也。」更无他语。莱公归,取其传读之,至「不学无术」,笑曰:「此张公谓我矣。」
右见《谈丛》。
昔忠定张公坐北峯亭,视亭上田畴膏腴而无水利,稍阙雨泽,禾多旱损。公相视山川原隰高下,可决渠圳,通流灌溉,遂于白泉上源为陂堰,水入圳溉田数百顷。后无复旱伤之忧。公决遣多坐此亭,视百姓农作,劝勤责怠,故能地无遗利焉。
右见《图经》。
公尝为崇阳宰,又尝为湖右漕,有功德在民,知植桑折绢,事有足纪。盖崇民自昔惟以摘山负贩为业,而不知有蚕缫机织之勤,公至,教其拔茶而植之以桑,厥后丝帛不胜用,而民益富,乃号剧邑。然生齿滋众而声价腾,溪山峻险而漕运阻,岁常以支移苗斛为艰;及公领漕,又为请于朝,俾以绢代,诏下,遂为永制,讫今称便。
右见《通城县祠堂记》。【令饶伯达撰。】
故尚书张咏尝谓人曰:「吾牓中得人最多:慎重有雅望,无如李文靖;深沉有德,镇服天下,无如王公;面折廷争,素有风采,无如寇公;当方面寄,则咏不敢辞。」
右见《王文正公遗事》。
乖崖守蜀,兵火之余,人怀反侧。一日,合军旅大阅,始出,众遂嵩呼者三,乖崖亦下马,东北望而三呼,复揽辔行,众不敢驩。或以此事告韩魏公,公曰:「当是时,琦亦不敢措置。」
右见《麈史》。
李顺、王均乱蜀,张公镇成都。一日,见一卒抱小儿在廊下戏,小儿忽怒,批其父。张公见之,集众语曰:「此方悖逆,乃自成俗。幼已如此,况其长成,岂不为乱?」遂令杀之。数日间,又一卒相欧,公问知其一乃上名,遂斩次名。自是一军肃然。
公凡有兴作,先帖诸县,于民籍中系工匠者,具帐申来,分为四番,役十日,满则罢去。夏则卯入,午歇一时,冬抵莫放,各给木札一幞以御寒。工徒皆悦。有一瓦匠,因雨乞假,公判云:「天晴盖瓦,雨下和泥。」事虽至微,公俱知悉。
右见《巵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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